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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金矿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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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摇曳,空气变得分外沉寂。
三人都是见过生死的,早对白骨见怪不怪,可看着眼前这坑洞里的白骨还是心惊。
实在是太多了!
坑洞口有丈余宽,深不知几何,但目之所及的地方都已被白骨堆得满满的,交叠的骨头上附着了泥土和腐烂的布块。
陆曻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这少说得有百十具吧!”
林晚点了火把,作势要跳下坑洞。
“别。”谢迟拉住她:“这坑洞不知有多深,贸然下去太危险了!”
又听他说:“这里距令尊出事的地方远吗?”
林晚回头看他,摇头。
谢迟紧紧拽着她的胳膊:“先带我们去那里。”
林晚想了想,收回步子,带两人绕过坑洞,继续往前走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来到一处靠峭壁的空地前。
“就是这里。”
峭壁几乎垂直,六七丈高,壁面并不光滑,有明显凸出的山石,夹缝里还长了不少野草。
谢迟一瘸一拐地走向峭壁,抬手敲了敲壁面,立刻就有崩土掉落。
陆曻眼疾手快,将人拉开:“你干嘛?”
谢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这应该是个矿洞,找找看有没有洞口。”
矿洞?!陆曻一惊。
林晚已经抽出佩刀,直接走向峭壁,开始一点点的排查。
陆曻见状,也从另一边开始寻找。
不一时,林晚喊了声:“这里!”
陆曻连忙跑过去,谢迟也蹒跚着跟在后头。
洞口不大,只有一尺来长,半尺见宽,周边又是杂乱的灌木,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陆曻用刀砍掉灌木,皱眉道:“这么小的洞口,如何进得去?”
林晚将火把递到洞口,发现火苗没有明显的飘动,知道这洞口是条死路,转身将火把递给谢迟:“我试试。”
这回还没等谢迟说话,陆曻就挡住了她:“欸,怎么也不能让你一个女的下去…我来吧。”
陆曻上前一步将右脚伸进了洞口。
他的身量和谢迟差不多,同样身高腿长,稍一摸索就落了地,转头将佩刀丢到洞口一侧,又将另一只脚伸进去,洞口外只剩上半身。
“等等。”谢迟喊了一声,将自己的外袍脱掉扭成一条绳,递给陆曻:“不行就上来,别勉强。”
陆曻咧嘴一笑,将衣裳扭成的身子绑在胳膊上,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就缩进了洞里。
不一时,绳子动了动,谢迟和林晚连忙将人拉上来。
“娘的,差点憋死老子。”陆曻喘着粗气,头上脸上都是土。
等他缓过劲儿来,谢迟才问:“底下如何?”
陆曻摇了摇头:“大半坍塌,看不出什么。”
谢迟指着他靴底的泥土:“里头有暗河?”
陆曻点头:“有,差不多干了,我这是…一开始没看见,踩了一脚。”
谢迟皱了皱眉。
陆曻递过来一块石头:“下面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但地上有很多这样的碎石,我捡了块上来。”
林晚将火把拿得近了些。
灰白色的石块只有巴掌大小,纹路清晰,在火光的照射下,有好几个针眼大小的亮点。
林晚疑惑道:“这是金子?”
“看着像。”陆曻道:“难不成这里是座金矿?”
他在锦衣卫这些年,可从没听说南昌府有金矿的消息。
两人下意识望向谢迟,只见他拧着眉,也不说话。
陆曻推了他一下:“欸,谢三,你倒是说句话啊。”
谢迟回神,垂下了眼睑:“叫人来封山。”
“封山?”陆曻惊道:“现在?”
林晚道:“可县令还…”
谢迟摇了摇头,看向陆曻:“陆大人,快去叫人来封山。”
陆大人?
林晚秀眉一挑,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陆曻干笑两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看向林晚:“那谢三就交给林捕头了,我去去就回。”说罢,也不等林晚回答,飞身而去。
谢迟转身找了处空地,将方才扭成绳子的外袍抖开铺在地上,回头冲林晚道:“林捕头,来坐。”
林晚走过去,却没有跟着坐下:“谢师爷,陆大人是?”
“锦衣卫。”谢迟没想再瞒她。
果然!林晚心道。
谢迟见她站在那里,又拍了拍身侧:“林捕头,你过来坐着吧,否则我得一直仰着头同你讲话。”
林晚没动,看向谢迟:“陆大人是锦衣卫,谢师爷你呢?”
谢迟笑了笑,举起双手:“我手无缚鸡之力,当不了锦衣卫。”
林晚皱眉,眼中是怀疑也是警惕。
谢迟又道:“我本是翰林院编修。”
林晚眉心一动,神色缓下来。
又听谢迟道:“不过现在,我真的只是个师爷。”
“你得罪了上峰?”林晚道。
谢迟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吧。”
林晚“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捕头是不是不愿和谢某同坐?”谢迟说了一句,作势起身:“那我起来,林捕头来这边坐。”
林晚摆了摆手,找了根树倚着坐下:“不用…我在这边就好。”
谢迟没再勉强,抬眼看她:“林捕头是气我们隐瞒身份?”
林晚垂着眼,看不出情绪:“你们身份如何与我无关,我只是想查明家父的死因。”
谢迟哑了一下,沉眉思索起来。
无论是白骨坑还是矿洞,都能跟当年君月山壮丁失踪的事联系起来。
但本朝自宣德年设立官局就严禁私下采矿,凡私煎偷挖者均处极刑,聚众者全家流放充军。
那些矿工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一旦被发现,下场就只有一个死字,甚至全家都会被牵连。
林茽就在矿洞口附近遇害,很可能是巡山时发现了矿洞,遂被灭口。
只是后来衙门里进山搜寻的人为何都说林茽是被狼群所伤?又为何当即焚烧?他们想隐瞒什么?
谢迟突然看向林晚:“我觉得他们想隐瞒的恐怕不是令尊的死因,而是那些白骨或是这个矿洞。”
明明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林晚却听懂了,瞬间抬起头:“方大志还在你家?”
“你现在去问他,他也不会如实说,否则不会避出去这么多年。”谢迟道:“冯典史、陈简等人都知道当年的事,他们之所以不说,应该也是同样的理由——矿洞的主事人,他们惹不起。”
林晚面上看似平静,但双手已攥成拳:“呵,衙门都惹不起的人?那还真没几个。”
谢迟想到皇爷最初给他的那份密旨,背后冒出一层冷汗,却也不能透露更多,只道:“这事让锦衣卫来跟进,比我们自己查得更快。”
林晚看他一眼:“你不怕?”
谢迟倒是一时没听懂她的意思。
林晚又道:“虽叫了锦衣卫来查,但是你我发现的矿洞,不怕被那个惹不起的主事人报复?”
谢迟笑了一下:“你不也不怕。”
林晚移开目光:“我巴不得知道究竟是谁,好亲手将他挫骨扬灰。”
她的声音极平淡,就好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迟抿了抿唇:“我虽不擅武,但身边都是高手,想杀我也不是容易的事…大不了这师爷不做,反正家中祖母早在老家给我留了不少良田,倒是不愁吃喝。”
林晚看他还有心情说笑,倒也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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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两人要等陆曻回来,一时还不能离开,林晚见谢迟身上只有一件中单,起身折了树干堆在一起,在两人中间起了火堆。
谢迟倒是有心帮忙,但连打火都做得不太好,歉意地看向将一切做好的林晚。
想到她之前说过,自己在荒山待了好久才被林茽捡到,那时她才多大?也不知是怎么撑过去的。
“多亏有你。”谢迟道:“若是把我自己丢在这里,怕是火都升不起来。”
林晚扯了扯嘴角。
谢迟平时跟谁都能侃上半天,但眼下情形不对,也不好说别的,突然想到之前发现巨蟒时她在说俞美娘的事,便问了起来:“之前你说俞美娘的事,好像还没说完。”
林晚想了想:“我是觉得俞美娘应该不是一个人做下的那些事。”
谢迟抱着胳膊,点头道:“嗯,她应该有同伙的,甚至她可能并不是主导者。”
林晚也“嗯”了一声,又问:“俞美娘的事也是锦衣卫在查?”
谢迟点头:“是。怎么?”
林晚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想知道剥皮案的女死者是谁,当初若我更警觉一些,或直接追上去,说不定能救下她。”
谢迟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林晚脸上,又移到她藏在合领里的脖子:“那药有效果吗?”
林晚反应了一下,知道他在问自己脖子上的伤,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好多了,多谢。”
谢迟弯了弯唇,没说话。
不一时,林晚突然问道:“吴寿生的事,你怎么想?”
谢迟“哎呀”一声,拍了下脑袋,神臂弩的事还没同陆曻讲!
林晚惊了一下:“怎么了?”
谢迟摇了摇头,道:“徐二说看到吴寿生在河滩空地左右张望,似在等人。假设就是凶手将吴寿生叫到河滩空地…可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能让吴寿生停下手中活计,去到十里外的地方呢?”
林晚想了想,给出的答案十分简单:“或财,或人。”
谢迟拍手:“不错。但因财之事完全可以排除。一来,他本就在做活,即便对方以更高的工钱相邀,他也得把手中活计做完,否则名声传出去,日后不会再有人找他做工。二来,吴寿生离开胡家村时什么都没带,若是赶去做工至少得带着家伙什,若是上门看差也不会选择河滩空地。”
“那就只剩下人了。”林晚道。
谢迟点头:“对,凶手以人相邀,比如他告诉吴寿生,若某个时间不出现在河滩空地就会杀掉他最在意的人,你说他会不会去?”
林晚皱眉:“你怀疑凶手拿吴嫂子威胁吴寿生?”
谢迟不置可否:“如果吴寿生最在意的人就是他的妻子,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可是…”林晚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