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女主》辰耀

6、6、秦书的回忆 小生——秦

　　小生——秦书，十七岁的时候参加乡试，中了个秀才。但是因为我资质有限，再加上无门无路，所以此后再也没什么进展。于是投到江南府卢大人门下，做了一名师爷。
　　那卢大人是个清官，为人很是随和，所以在他手下当差没有什么压力，轻松得很。就这样过了三年有余，我因为平时办事还算得力，也就受到了卢大人的信任和重用。前不久，卢大人进京公办，还带了我一同前往协助他办事。
　　进京三天后，一位京里的王大人请我家大人去西府乐坊。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妓院还有官办的！那里的姑娘有的是从小被买来，经过训练供那些大人们享乐的；还有的就像芷萱那样，因为父亲或兄长被罢官或发配，自己受到了牵连，最终被贬到这里来的。
　　开始，卢大人并不想去，他本人只有一房妻室，是感情十分专一的人，像他这样的男人，在我们大齐可是少见的。更何况他为人清高，对于那些风月场所的事从来都鄙视的，再要到那里去寻花问柳，那更是不可能的！所以收到这个邀请，卢大人的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但是那王大人执意要请他去，真是盛情难却，而且不去的话也太不给王大人面子了。于是，我家大人百般无耐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我和王大人的小厮跟在两位大人左右，一路就来到了西府乐坊。因为是官妓，所以这里的庭院设计，屋内的摆设、布置完全脱离了普通妓院的影子。像我这样的无知小辈，进来后还以为是到了某位大人的宅邸了呢！
　　老鸨把我们引到了一间布置十分雅致的上房，我这可是生平头一次来这种地方，紧张得不得了！再说，跟着我家大人，旁边还有一个王大人，要是我不小心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那可真是丢脸到家了。所以进到房间里以且，我也不敢到处乱看，只是垂手站在卢大人身后，听他的吩咐。
　　这时老鸨问道：“王大人，您可好长时间没来了，不知道今天想找哪位姑娘啊？”
　　只见王大人笑呵呵的说：“还真是，最近手头的公案太多了，算算也有近一个月未来了。你们这儿最近有没有什么新人啊？”
　　我家卢大人忙摆手道：“王大人，姑娘就不用了！我们只坐坐喝杯茶，聊一聊，足以！”
　　“哎？那怎么成？”王大人按住卢大人的手，“卢大人难得上京，这里也不同于那些市井小院，这里的姑娘才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怎么也得见识一下吧？”
　　我看到卢大人的脸有些尴尬，他无奈的应道：“那就听个琴吧……只听琴……”
　　看到我家大人的样子，那王大人只觉得好笑，可能在京里，像王大人这样的官员应该会经常光顾这里吧？
　　“好！”他转向老鸨道：“你去找个新人，今天我要换换口味，你们那些老人的曲我也听腻了！”
　　“是大人！”老鸨作了一个揖：“只不过这新来的恐怕不懂规矩，到时候再扫了您的兴……”
　　“难道弹个曲儿也这么难吗？”王大人脸有不悦之色：“卢大人说了，就听琴！她会不会弹啊？”
　　“会！我去叫她来。” 老鸨忙转身出去叫那姑娘。王大人从桌上拿起茶喝了一口，对卢大人说：“卢大人，人生在世，您可太不会享受了……”
　　卢大人又尴尬的笑笑：“下官对此还真是……那个……唉！”
　　王大人放下茶杯：“今天卢大人怎么也得给我这个面子！”
　　“这个……”卢大人无奈的摇摇头。
　　正说话间，老鸨已经领了一位姑娘进来。我抬头看看她，觉得她的样子挺清丽的，倒也不是那种倾国倾城或是闭月羞花的容貌。她穿得也并不招摇，只是一身素色，手里抱了一把古琴，跟在老鸨子身后。
　　“过来！”老鸨子往前拉了拉她，“见过两位大人！”
　　那姑娘站在原地微微欠了下身，就算是行过礼了。
　　“干什么呢？”老鸨有点不高兴了。
　　那姑娘抬起头，眼睛直瞪着老鸨。
　　“你？！”老鸨子气得不轻，也顾不得有两位大人在跟前，狠命的拧了那姑娘一下，那一下真是下了重手，我都能感受到那股钻心的疼痛！然而，她却连声也没出还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你以为你是谁？你可不是以前的千金小姐了！”老鸨子觉得不解气，又出手拧了她一下：“进了这个门就别跟我来清高！这样皮肉还能少受点儿苦！以后不还是一样陪笑接客？！”
　　我发现在姑娘的眼中有泪光，可是她骄傲得就是不肯定让眼泪流下来。
　　一个年青女孩被个恶婆子这样欺负，我只想上去帮帮她！然而，做为一个小小跟班，我又有什么资格出来讲话呢？只有在这里干着急！
　　这时，卢大人看不下去了，忙起身走上前去拉开那姑娘，“妈妈请息怒……”
　　那姑娘的目光转向卢大人，忽然，她的眼神里闪出一丝惊异。
　　“卢大人……”
　　听到姑娘叫自己，我家大人也很吃惊，忙仔细看那姑娘：“你是……你是李大人的女儿？”
　　“正是。”那姑娘此时才向卢大人福下身。
　　“啊？！”卢大人显然是始料不及啊，忙又问道：“那你父亲他……”
　　“家父他……”见到了父亲的旧友，羞愤和激动交织在一起，那姑娘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她哽咽道：“卢大人，求您救救我爹爹吧……他……他是被冤枉的……”
　　屋里的气氛一时间很压抑。看到姑娘和卢大人认识，老鸨也不敢再造次，一边的王大人忙起身过来。
　　“原来你们认识啊？”
　　“不瞒王大人，这位姑娘的父亲跟我还是同期的举子呢……”卢大人转过头问那老鸨：“李小姐是什么时候被贬到这里的？”
　　“她啊？她是前天才来的……我们一直都不敢让她见客的……要不是今天王大人要求……”老鸨在洗清责任。
　　“卢大人！”姑娘突然跪在了地上：“我爹爹真的是冤枉的，求二位大人明查！”说完她已然泪如雨下了！看着她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我完全相信她所说的，同时有一种怜惜油然而生！心底下竟然有一种无名的痛……我的直觉告诉自己，她的父亲一定有什么冤屈！可是——我？无权无能，要怎么样才能帮助她呢？希望只寄托于我家大人身上了，他为人正直，两袖清风，应该可以帮助她吧？
　　正在我思前想后的时候，那位王大人开口了：“你被贬到这里，是皇上的旨意！”说到这儿他还躬敬的行了个礼，“你要卢大人帮你，难道说是皇上错了吗？这种公案，你要卢大人怎么帮你？我看你还是认命吧！”
　　说完王大人拉住了卢大人的手：“卢大人看来今天真是不适合来这儿，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他也不等卢大人回应就往门外走，卢大人想要说些什么也没有机会，只好跟了出去。我心里这个急呀，可是也没有办法，也只能跟出门外。再回头看看跪在地上的那位姑娘，大概这样的话，她已经听到不只一次了，却还是不死心地追到了门口，结果一不小心竟然摔倒在地，我一吓了一跳！这一下实在是摔得不轻，我急步走过去扶起她，可是她也顾不得许多，只哭喊着：“大人！……卢大人……我爹爹真的是……”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对她低声说道：“姑娘，别急！我会想办法说服我家大人帮你的。”
　　她泪眼朦胧的望向我，我心里又是一阵揪心的痛，于是用力的点点头，算是给了她一个安慰。
　　放开姑娘的手，我急着去追卢大人他们，听着背后传来的哭泣声，我的心快痛死了……
　　本来卢大人对这个邀约就没什么兴趣，再加上遇到了朋友的女儿被贬为官妓，他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于是，他跟王大人说头痛，就带着我匆匆回驿馆了。
　　回到房间，卢大人一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站在一旁知道他也在为那位李小姐担忧。于是抖着胆子问道：“大人是不是在为那位姑娘烦恼？”
　　“……”
　　“……”
　　过了一会儿，卢大人停下脚步看向我：“秦书，你有什么想法？”
　　“我？”我有些胆怯，可脑海中立时闪出了那姑娘的一双泪眼，想到此我也不再犹豫：“卑职觉得咱们得帮帮她！”
　　“噢？”卢大人的眼睛直盯住我：“怎么讲？”
　　“卑职相信她的话！”
　　“唉！”卢大人摇摇头：“你不明白！我相信她的话，我相信更李大人的为人！他就不可能做出什么……不过伴君如伴虎啊！但是正如王大人所言，李大人的罪是皇上定的，想翻案，那真是难上加难！”
　　“……”其实，在官场上这几年，我也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但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执着于要救那姑娘，直到第二次见到她时，我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可是大人，那李小姐怎么也是个千金小姐，如今沦落风尘，再晚一点的话，我恐怕她会……”
　　“正是！”卢大人眼睛一亮：“虽然，我帮不了李大人，但是我可以救出他的女儿啊！这也算是帮了她了！”
　　“大人！”我喜出往外。
　　“秦书，咱们带来的银子还有多少？”卢大人问道。
　　“还有不到三十两……”卢大人是个清官，只有国家的那点奉禄。这次要不是因为上京，也不会多带了些银子来。
　　卢大人想了想道：“明天你去把这些银子交给那位妈妈，让她好好对待李小姐，不可再让她见客！等过几天咱们回去了，你再带上银子来赎她！”
　　“是，大人！卑职替李小姐谢谢大人了！”我感激的向卢大人深施了一礼！
　　卢大人看看我的样子，笑道：“你替她？呵呵，傻小子……”
　　这一夜过得真是漫长，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多少次起身看看天什么时候亮。耳边不停的回响起李小姐的哭泣声，眼前直闪现她的那双泪眼……就这样，一夜也没休息好，太阳刚一露头，我就带上银子出发了。
　　来到西府乐坊，那绿色的大门紧闭着，我上前打门。一会儿出来一个龟奴：“您这是？……怎么这么早啊？”
　　是啊，谁会大早上来敲妓院的门啊？我忙解释道：“我是江南府卢大人派来的，替我家大人办件事。”
　　他听是这样，就把我引进了门，请到一间客房等候。
　　“您等会儿，我去叫妈妈来。”
　　“有劳了！”
　　等了有一柱香的时间，昨天那老鸨才终于出现在了门口。
　　“哟！您这一大清早的有什么事啊？”虽然看得出她不太高兴，但也惧怕得罪那些大人，所以脸上还是堆着职业的笑脸。
　　我拿出那可怜的不到三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这是我家大人的一点心意，请妈妈不要难为昨天的那位姑娘——就是那位李小姐。等过几天，我家大人会来接那位姑娘出去，妈妈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明白……”老鸨笑眯眯的看着我：“可是，您瞧，我们这儿也是买卖不是？也得吃饭穿衣，这花销嘛……”
　　我知道她这是在跟我讲条件，无非是想多捞一些！可是那李小姐是被贬来的，她一分钱也没花啊！然而事以至此，还是救人重要，于是我点头称是：“妈妈请放心，这些我家大人都会记着，将来不会亏待您的。只是，既然我家大人已经要了李小姐，她以后可就不能再见客了！”
　　“这您放心，不会让她少了一根汗毛的！”见我很是大方，老鸨脸上笑意更浓。
　　事情已经办妥，我也可以功成身退了。可是突然，我有一种想再见见李小姐的冲动！于是，我对老鸨说道：“对了，我家大人还有话要对李小姐讲，妈妈能带我去见见她吗？”
　　“没问题！您跟我来吧！”说着她往外领路。
　　跟在她身后出了门，老鸨子对着一个龟奴叫道：“福顺，把桌上的东西收好了！”说完就带着我往院子深处走去。转了几个弯竟然还没到，看来这个西府乐坊还真是不小！
　　在一排小房的前边老鸨停住了脚步，“您等等，我去看一下。”
　　“请！”
　　老鸨走到第三个门前，敲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了，不一会儿，她从里面出来，向我招招手：“李小姐请您进去。”
　　听到她的话我立时紧张了起来，还有些手足无措！慌忙正了正衣冠，走到门前。门半开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我只好又把门推开了一些，看到李小姐正坐在桌旁。我吓了一跳，缩回推门的手。再次见到她，我的心跳得飞快！是不是病了？我心想……唉！
　　“小生秦书，是卢大人派我来的！”我正要施礼就听见她说：“先生请进吧。”
　　我一愣，回头看看老鸨，她满脸堆笑道：“您慢聊，我先去忙别的……”
　　我向她点点头，轻步走进屋去，慢慢虚掩上门。
　　屋内布置得很简单甚至有些简陋，大概因为李小姐刚到这里吧？估计那些头牌妓女的房间一定会十分奢华的！站在屋中，我略显局促，李小姐站起身来，看着我微笑道：“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吧！”
　　“谢谢！”我紧张地坐在了椅子上。
　　看我坐下了，她也坐下：“先生一大早来此，真是有劳了。不知道卢大人有什么话要对小女子讲？”
　　“咳！”我定了定神：“李小姐，是这样的……”于是我把卢大人的计划对她讲了遍。
　　听完我的话，她的眼中闪现出了希望的光，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请先生替我谢谢卢大人，想必先生在这其中也出了不少力吧？芷萱先谢过先生了！”说完站起身来向我福了一福。
　　我不好意思，忙站起来：“李小姐不必多礼！”
　　“先生既是我的恩人，就不必李小姐的称呼了。我名叫李芷萱，先生就叫我芷萱吧。”
　　“这……怎么好……”我紧张得直结巴。
　　正无话间，我发现桌子上有几张画，低头看看那用笔用墨非常讲究。于是问道：“这些画是小姐画的？”
　　“正是。”她笑笑：“我说了先生叫我芷萱就可以了。”
　　“嘿嘿！”我尴尬的笑笑：“小姐……芷萱，你的画功了得啊！”
　　她摇摇头：“只是些随意地涂鸦罢了，别污了先生的眼睛……”
　　“怎么会？”我拿起其中一张端详：“梅花？”
　　“梅花傲霜而开，我喜欢……”
　　我又拿起另一张：“莲？”
　　“莲——出淤泥而不染！”
　　我点点头：“小……芷萱，我明白了，你是想学梅的傲骨，莲的圣洁？”
　　芷萱无力地低下头：“自从到了这里，我无时无刻不提醒自己，一定不能沉沦！其实，我早已经下了决心——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以死明志！”
　　“千万不要！”我放下画，激动地扶住她的肩。突然，我意识到我的行为有多么不合适，马上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千万不可！如今希望就在眼前，你一定要坚持！而且我已经交待了那妈妈，从今天起你不会再见客了！”
　　芷萱抬起头感激的看着我，泪水盈盈：“谢谢卢大人！谢谢先生！”说完就要下跪，我只好再次扶住她：“等我！一定等我！”
　　她用力的点点头！
　　我不放心又叮嘱道：“千万不可轻生！我回去一定立刻带钱来救你！一定等我！”
　　她的泪无声的流了下来，我真想把她搂在怀中好好地保护！可是……
　　再到西府乐坊是十天以后的事了。我离开卢大人时，向卢大人表明了心事，卢大人没有意见，只是说要听听李小姐的想法。如果她不愿意，那我也是空欢喜一场。所以卢大人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可是当我到达时，却得到了一个消息——芷萱被梁王爷带走了，而且要和她成亲！
　　这真是一个晴天霹雳！我险些晕了过去！
　　看到我的样子，老鸨也是无可奈何。她说她不敢得罪梁王，只好委屈卢大人了。而且梁王的人带来了黄金千两，硬生生的把人带走了！再说，人家口口声声说梁王爷看中了芷萱，要纳为侧妃，她也不好挡着李小姐的好前程。
　　整理好心智我决定出发前往梁州！我要见她最后一面，我应该为她高兴，为她祝福！毕竟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百姓，给不了她锦衣玉食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