《远古》苏氏东坡

5、5.妖怪 那

　　那少年在法安寺被赐名“了悟”。了悟开心地来找玄明子的时候，已经剃发受戒，圆圆的一颗脑袋更显得了悟眉清目秀。了悟晃了晃已经没有一根头发的脑袋，叉腰道：“怎么样？挺好看的吧？”了悟笑着，就像是弥勒佛座下的童子。玄明子：“嗯，不错，就像是集市上卖的卤蛋。”了悟飞起一脚踹向玄明子的腿：“这是受戒好吗？！你才像卤蛋，你的审美有问题，你一辈子都像卤蛋。”玄明子哈哈笑：“挺好看的，比卤蛋强。”伸出手来要摸“卤蛋”。了悟又想揍他，但看到玄明子温和又活泼的一张脸，又突然想起来玄明子是个女孩子，又觉得实在下不去手。了悟甩甩手算了。
　　玄明子：“你师父告诉你了吗？为什么给你起名了悟啊？”了悟回忆道：“了悟，是让我回归正途的意思。”玄明子有些觉得好笑：“你也没做错什么事啊，为什么要回归正途？”这条街市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人们做什么的都有，忙忙碌碌，为了家人、为了自己，为了生、为了死亡。了悟很平静，看起来很开心：“找到正确的道路就是了悟，我觉得主持给我起的名字就是好。”
　　了悟：“我如今是佛家子弟，我来找你，你师父不会说什么吧？”
　　玄明子无所谓：“没关系，师父心胸宽广得很，你以前不是佛家弟子的时候咱们就认识了，没必要现在我们不再联系吧。”

　　两人买了个红薯，一人一半捧着半块红薯边走边吃。
　　了悟：“我昨天洒扫完去听主持讲经了，我们主持是个上了年纪的人，以前寺里施粥的时候我见过他一次，现在才多久啊，胡须都变白了，但主持讲经讲得真好，我偷偷坐在师兄们后面听了一上午。”玄明子：“不是所有的弟子都去听吗？”了悟；\"我才入寺，要从最简单的经文开始读起，当然不能和众师兄们比啦，不过，我发现自己勉强还是能听懂，也愿意多学一些。\"
　　玄明子：“你的天赋看来不错，主持讲的什么？”
　　了悟：“讲的地藏王菩萨的故事。”
　　玄明子好奇道：“你给我讲讲。”
　　了悟刚要说话，一个孩子跑过来，将了悟撞倒，抢走了他的红薯。
　　玄明子赶忙将了悟扶起来：“没事吧？”
　　了悟：“没事，跟我当初一样，罢了，又一个苦孩子啊。”
　　玄明子：“还真是，和当初你撞倒我二师兄一样。”
　　了悟嘿嘿笑道：“你说为什么小孩子都向你们冲过来？”
　　玄明子微微笑：“想不想尝尝我拂尘的味道？抽人可疼了。”
　　了悟会意，抿着嘴巴弯着眉眼不说话了。

　　“啊，妖怪啊！”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二人回头一看，那孩子竟然耳朵变得极其硕大，啃着红薯的牙齿和嘴巴慢慢地凸出，身形变大将衣服撑破，这，是一只黑猩猩！
　　“都快走！躲起来！”玄明子大喊一声，抽出佩剑冲过去。人群四散开来。
　　了悟：“竟然是只妖怪！怎么办，这妖怪它要怎么样？”
　　黑猩猩似乎不知道自己身上起的变化，抓起旁边摊位上的包子开始大快朵颐。
　　“它……它在吃肉包子！”人群中一声惊恐的呼喊，人们慌乱地在街上跑，街道上顿时哭喊声、东西散落在地上的声音、东西破碎的声音、人们疾走奔跑的声音、东西被撞翻踩踏的声音......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使得场面更加混乱。黑猩猩似乎被这样的慌乱影响，咆哮一声，几乎要将在场众人的耳朵震聋。
　　了悟大喊：“都躲起来！快走！别乱跑，快离开这！”
　　人群很快走光了，街上只剩下一只黑猩猩和两个人。
　　玄明子和了悟慌死了，他们这辈子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啊。
　　那黑猩猩吃完了肉包子，缓缓地看向两人，庞然大物，阴影落下来，几乎将二人的身形完全盖住。玄明子忙带着了悟运轻功退后几丈。黑猩猩张开血盆大口，抖擞了一下四肢，慢悠悠地行走，似乎这不是人界的集市，而是它自家的后花园。玄明子和了悟更加慌张了，两人的冷汗不知不觉流下来。了悟在玄明子身后道：“怎么办？”玄明子抿紧双唇。黑猩猩道：“第一次下山，没想到有这么多好吃的。”舔了一下嘴角：“让我尝尝人肉的滋味。”
　　眼看就要被吃了，玄明子用剑指着黑猩猩，手中的剑有些微微发抖，玄明子气沉丹田，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黑猩猩一扭脖颈：“我是修炼两百年的精灵。”说着竟像人一样的站起来，来回走动，竟步伐稳健。两人见黑猩猩像人一样走动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黑猩猩道：“我去，最近的一百年都吃素了，早知道肉是如此美味，我还修什么炼。”
　　了悟尽量让自己保持语调平稳不打颤：“你这话就不对了，修炼是为了长生，你贪一时的口腹之欲，只会前功尽弃，难道你不觉得可惜吗，所以还是不要吃我们的好。”
　　玄明子小声对了悟说道：“快去法安寺叫人。”
　　了悟：“你自己一个人行不行？”了悟突然又想起来：“你是个女孩子！”
　　玄明子：“我好歹从小练功，十几年了，能牵制它一会儿，比你强！你快去，要快啊。时间长了我可就撑不住了。”
　　了悟拍了拍玄明子的肩膀，撒丫子狂奔跑了。
　　黑猩猩：“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玄明子心道：原来是个聋子。玄明子道：“我们在想，你既然这么爱吃，我们干脆把我们这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吧，也让你吃个够，吃不了的可以带走。”
　　黑猩猩道：“嘿嘿，这敢情好，快都拿来拿来。”
　　玄明子道：“东西来得等一会儿呢，咱们聊聊天吧，你从哪里来？”
　　黑猩猩一抱肩：“我才不告诉你。”
　　“我看你长得这样壮实，家是万方山吗？”
　　“不是。”
　　玄明子继续套话：“哦？难道是泰山？”
　　“不是。”
　　玄明子继续试探：“华山？”
　　“说了不要问我！”鼻子里喷出来的气息扑面而来，玄明子觉得一阵狂风吹过。
　　黑猩猩焦躁道：“为何东西还不来？”
　　玄明子安慰道：“你等等啊，东西比较多，搬来需要时间啊。”
　　黑猩猩想了想：“他自己一个人能搬来，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去？你们分明是在诓我。”说完一阵掌风袭来，玄明子跳到了房顶上。黑猩猩又一拳扑来，玄明子勉强躲避。

　　眼看玄明子就要撑不住了，远处传来一声声佛号，寺庙主持带着十几个拿着棍棒的僧人来了。主持虽已胡须花白，但精神矍铄，手中拿着一串佛珠，挥手套在了黑猩猩的头上，黑猩猩两只爪子去扯佛珠，十几个僧人立刻散在四周列阵。
　　佛串在黑猩猩的头上闪烁着光芒，周围的僧人齐念佛号，黑猩猩不住地挣扎着，渐渐变小，成为了一个婴儿大小。主持走上前去，将黑猩猩抱起，手指其额头，封上般若印，递给旁边的弟子：“将其封上镇妖塔吧。”

　　主持转过身来，看到了玄明子，竟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看了玄明子好久。玄明子在这样认真的注视下，竟有些不好意思：“长老。我脸上有什么问题吗？” 主持有些惊讶又有些疑惑的神情一闪而过，双手合十道：“小道长，刚才多亏你的相助。”玄明子忙行礼：“不敢当，长老佛法高深，怪不得贵寺名为法安寺。今日多亏了长老及诸位罗汉，否则场面很难控制了。”

　　主持颔首：“了悟，天色已晚，回寺吧。”

　　“是。”了悟双手合十道。

　　这个少年人太奇怪，竟然看不到他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