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曲终 ……苏苑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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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终
……苏苑么？这名字好熟悉啊……薛桥想。
那方谦却干笑几下：“微辰，你自幼习武不易，又是谢家独子……那苏苑固然貌美，却是残花败柳之身，一首艳曲倒能唱得人魂销骨酥，不如安排她接近鞑子皇帝，我看……”
谢微辰怒道：“方爷！我向来对您敬重有加，决心行刺以报知遇之恩。但我视苏苑如亲妹，望方爷切勿再出此言。”
“既然微辰如此大义，我便不勉强了。康熙力施仁政，民心所向，只有尽快找到永乐秘典，或许还有复明之望。我即日北上洪门，分堂事务便托付微辰多多照看了。”
不久后，微辰被升了杭州分堂香主，可是大部分属下都被方谦调走，北上开封寻那永乐秘典，偌大的揽月阁只剩寥寥几人。微辰思及方谦心计之工不由心寒，一个空头香主的名号换的自己的舍生取义，想起当年任由胤褆带了流月去贝勒府虽是有违祖训，至少她爱过，舍得过，但比起自己在教中的身不由己，是不是要快乐许多呢？
他闭了眼，一时是父亲临死前惨白的脸色，一时是妹妹微羞的容色。
父亲这样说：“辰儿，家仇国恨太沉重，流月还小，莫让她也因此折磨一生，可好。”
流月音容楚楚：“哥哥，这都是我甘愿的。”
他正因为知道父亲的恨有多深，才知道父亲对流月的爱有多深。
故事的后来，父亲从未跟流月提及。
当小小的舒城被奶娘李氏牵着在扬州城内奔走，却不知要逃向何处。清兵洗劫南城后，向北一路扫荡，城内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连老天都不忍地落起大雨倾盆，恨恨地洗刷起这无止尽的杀戮。
当舒城怀中的雪魄七弦忽断，祖上传承的古琴用独特的方式传递着噩耗，他一下失力跪在雨中却再也哭喊不出，重重的雨点打在他幼小的身体上，一口气提不上晕了过去。李氏抱起他，可是已经隐隐能听见追兵的呼喊，只能将他藏在一口枯井内，自己用身体挡住了井口。
舒城醒来时，身上盖着奶娘的外衣，从衣逢中望出去，是一张扭曲的脸孔。她嘴唇处已是一片模糊的血肉，她兀自狠狠咬着不叫喊出声，乌发被人揪扯着，随着她身后那人的□□，她脸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舒城身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再也忍不住剧痛喊出声了，那种惨叫声让舒城恨不得立刻死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呼声只越来越弱，最后舒城看见她的唇微动：“孩子，活着。”
那场大雨，落足了六日。
扬州一梦繁华如斯，只剩肝脑涂地，满目残骸，战前数十万百姓，存活者不及百户。后来僧人们年年诵经为亡者超度，却永远度不了生者的仇恨。
那座百年大宅的朱漆红门在记载谢氏最后一抹荣光后焚于战火，舒城再也没有见过比谢府那年更美的桃花。
薛桥从幻境中清醒时已满脸是泪，那美人轻轻说了一句：“好一曲潇湘水长。”她说着抚上琴弦，“谢大哥泉下有知，也可安心了……你既然无恙出了那贝勒府，为何还留在京城，莫非，还恋着那王爷？”
薛桥一时间心乱如麻，这才知道，流月因苦恋胤褆，却被他转手送人，心如死灰，旧疾发作时，自己的魂魄不知怎么占了她的身体，犹疑了半响，才道：“姐姐，我知道你不信，可是流月已经死了，我不过是借尸还魂的一抹游魂……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美人又疑又惊：“你……”
薛桥苦笑着摇摇头：“我若真是流月，只怕微辰一死也不活了。”
两个人都各自思疑了许久，那美人才缓缓道：“大哥总说起他们二人兄妹情深，若如你所说，并不是流月无情无义，我反而替大哥释怀。那么就此别过吧，大哥的仇，我苏苑一人承担。”
“你就是苏苑？……我想起来了，你可认得一个叫瞿陌白的人？”
苏苑大惊，面色惨白：“陌白，你怎么知道……我……”
薛桥喜道：“你果然便是那个苏苑，我这就去喊他，这可太好了。”她正站起身却发现苏苑咬着唇拉紧自己的袖口，说道：“我不想见他。”
“为什么啊，小白可是很记挂你的。”
苏苑苦笑：“没想到，他竟在京城，我怎能见他……”她努力睁着原本迷蒙的美眸，不让泪水落下，那个样子让薛桥莫名的心痛，“他喜欢的苏苑是那个扬州城里的千金小姐，而我不过是……一个歌伎罢了。”
“可是，他说过，他对你一见倾心，地久天长。天天心里念的想的都是你，千金也好歌伎也罢，他怎么会放在心上。”
苏苑凄然一笑：“我只想杀了那胤褆给大哥报仇，然后自行了断，陌白……我早不敢奢望。”说着站起身，围上昭君兜，迟疑一下，问道：“他……可好？”
薛桥点点头，说：“只是因为挂念你，时常很郁闷……”见她要走，忙拉住她，“你要去杀胤褆？你武功很好？可是我记得他不是这么死的啊……”
苏苑困惑了一下，随即道：“我哪会什么功夫，我能靠的不过是自己的……”
薛桥傻了，仔细回想那大阿哥的下场如何，似乎颇为命长，不过被圈禁了而已，劝道：“他是黄带子阿哥，你怎么近得了他的身，而且他那么坏，老天自然会收他，你又何必为了他糟蹋自己啊。”
苏苑被她说得不由一笑，更增媚色，“我不过尽己之力以报大哥之恩罢了。”
薛桥跺脚：“你听我说，别轻举妄动，等到了一废……唉，到时候了，我也帮你。”见她迟疑地点点头，薛桥这才放心，又问：“那你准备去哪？”苏苑清浅一笑：“我答应你，只有一个要求，别让陌白知道。”她扬了扬下巴，满是无言的高傲倔强，“不出三日，你若听说十秀楼有个歌伎叫砚凝，那便是我。”
送走苏苑后，天色已暗。
薛桥心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来得这样强烈纯粹，她想胤禛，想他的怀抱他的吻想他温柔的霸道。不属于自己的回忆汹涌而来，纷纷扰扰里她只记得，他爱她。
她忙忙地想去找他，正走到院门，一个人素袍黑鬓，手里提了一盏灯笼，见她惊讶的神色，双眼微弯：“小桥要去哪。”
梦里寻他千百度，灯火阑珊。
胤禛提了灯笼仔细看她脸上，两眼红红肿肿如桃儿一般，不由紧了紧眉，刚软语道：“这是为何。”她已扑进自己怀里，哭得凄凉。自从塞外回京，二人始终有些淡淡羁绊，这时扶住了她馨软的身，心间一暖，将她抱起回了房。
房门一关，唇已在暗处寻上她的，一番缠绵，又吻尽她脸上的湿凉，低低地笑：“莫不是还在恼我。”薛桥胡乱摇头，流泄了满头青丝在二人身上缠绕，胤禛浅浅笑着伸手扶正她头上摇摇的白玉笄。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荷包，掏出几丸香放入暖炉，清幽的杜若安宁了她心神。薛桥犹豫了半响，最后还是将今日所闻尽悉相告。
胤禛只安静地听着，任由她把自己的袖揪在指间把玩，看她语一时毕，俯首含住两枚唇瓣，低语着：“哭得那样，我当有什么大事。”薛桥恼道：“我父兄的命怎能不是大事了。”胤禛霎时收了笑涡，黑如曜石的眸一沉：“他们是谢流月的父兄，与你何干。”见她无语，又冷道：“你还想替她复仇报恩不成？”
这时薛桥已冷静下来，细想他说的不错，眼波一转，笑道：“复仇嘛，自是无望了，不过这报恩……某人于流月可是有英雄救美的大恩啊……”
话还没完，胤禛冷哼一声：“想都别想。”说着把她压在身下，眸色一层层深下去，她的衣衫在挣扎间微开，惹得他的吻寸寸往下，啄出绮香水印，纷乱衣领间隐隐春光，他隔着繁复的袍都能感觉身下曼妙的起伏，怀里这又柔且脆的身骨轻而易举摄了他的心神。
最后倒是胤禛先凝了神，看她虽羞怕，却并不抗拒，枕畔泻着如瀑乌发，媚眼如丝，微眯的眸盛满风情，胤禛心里一荡，浅笑着啄上她的鼻尖，轻佻着说了句：“我定会遂你的意，只不是现在。”
薛桥因与他多日疏离，如今和好，只起身去满心欢喜地烧水斟茶，胤禛的脸隐在烛火的阴影中，含笑的眼随着忙忙碌碌的薛桥，可一离她的身影，眸色转阴，他心里深知她讲述的故事暗藏了多少祸乱，眨眼间已谋算了十数步棋，可是有哪一步能不伤她分毫？
他想到近年来反清组织异动频频，莫不正与这永乐秘典相关，暗叹一声，太子自危诸位不稳，只把心思放在争宠夺耀，国家内患堪忧，政局难测，自己与十三有心无力，却该如何是好。
怀中一暖，薛桥依偎过来，唇边是她奉上的清茶，他忽的很安心，却听见她在耳边轻轻说：“我想回杭州一趟。”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曲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