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再来》六戍

60、小骗子 。

　　雨很大，还有英国特有的邪风加持，打在脸上的雨又冷又疼，这样的天就算是外国人也要打伞了，虽然打伞的效果基本等于没有，但路过的人无一不会朝杨一诺看两眼。
　　杨一诺整个人又湿又乱，和他脑中的思绪一样，眼睛也涩的厉害，也许是风太大了，他揉了揉眼睛，抬眼看向周围。
　　被情绪裹挟着，下楼他没忍住跑了一段，居然不知不觉走到了Piccadilly Circus，下着雨的皮卡迪利人不多，各种商店仍然灯火明明。
　　杨一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太突然了，他没有一点准备——虽然有人提前告诉他，他也不会接受就是了。
　　这一个月过得太幸福，刚才就像突然走到了悬崖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了下去一样，震惊、不知所措、迷茫、生气什么的，全都挤在脑中。
　　他下意识就出了门，生怕在屋子里听到她继续说些伤人的话。
　　……想到她说可能会和别人结婚，杨一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痛到有些无法呼吸。
　　那是她的手，杨一诺知道，可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能影响他？
　　也许不知道，也许知道也不在意吧。
　　但是想到她说她工作的事，杨一诺表情一沉。
　　他虽然对杨焕伟有意见，之前也并不觉得杨焕伟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可是除了杨焕伟，还能有谁会知道他们的事，还那么多嘴的说出去？
　　毕竟除了他，他们俩没有影响任何人。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杨焕伟在那头“嗯”了一声，便等着他先开口。
　　杨一诺沉沉呼出一口气，“你为什么去找她？”
　　杨焕伟好像在忙，电话那头还有其他人的声音，他先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杨一诺耐心等待着，终于听到了他的回答。
　　对杨一诺质问的语气丝毫没有冒犯的怒意，杨焕炜平淡道：“了解一下你的学习情况。”
　　确实是事实，但杨一诺不信，要了解早就去了，何必等到现在，“我说过让你不要去找她。”
　　杨焕炜嗤笑一声：“我是你爸现在都没有管你的权利，你是我儿子，你又凭什么？”
　　杨一诺咬紧牙，一点因为姜辞突然说分手的话的气此刻被火上浇油，“那你凭什么把人家工作搅黄？！我和她在一起是我求她，不是她求我！”他喘了口气，低声道，“我还可笑的以为你不是这种低劣的人。”
　　杨焕炜倒是有些意外，很快想起和姜辞仅有的一次见面，她确实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盒。但和一个青春期的男孩细细解释，他也没有那么耐心，“你就那么肯定是我做的。”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无聊？”
　　“你的脑子都去哪里了？我说过，你也没有要掩饰的样子，被她的同事或是学生看到太正常了。”
　　那边没了动静，杨焕伟翻过一页材料，“玩够了吗，什么时候回国？”话一说完，电话很快被挂断，他放下电话，有些头疼。
　　这迟来的叛逆期。
　　但好歹那女孩还是和他分开了。

　　杨一诺挂掉电话，走到一处屋檐下甩了两下头发。
　　杨焕伟的话还是难么难听，一副他在闹着玩的语气，好像他的所有真心都不值一提。
　　但他说的有一点确实让他也稍稍冷静了一些。
　　回想一下，从他去姥姥家那天开始，便事赶事的，两人一直没能好好聊聊，也因为刚从美国回来后，听到她要不要一起来这边的邀约便上了头，没有注意到她的所有不对劲。
　　是了……从陪奶奶在美国时便已经有了苗头，至少那次被Leila打断的通话，语气冷淡得就已经很不像她。
　　甚至现在再回想她说的工作的借口，也如此的拙劣：为什么她一个普通老师可以网课那么久，而之前明明5天有4天都是满课的人，这段时间甚至只上了不到10节课……
　　都怪他太自满了，这么多的细节他居然现在才发现。
　　杨一诺第一次如此懊恼自己的蠢笨。
　　太愚蠢了，太天真了。
　　如果一开始就能发现她的不对劲，一开始就陪着她解决那些突如其来的情况，不让她全部一个人承受那些流言蜚语和她暗自下的什么决心，今天的一切一定都不会发生。
　　想到她独自一人面对和承受的那些，懊恼和生气又变成了心疼。
　　那个蹲着哭泣的小小身影，这一次他还是没有能陪在她身边。
　　明明在面对柯林时信誓旦旦地说会一直在她身边，不会让她哭的。

　　共同度过的时间不是假的，快乐也不是假的，那些话也只是气话而已，他最知道她的口是心非了。
　　也许说了那些违心的话，此刻她也在家里哭着呢。
　　他不应该跑出来的。
　　杨一诺想回去了，抬手摸了一下口袋，手机又是没带着出来的情况，只是这一次他要回去的那个家里有她在。
　　问了路人现在的时间，他快步往家里跑。

　　到达路口，杨一诺抬头远远便看到三楼的窗户透出来的灯光。
　　她还在家，他松了一口气。
　　一个多月里走了无数遍的楼梯，第一次让杨一诺感觉紧张。
　　两人第一次吵架，出门前明明有那么多的不愉快，但是此刻站在门口他却觉得都不重要了，他会一直在她身边，不管她说什么。
　　就算现在她不同意和他结婚，但是，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怎么样的结果也都不会差的，不是吗？

　　好在是密码锁，就算没带钥匙也能打开。
　　屋子还是和他离开之前一样，安静得像没有人在家。他先进浴室扒拉了两下淋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擦了一下脸上湿漉漉的雨水痕迹，想了想还没有把衣服脱掉，打算用着这一身可怜兮兮的模样去求得她的心疼和心软。
　　她最心软了，他知道。

　　只是这么多的响动也没有得到她的一丝关注，走出浴室，客厅里也还是没有声音，厨房也没有人，他的手机放在小小的茶几上。
　　杨一诺的心莫名地被提起，他走进卧室，床上铺的平平整整的是她挑的床品，青翠的绿色，被角还有一只可爱的小猫。
　　原本打开在墙角的箱子也不见踪影。
　　他打开衣柜，属于她的衣服也连同她的行李箱一起消失不见了。
　　杨一诺又走回客厅，沙发上、沙发后，还有厨房、浴室，他当初特意定的、一眼能望到的不到50平的屋子里，早已没有了她的身影。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屏保的第一条信息便是她的。

　　她走了。

　　不是说收拾行李会收好几天的吗？
　　不是说让他先回去的吗？
　　不是说也爱他，也想拥有他的吗？
　　不是已经收下了他的戒指吗？

　　骗子。
　　小骗子。
　　不……是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