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往事 当年为什么 ...
-
艾轻在家老家待了三天,这三天老爷子把纪战修问了个底朝天,奈何艾轻知道的也有限。再三保证春节放假会把人领回来,老爷子才暂时放弃追问,打算到时候直接审问本人。艾轻为纪战修捏把汗。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老爷子把艾轻叫到了书房。
“轻轻啊,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不再是小时候抱着爷爷哭的小女孩了。爷爷也老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
“爷爷,您别那么说,您才不老呢。”哪怕早就知道那一天终究会到来,艾轻也不想听爷爷亲口说出来。她怕她会忍不住当场崩溃。
“好,爷爷不说。可是,你还是不愿意告诉爷爷吗?”
艾轻浑身一颤,“爷爷,想......想知道什么?”希望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当年为什么藏你大哥的录取通知书?”
看着僵住的艾轻,艾永仁一阵心疼。
他本可以一辈子不问出口,但如果他死了,艾轻可能永远不会说出真相了。他不想让他的宝贝孙女背负着那么沉重的秘密生活。
“爷爷,您也觉得我是一个自私任性的人吗?”艾轻问得很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已经麻木了。
“爷爷知道你不是。”艾义峰一如既往的和蔼,“正因为这样,所以爷爷想要一个解释。”
艾轻盯着爷爷良久,在过去的十年里,爷爷从未问过她。她以为爷爷不会问,原来爷爷一直在等,等她自己准备好。可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如果我说了,爷爷会信吗?”
“爷爷当然会信。”
艾轻缓缓低下头,她的声音压抑而低沉。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哥哥在帝京一家首饰店遭遇了抢劫。”
“那个梦太真实了,所以我在网上查了梦中出现的那家首饰店。它真的存在,就在帝京,和梦中一模一样。”
艾轻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也希望是巧合,可是隔天我就收到了哥哥帝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那天您和大伯一家去了李伯伯家参加他孙子的满月宴,哥哥临时有事去了同学家。”
“从快递员手里接过录取通书,看到帝京大学几个字后,我就害怕极了。我怕我的噩梦会成真。”
“我慌极了,所以我把录取通知书藏了起来,只要没有录取通知书哥哥就不会去帝京。如果知道会被大伯母发现,我就该提前把它撕掉。”
“后来的事您都知道了,大伯母发现了我藏的录取通知书,说我狼心狗肺要毁哥哥的前程,说我自私自利,只想着让哥哥留在云城陪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我做了个噩梦吗?你们会信吗?”
艾轻自嘲一笑,“连我自己都不敢信。”
“我宁愿你们觉得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狼心狗肺的坏孩子,也不想让你们认为我是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胡言乱语的疯子。”
“哥哥去帝京大学的前一天,我把我的梦告诉了他,我不在乎他怎么看我,骗子也好,疯子也好,我只想他平安。”艾轻至今还记得当时艾风摸着她的头,笑得一脸温柔,“我们的轻轻长大了,都知道关心哥哥了,连做梦都能梦到哥哥。”
“尽管我的话很荒唐,可哥哥还是答应我不会去那家店。我知道只要答应我的事,他就一定会做到。”
“可是......他食言了,从不食言的哥哥食言了,他骗了我。”
“我的梦,成真了......”
艾轻的思绪飘到了十年前收到噩耗的那一刻,她曾一度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她不知道是梦成为了现实,还是现实照进了梦里。如果是她的梦成为了现实,那是不是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我该拦着他的,他那么疼我,如果我胡搅蛮缠,死缠烂打,说不定他就不会去帝京上学了。如果他不去帝京,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是我害死他的......”
艾轻的大伯母讨厌她不只是因为十年前艾轻藏了艾风的录取通知书,更是因为艾风出事后艾轻没掉过一滴眼泪。她至今也忘不掉艾风的葬礼上,艾轻那冷漠的表情。
艾风大艾轻五岁,从小就疼她,艾轻的父母去世后,艾风更是拿她当亲妹妹疼爱。她不明白艾轻怎么可以如此的冷酷无情。十年来,她几乎从未提过艾风,就好像忘了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
可是只有艾轻自己知道艾风的死对她意味着什么。
她明明看到了艾风的结局却没能阻止,艾风明明答应了她却没有做到。她的没有阻拦,艾风的食言,让她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哥哥。
她恨艾风,也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信了他。在艾风死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便满是绝望。
艾永仁心中满是震惊,他从没想过会是这种答案。如果真是这样,他的轻轻该是多么痛苦。十年前,她还是个孩子啊。那个时候他们都沉浸在悲痛中,她却表现的过分镇静。他还以为她是一时无法接受,原来......
“轻轻......”
看着沉浸在自责中无法自拔的艾轻,艾永仁心如刀绞。
“轻轻,不怪你。”
他苍老的手轻柔地拍打着艾轻的肩膀,一下一下地安抚着艾轻的情绪。
“生死由命,不是我们可以随意改变的。我们的轻轻也是人,不是神。”
“你大哥是为了救人,他是我们艾家的好子孙,我们都以他为骄傲。”
“小风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需要自责。”
“小风一向最疼你,他要是知道你因为他这么自责,他一定会难过的。”
艾轻压抑的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爷爷,爷爷......”
这件事压在了心里十多年,除了舒宁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她从没想过除了舒宁还会有人相信她的话。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的轻轻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等睡醒了,就好了。”
艾轻却哭得更加绝望,这个梦醒了,那另一个呢?
爷爷,你知不知道,我连您也要失去了。而这次,我真的是无能为力......
艾轻哭了很久,最后红肿着眼睛回了自己房间。
艾轻刚走,书架后走出一人。
“爸......”
“你都听到了。”
“嗯......您信吗?”
“我的孙女我自然信。重要的是你信吗?”
艾义峰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没有多少日子了。我死了,你们就是轻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无论什么时候,你要记住,她是你亲弟弟唯一的女儿。她叫你一声大伯,只要你在一天,你就得护着她。”
“扶我回房吧,我累了。”
侍候老爷子睡下后,艾义峰沉默着离开。
走到门口的他忽然回过头,“爸,我会的。”
关门的声音轻轻响起,床上的老人嘴角露出欣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