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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遣霓裳试羽衣(一) “文人就是 ...


  •   “公主,该到起的时候儿啦。”
      小千晃晃叶颀懋的肩,把她掰正过来躺着。
      寝殿临池,正对着都是活的窗门,一扇扇接着折起来,殿里流进光和影子,大早上鸟鸣在枝头,池中鸭子下了水,一队伍脚底下都打着浆,飘来一阵泥土的香,叶颀懋睁开眼,不情愿地问:
      “真到起的时辰了?”
      小千拧开毛巾给她捂脸,
      “是啊,今儿不十五嘛。公主昨天吩咐说早起些进宫里去呐。”
      叶颀懋支起身子来,就着热气深吸一口,
      “玉兰花都开了吧。”
      小千招手让奉茶的人进来,
      “是啊,今早看液池边上的还有宫里大门口的玉兰都开了,您怎么知道的?”
      叶颀懋拿起漱口的茶,看了小千一眼,
      “夜里听到的。”
      小千:
      “公主还真是个小神婆,这花开的声音都能听见。”
      “咕噜咕噜咕噜——呸。”
      叶颀懋下床,小千给她套上鞋袜,叶颀懋抹了一把脸,对着梳妆的铜镜,皱了一会儿眉头,转头说:
      “夜里没睡好,待会儿眼下的乌青替我仔细遮遮。”
      小千给她围上妆奁的围兜,答应道。
      正巧给叶颀懋梳着头,有人进来通传,
      “殿下,有位谢潜在前厅候着主子,来了约莫有两柱香了。”
      叶颀懋讶异:“这么早?”
      小千:
      “这谢公子,怎么这么猴急啊,明摆着催呢。”
      叶颀懋:
      “给他摆上一席膳食,慢慢用。”
      内侍回道:
      “回殿下,掌事姑姑问过了,谢公子说他一般不吃。”
      叶颀懋:
      “进宫面圣哪是一般事。就算不吃,也送过去一碗米浆给他再垫垫肚子。”
      内侍:
      “是。”
      小千:
      “公主,今日咱们盘什么髻。”
      叶颀懋细细梳着额头上的细发:
      “精神点儿的,都梳上去,别留尾巴。我记得有个飞蛾蜻蜓的大金钗,你给我上在后头。”
      小千:
      “得嘞,那咱们就盘新月髻,正好花开在颅后头,正面看隐隐约约一个花瓣,应该好看。”
      叶颀懋:
      “我要穿象牙白的那套,上面带着红玛瑙金鹭鸶和绣团花的那个。”
      小千:
      “巧了,我就感觉今天殿下要穿这件呢,给您都架出来了,正熏着呢。”
      叶颀懋:
      “小机灵鬼,今天你也穿的好看点儿,这个翡翠的小通簪给你放在头上,怎么样。”
      小千:
      “奴婢才不要,公主就是借我戴,我心里不安生。”
      叶颀懋:
      “切,赏你的了。手上功夫这么好,我可得多巴结着姐姐一点儿啊。”
      小千:
      “就怕您惦记,心里头直发毛,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叶颀懋:
      “天底下就你胆儿最大,敢编排我。”
      小千:
      “我可是护着您呐,奈何您又不听。”
      叶颀懋:
      “你是什么身份?我的侍从。你若是我家臣,我就听咯。”
      小千瘪瘪嘴,确实无话可回。
      谢无悠在前厅里喝完米浆,见蟠宫的宫人拿来梯子剪粉玉兰的秀枝,捆了一摞送到后面去,又筛了一圈下来,插进一个烧青的瓷瓶送过去,然后再拿过来,已又是一个样子。
      谢无悠干坐着又等了半个时辰,实在是把这前厅柱子上的雕云都数清楚了,才看到有人提着薰笼掌道,敲着小箔钿,使人退却恭迎主上出宫。
      谢无悠舒了一下眉毛,从椅子上站起来,伏下身子,埋在臂弯内侯着。听到叶颀懋衣摆拂过木槛的窸窣声,脚上蜀缎的绣球到他眼下,轻轻点道“平身”,谢无悠才慢慢抬头。再见着叶颀懋,肤色像纸张一样不苟地绷着,点着四瓣猩红的胭脂,发髻和块墨宝一样,隆着顶着。恐怕就是那双被笼罩着的眼睛,还轻巧地转动着。谢无悠几乎是无意识地摇摇头。
      “无悠公子是怎么来的。着人给你备车可好?”
      叶颀懋展开折扇,又掩上了脸。
      谢无悠将脸别过去,
      “谢殿下,无悠是骑马来的,会跟着公主。”
      叶颀懋提起罗裙,
      “那好罢,跟着我,可以直入中门,省了你平日的脚程。”
      谢无悠看着她的长摆游在前头,又突然浮上岸消失在车槛上。仿佛太小心跟着正要捉住那道闪光时,又被它矫捷地逃走了。
      谢无悠马跟着前面只要稳当的车辇,直打蹄子,不停地仰头求着主人驰骋。谢无悠捋捋它的鬃毛,安慰着等过这一程便是。
      听到公主要来,德加丢下叶夺,在长寿殿的宫门口等着。车铃渐近,他小步子下着白石阶梯,跑到堇鹤的马车下。先探头看了看,接打住了小千要扶的手,亲自接过来,拉出褂子长袖里盖着的那个玩偶似的人物。展开笑,
      “参见公主。”
      叶颀懋偏头,顿了一下,娇娇问候:
      “大监好。”
      “慢点慢点。”
      德加拍拍手嘱咐,
      “不急不急,陛下正喝茶呢,这会儿子送走了一波人,没有人和公主抢。”
      谢无悠翻身下马,那距离恰巧能隐约听到叶颀懋和人说话。
      叶颀懋下了垫脚,问:
      “大监,我好看吗?”
      德加猫着腰,跟着忘了谢无悠在身后的叶颀懋走进殿里,
      “哈哈哈哈,那奴才可不好说,下次见到公主,总比上次要更好看。”
      叶颀懋笑弯了腰。还是德加回头发现杵着个不上不下的人物,才问起:
      “哟,这不是,这不是从前书苑的,谢家公子吗。”
      叶颀懋嘴角还留着笑呢,回头一见谢无悠,就装着没事儿道:
      “噢,这人啊,我先和皇叔说会儿话,大监看着他一会儿。”
      德加一头雾水,
      “哦噢这样,那,那就先请人带着谢公子到偏殿吧。陛下在暖阁呐。”
      叶颀懋点头:
      “好,多谢大监。”
      德加回头挤挤眼睛,叫一旁的内侍赶紧处理这麻烦人物。
      于是,谢无悠几乎是被架着放到了偏殿。
      叶颀懋和德加俩人却亲昵地叠着胳膊,到暖阁前头轻轻请安:
      “陛下,公主殿下来了。”
      叶夺的声音穿来,
      “进来。”
      叶颀懋回头看看德加,德加手送送,点点头。她掀起幕帘,看见叶夺盘在塌上,侧脸对着透亮的纱糊的窗子。一手拿着一本书,一手盖在有个三角鼎的桃盛的翠玉盏上,他架着一个带着绞丝链的丝框眼镜,不时地调着一下。从镜片后头他抬眼,果实般的脸上留过一个笑痕,
      “来了啊。我就说怎么有个小雪球在滚着呢,原是你啊。”
      叶颀懋离着门就几步,行了一个大礼,
      “堇鹤拜见陛下。”
      “咳咳。”
      叶夺挪正了身子,
      “不用这样,快起来吧。到座上坐。”
      叶颀懋本想就近到塌上去,可是还是坐到了塌下的几案前。
      叶夺道:
      “花冠不错。适合你这样的小姑娘。”
      叶颀懋理理衣裳,她笑起来,又想起今天是点唇,不适合笑,就立刻收了。
      叶颀懋对叶夺有印象时他已成年,现岁近而立,他不蓄胡须,脸上也挂得住年轻的皮囊。叔侄俩人的眼睛很像,若说叶颀懋的面容冷冽,那叶夺的五官却温和不少。叶颀懋长大了,身上总有种狐狸似的狡猾和跳动,但叶夺却一直只有一种沉默和难以取悦。
      叶颀懋:
      “好久不见着皇叔了。可还念着儿臣么?”
      叶夺晃着杯子,眼睛眯眯,
      “小娃娃,什么念不念的,你又不念着你叔叔,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德加给叶颀懋上了一盏东西。叶夺道:
      “这是荷露,你皇爷爷给酿的。对你的喘症好。春天飞絮多,多喝点清露,喉咙里不燥。”
      叶颀懋扶扶心口,
      “咱们这儿太冷了,开春了还穿着夹袄,最近咳得多,感觉是冻的。”
      叶夺:
      “你,是不是睡得不好。”
      叶颀懋点头:“儿臣是的,总是做梦。”
      叶夺:
      “眠里惊醒,多半是伤身,可也不能总喝固神的汤药。贵妃总是让人给你进补,依我看,还是平日里多从细小的地方保养着好。你还要活着长呢,总喝药人也会提不起劲儿。”
      叶颀懋:
      “儿臣懂得。可是现下不能立刻就安眠,总是急着睡个囫囵觉,就喝的多了些。”
      叶夺:
      “你这从小就受惊过,恐怕是落下了什么。做梦嘛,也有好,也有不好。”
      叶颀懋:
      “儿臣总是梦见一个白衣女子。”
      叶夺重复:
      “白衣女子。”
      叶颀懋:
      “是。像修士的白衣女子,每次儿臣一接近她,她就赶儿臣走,说是儿臣形单影只,叫再过些时日来。”
      叶夺碾着手指,干干笑着:
      “你这是梦见姻缘娘娘了。小妞妞长大了,蟠宫太大了,要成家了不是。”
      叶颀懋:
      “我早过了芳龄了,儿臣也明白怕是没人敢收。”
      叶夺:
      “孩子家哪儿有什么芳龄的,脑子清醒的时候便是适合的时候。你有个仲衍叔叔,混沌了半辈子,也不才和他妻子成亲三四年嘛,前年添了个小子,很是满足。”
      叶颀懋一下一下地玩着扇子,悠哉哉说道:“叔叔,若我只是一些大臣家的孩子,那我,算是个什么样儿的姑娘?”
      叶夺:
      “你若投胎到寻常家里,你就变样了,哪儿还能照着现在的气性儿说啊。”
      叶颀懋:
      “那我算不算得一个好姑娘?就现在。”
      叶夺探出身子像是仔细瞧了一下,又不认真地说:
      “不像。实在算不得。”
      叶颀懋“啪”得把扇子关上,
      “叔叔怎么这么说自家侄女儿啊!”
      叶夺指指,
      “瞧瞧,还急眼了。”
      叶颀懋:
      “那我就老死在蟠宫算了。”
      叶夺喝茶,挑挑眉:
      “行着,看你能不能熬得到我供养不起你的时候儿。”
      叶颀懋:
      “怎么不能。”
      叶夺:
      “你啊,我算是看出来了,和元宝兽似的,一天不吃金币就难受。”
      叶颀懋:
      “叔叔还说我呢,我可是听小姨说过,您那书房里啊,可算是连根毫毛都是千金之数。”
      叶夺咽咽喉咙:“我这么些年,就存了这些东西,还被你们惦记着。你从现在不积赞着些,当真成了老姑娘,恐怕连根笔都得精打细算地买。”
      叶颀懋鼓鼓嘴,想起正事儿来:
      “叔叔。”
      叶夺:
      “干什么。”
      叶颀懋:
      “叔叔教我画画儿吧。”
      叶夺立刻说:
      “不教。”
      叶颀懋:
      “为何呀!”
      叶夺提提眼镜:
      “自己家的小孩儿教不好。”
      叶颀懋:
      “那叔叔就净教一些惹气货。”
      叶夺:
      “谁跟你说的。我几乎从未指点人过。”
      叶颀懋:
      “那就说,真的有人受您提点咯?”
      叶夺停了一会儿,
      “算是吧。”
      “你没那个福分。”
      叶颀懋:
      “蟠宫太大,我准备学些书画什么的,打发打发我这日子。”
      叶夺:
      “那就叫彭谷提你选师傅就是了,从前你千不肯万不肯,现在倒是要起这个来了?”
      叶颀懋:
      “和叔叔一样儿呗,画些日子记着,以后打开来看看,也比一些起居注强些。”
      叶夺:
      “小丫头,你可别惹我生气。几辈子都不够你后悔的。”
      叶颀懋:
      “只要叔叔愿意教我,我就不缠着您。不然,我今儿可能还要再让您不痛快一回。”
      叶夺:
      “呵,我成天在朝堂上练得铁心铁肺,还惮你这个小姑娘的威胁?反正不教。”
      叶颀懋:
      “真的?”
      叶夺:
      “你只管放马过来吧。你棋下得勉强可以,我看看你有什么招数。”
      叶颀懋躲在扇子后头,
      “我带来一个人,给您认错。”
      叶夺:
      “让他进来就是。”
      叶颀懋:
      “大监?大监!”
      德加跑进来:“在呐公主。”
      叶颀懋使眼色,
      “将偏殿那位请过来面圣。”
      德加看了叶夺一眼,跑回去叫谢潜。
      叶夺擦完眼镜,定睛一看前头跪了一人,正是他赶出书苑的那位不肖的画师。吸吸气,首先就问:
      “你从哪儿找来的这家伙。”
      叶颀懋:
      “都传遍了。”
      叶夺:
      “你再这么胡闹,以后休想进宫来了。”
      叶颀懋委屈,
      “这不带他来请罪,怎么就是我不是了。”
      叶夺动动脚尖,
      “谢潜,抬起头来。”
      谢无悠抬头,看着叶夺,背着光,十分朦胧。
      叶颀懋:
      “谢无悠。有什么要和陛下说的,你快说了吧。”
      “是。”
      谢无悠磕头,
      “陛下,臣莽撞,大不敬,望求得陛下原谅,放臣一个去处。”
      叶夺向后靠了靠,十分和缓,
      “你说自己不敬,有何不敬,如何不敬,心里明白吗。”
      谢无悠一咬牙:
      “臣!臣不该,不该谏言,不该,不该冲撞陛下,不该如此明目张胆。”
      叶颀懋觉着这话听着不对。刚想缓和缓和,就听叶夺再说:“好啊。你不愧有风骨,没有一官半职,来我左右劝谏,是我开朝第一遭。”
      谢无悠敬上:
      “臣虽毫无官职,可臣的祖上,与天子代代相联,早已是叶家的忠仆,无论谢家的后代在何处,都是心系陛下,臣服于陛下的。”
      叶颀懋越听越觉着在场的三人,只有两人在说话。
      叶夺弯腰,在塌上靠近跪着的谢无悠:
      “你当着公主的面,解释解释给她听,你要进谏的是什么。”
      谢无悠的声音晃荡在长寿殿,那刹那间,所有听到的人,都已经紧紧锁上了眼睛。
      ——
      “臣!想劝诫陛下!莫要紧紧再执着于过往伤痛沉溺其中。国土之政,臣民之利,皇室血脉,都是天子需要承担的重任。陛下,您悲伤的已经太久了,久到您欺骗了所有人,它在蚕食您,您不知道吗!陛下置若罔闻,臣知道,那是因为太过思念,那是因为用情过深,可是您要开眼看看这世间啊,您要知道,永远活着的,是眼前您能跳动的心脉和座下啊。陛下应该听听我们的灼心和混乱,我们对陛下的悲伤,太手足无措,太小心翼翼了。我们不敢,又实在感谢陛下的基业,又势必在这权衡里,不得不,不得不生出我这样任性妄为的狂徒,向您揭开这伤口,这在这宫殿里已经懒怠已久的黑熊。陛下,臣已经有大难临头的准备了,臣不怕,臣最畏惧您不怕,最畏惧您已经连这样的顶撞,都不会再愤怒了。请您在意在意我们这些肖小之辈吧,您还在这里,在我们的仰视里啊。”
      叶颀懋噙着泪水,两手抓在椅背上大口喘气,她听不明白,可谢无悠说的事似乎像把捅穿了她叔叔,被血凝固着封住的一把刀。她忧心地看向叶夺,她很微弱地感受一丝疼痛,她为叶夺的深藏而颤抖。泪水倾洒出来,洗过了叶颀懋粉饰倦容的脂粉。而在谢无悠谏言的过程里,叶夺真的风雨不动,悠然地好像在看一幕傩戏,他根本不在意,就连叶颀懋被吓得脸上婆娑着泪痕,他都没有呵护过来,没有升起任何愤怒。
      叶夺听完,只是动了动脖子,从袖口掏出一叠帕子,稍微伸手似要递给叶颀懋,
      “文人就是这样,大约吓着你了吧。”
      叶颀懋看见谢无悠回头看她,她愤恨地回视。赶紧用自己的帕子将湿泪沾走,平了平语气,也学着十分镇定地说:
      “莫名其妙的,这傻子,丢人显眼,看来皇叔赶他赶的,还不够远。”
      叶颀懋擦着擦着又颤抖地在帕子里哭了。干着和语气根本不相符的事儿。
      叶夺这才对着谢无悠讲:
      “谢无悠,你方才的话,若是我听进去了,拆开来掰开来拷打出来,你身后的那些人,都得进刑场烧化了全身骨头。”
      接着他叹了一口气,
      “可是我记得,老谢太师是个礼士,极为讲究体面的人。你,你谢潜,是他孙儿,这种东西,竟然在你身上也找不见。就论你方才这场谏言,仔细回味,你居然把一个姑娘家,把一个信任你的尊者,放在一个足够致使我怀疑她不义的位置,问罪于她的机会。其实,你首先该悔过篡改我那图,其次你该悔过你作为一个大丈夫的自私,再其后,我就当这话是你一腔热血不得不发,过去了就过去了。你,我不再处置。现在你的罪责在公主手上,你交给她了,我要怎么罚她,她下一层,便来怎么治罪于你,此事便这么处理。”
      谢无悠不解,根本接不住叶夺的做派。
      叶夺轻笑着擦擦手,
      “妞妞。”
      叶颀懋重着鼻腔:
      “嗯?儿臣在。”
      叶夺:
      “是否太逍遥,不知疾苦了啊。”
      叶颀懋:
      “儿臣,儿臣不知道。”
      叶夺:
      “不知道?那试试便知道了。今年桑蚕礼,你去当主祭司,不织出百匹布来,我就治你失职。去那里,体会些时日身上衣服是怎么一针一线挑出来的。多农作劳苦,在蟠宫,你自然累到睡得香,药不到,病就除了。”
      叶颀懋又捂着帕子哽咽哭着,一口喝了杯中的荷露,哭着问道:
      “叔叔,还有吗,再给倒点儿吧。”
      叶夺失笑,唤德加进来给她添上。
      叶颀懋又一口干净了。
      “既然。”
      她抽了一声,
      “谢无悠。”
      谢无悠膝盖挪向她,
      “公主。”
      叶颀懋:
      “谢无悠,你也听到了,我本想好意救你,哪知你里外不是人,做出这种事。现在陛下把你丢给我处罚。我手上,就蟠宫大点地方,和西郊一块儿土地。要罚,你也得先在这两个份儿下,你选选,是要进蟠宫里当职,还是去郊外农赋。”
      叶夺把刚放下的书翻得哗啦作响,仿佛是在催促谢无悠。
      谢无悠不答,憋着气,望着地上视线里有两个上位者的衣尾。人依旧是倔强地直直跪着。
      叶颀懋忽然把手上的扇子射投到他肩上,谢无悠被一戳,斜了身子。叶颀懋的语气狠辣辣的,十分不耐,
      “哑巴了啊,装什么了呢你。”
      叶夺看见叶颀懋哗啦一声站起来,对他行了个礼,道:
      “叔叔,这谢无悠自己不选,那就由不得他了。他还算有用,至少还是书苑里的学生,那就将他安到蟠宫里,当个礼官职,从上至下,好好卖命赎罪。儿臣已气得要咳血了,先告退了,这谢无悠,现在要干嘛,儿臣在他入了麾下之前,是不想管了。”
      叶夺放放手,让她走出暖阁。
      再看看仍旧在试图自镇挽救的谢无悠,叶夺看着,挺可怜见的。就下了塌,搭搭谢无悠被叶颀懋一把扇子戳歪了的肩,轻声道:
      “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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