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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请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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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淮凌军营。
“白桐!白桐!肖白桐!”
一大清早,中气十足的吼声传遍四方,一旁官兵微楞之后,又见怪不怪地各自干回自己的活儿。
“可恶,又偷懒——哎哟!”抱怨声突的以一声痛呼作为终结,余路行气怒地转身,一双冒火的眼却在瞧见凶手后立即移开视线,犹如老鼠见了猫般,气势明显弱了一半,“叶,叶副将?”
“一大早吵什么?”
叶问杰皱眉,冷酷的面容明显不悦,“有紧急军情,还是你这个文人要吟诗作对?”
你才吟诗作对!余路行咬牙,一身书卷气早被磨得荡然无存,而眼前这个阴阳怪气的副将,更是让他脾气愈来愈爆的重要原因!
“怎么,暗咒我不成?”
冷嗓突然响起,骇得他连忙猛摇头,“没、没有的事!你武功那么高,身材那么好,我哪敢?”
“是吗?”叶问杰环起双臂,居高临下地看他,“武功高我不否认,至于身材好——”冷眸一扫,“余参军,在下不记得曾让你参观过。”
呃……这倒也是。
余路行咳了咳,俊脸微红:“我、我的意思是,你长得很高,不是指你的别的、别的什么……”
李朗走过来笑道,“怎么又杠上了啊?参军,你到底怎么招惹副将了,都半年了人还没消气!”“他也不知道吧?”黄冲哈哈大笑,一把搂住躲到身后的清秀男子,“奇怪,你们以前一个在西,一个在南,要结怨也见不着人啊?”真是搞不懂!
余路行深深点头,他都快想破脑袋了就是不知道这副将为啥老跟自己过不去,难道自个无意中抢了他的心上人——忍不住偷瞄他一眼,刚好对上那人的利眸,顿时吓得移开眼——不可能!哪个姑娘敢看上他?!
“我只是看不惯他的娘娘腔,”叶问杰冷冷一哼,视线自黄冲搁在他肩上的手移向陡然涨红的俊脸,“长得像女人也就罢了,动不动就吓得结结巴巴,还躲在别的男人后头?这还不算,居然还脸红?余参军,你以为你是姑娘家?!”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难怪那么多人想——
“叶问杰!”突来的暴吼中,一记狠拳重重轰上他脸!
“别以为你是将军的心腹我就真不敢惹你!”
余路行俊脸爆红,隐忍半年的怒气当下全数爆发:“长得像我娘是我的错吗,你以为我愿意?!哼,嫌我动不动被吓得结结巴巴躲男人后头,你他妈怎么不想想是谁害的?!”
叶问杰瞪着他,依然冷酷无比。
“管他猴年马月惹着你,小气吧啦欺负我半年也够久了!告诉你,老子不忍了!”狠狠扯住他衣服,清秀的眉眼被怒火燃得发亮,“大不了军法处置,再敢惹我老子就放火烧了你的帐子!”用力甩开他,又气不过地狠狠踹他一脚,眯眼怒哼,“敢说老子是姑娘家?瞎了你的狗眼!”
四周一片抽气声。
一道清亮的嗓音轻轻响起:“小路子,骂得有点儿过了。”
“哪里过了?老子还嫌不够呢!”一时头脑发昏,余路行抬手直指他:“就你,哪家姑娘会喜欢?哼,老子咒你一辈子娶不上媳妇儿,死了也没儿子送终!!”
……死寂。
一旁,李朗、黄冲等人皆瞪大了眼,没想到这参军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来这么狠的?这作风,跟他在战场上的风格还真像啊!叶问杰仅是冷睨着他,对于方才恶狠狠的诅咒,没有丝毫反应。
忽地轻笑传来,打破这方沉寂——“余路行,余路行,小路子,你这么赶尽杀绝,也不给别人留个后路,不大好吧?”白皙的手指搭上仍然唬着脸的参军,略带调侃道,“这可与你的名字不符,小心报应哦!”
“报应你个头!”吼完就后悔的余路行没胆继续看叶问杰,只好迁怒到倒霉鬼身上,“倒是你,又跑哪去了?将军要你到大厅,快去快去!要是害我挨军棍我饶不了你!”
“偏心。”懒懒地站直身子,菱唇要翘不翘的指控:“为副将就愿受军法处置,为我就不行?”
“肖白桐!!”震天怒吼中,白影轻笑离去。
军营大厅,两名男子正品茗闲谈。
“娶不到妻子,无子送终?嗯,我记得小余可是当年有名的才子,怎么才半年就变得这么——狠?”显然也听到方才大如响雷的吼声,玉心明轻笑着放下茶,合身的月白衫子更是衬得他俊美非凡,“湛,你那奴隶不会也如此吧?”
湛无痕静静品茗,依然一身黑色劲装,披风垂落,勾勒出淡淡却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不。”
“哦?”揶揄地拖长声音,优雅的气息染上三分玩世不恭的味道,“听说他以前是个乞丐?那现在是什么样——”叩叩,厅门被虚敲两下,晨光飘洒中,一抹白影缓缓出现先厅门前。
一双显然刚刚睡醒的眸子,墨黑又迷蒙如雾,俊俏的面容仍有惺忪睡意,亦不掩其纯然气质,略显纤瘦的身子穿着银白衣衫披风,随意地站在门前,少见的白皙肌肤,衬着一身白衣,更显得透明虚幻,仿佛踏春而来的少年,如行云流水般清澈自然,却又隐隐有着说不出的诡异诱惑。
玉心明难掩诧异。
忽见厅门一关,阳光顿时被阻绝。
厅前,只有一名长相俊俏、皮肤苍白得有些过分的白衣少年。
前后的落差令他微微凝眉,方才那诡异虚幻的气息,仅是背光引起的错觉么?“湛,他就是肖白桐?”真是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瞧见少年投来的目光,回以微笑,“在下玉心明,湛的好友之一。”
好友?
所以唤那人‘湛’?
菱唇微扬,肖白桐有礼拱手,“幸会,在下肖白桐。”那动作,怎么看都像出身名门的贵公子。
玉心明奇异地扬眉,微微笑着看向一旁,“湛,才半年,你就教成这样?”刮目相看呀。
肖白桐闻言轻咳,移开眼,不觉摸摸鼻子——“阿嚏!”
哦哦,原形毕露!
玉心明坏心地斜睨了眼依然淡然的湛无痕,暗笑在心。
肖白桐呵呵一笑,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转身打算离开,不想再继续荼毒健康的两人。
“桐。”湛无痕淡淡开口,将茶放回案几上:“过来。”应声转回,俊俏的面容上挂着无奈的笑意:“好吧,我尽量少打喷嚏就是。”走回湛无痕身边,挑了个位子随意坐下,阖上眼,摆明了要补了眠。
有趣地看着两人的互动,玉心明扬眉:“湛,你这主子做得不够细心哦!明知昨晚有秋雨,也不提醒肖公子注意,瞧,受风寒了吧。”
湛无痕静静瞥了眼身旁的人,又接着研究战图,而肖白桐更是不给面子,一劲儿睡他的回笼觉。
“真有趣,”玉心明见状轻笑,“难怪你会收了他。怎么,怕被别人抢走?”湛无痕淡淡睨他:“玉,我以为你有要事。”
无波无绪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玉心明却呵呵陪笑道,“好好好,不说了,不必把老朋友丢出去。”顿了下,脸上笑意变淡了些,“我想把「明心记」中心移到这儿来。”
“关我何事?”
“啧,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唉,还真是什么忙都不帮。”玉心明不甚认真地抱怨,又笑道,“我打算找个人挑这大梁,你有好人选么?”“你说呢?”湛无痕静静看着他,淡眸依然不为所动。
玉心明无奈一叹,视线落到一旁的人身上,突然兴起恶作剧的念头,“湛,把他借我如何?”
意料之外的提议。
不仅引来好友淡淡一瞥,更使得白衣男子无法继续置身事外,玉心明得意一笑,黑眸染上轻浮,“肖公子,可有兴趣做生意呀?”
湛无痕静静看回手中战图,突然想起玉也只有十八岁。
肖白桐则沉默地看了眼玉心明,然后,诡异地,再次打个呵欠,闭上眼继续装睡。
“呵呵呵……湛,你从哪儿弄来的人,真是太有趣了,改天一定要让慕容也见见!”不晓得场面会是怎样的火爆!顿了下,玉心明敛起笑,眸光变得深思,方才那一眼——“肖公子,”起身走到假寐的少年面前,玉心明拱手道:“在下,诚心邀您掌管明心记。”
肖白桐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褪去轻浮的男子,静静的,再次阖上眸:“明心记,为何而建?”
玉心明微微凝眉,直视他平静的面容,沉吟片刻,方开口,一字一顿:“为家,为天下。”
有玄机。
细眉微凝,肖白桐瞧着眼前月白衫子的俊美男子,迟疑着是否要蹚这趟浑水,蓦地——“阿嚏!”再次揉揉鼻子,无奈的长长叹了口气——“明心记,应该有药铺吧?”
于是,一枚通体翠绿的玉牌,挂在白皙的左手腕上。
明心记当家,就此指定。
送走闷笑不已的玉心明,肖白桐眯着眼,细细打量玉牌上诡异漂亮的图案,“他应该,不是普通人吧?”鼻音过于浓重,终于不堪其扰地决定找碗药喝,谁知一转身便撞上人,“将军,你还真高啊……”忽地被人拦腰抱起,他微惊,下一秒却昏睡过去。
军营死角处,桐院内。
满院的梧桐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耀眼。
房内,湛无痕轻轻将人放到床上,却因无意识抓着衣襟的双手而无法退开,索性脱掉靴子陪他一起休息,修长的手指轻触怀中红得不太自然的颊,淡淡的眸静凝他紧闭的眼,良久,声音低沉地轻道:“说玉不普通,难道你普通么?”
三天后,肖白桐走马上任。
三个月后,依然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