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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巧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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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衙的西北角上有个小门,出去左拐是一处庭院,再往前走就是瞭望楼。
“谢师爷,这边。”一个小衙役在瞭望楼下冲谢迟挥手。
谢迟冲他点了点头,加快几步走过去:“审着呢?”
小衙役点头道:“这小子以前抓来都直接丢南牢房,这回头一次进北牢房,什么手段都没用,就吓得尿裤子了。”
这小衙役名叫张沛,是之前被陈简叫来的两个衙役之一,这些日子在衙门口宣讲得了好些个圈圈。
两人一道进了禁卒房,看守开了北门。
北门西侧一排全是牢房,正对的是狱神庙,旁边就是刑讯室。
还没走近,就听到刑讯室里传来陈简的声音:“你会拿着把刀去十几里外自杀?”
接着是徐二已经哭哑的声音:“我不会啊,可我也不知道寿生为啥去啊。”
谢迟敲了下门。
里头的人将门打开,立刻就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谢迟强忍着抬步入内,看了一眼鼻子一把泪一把的徐二,又望向陈简:“什么自杀?”
“他——”陈简指着徐二,咬牙道:“非说自己看到吴寿生是自杀。”
自杀?谢迟皱眉。
另一个衙役一直在旁边做记录,见状立马递过来之前的刑讯记录。
陈简请谢迟落座,谢迟摆了摆手。
这里真的是又暗又潮,还有一股子难为的骚腥味,条件比京城的刑部大牢差远了,哪里坐得住。
谢迟就那么站着,将记录展开来看。
徐二说,前日吴寿生叫他去百花乡的胡家村一户人家帮忙做工。哪知去的第二日,吴寿生突然说要去河滩乡一趟。
河滩乡距离百花乡有十几里路,就算一早过去,再回来也到夜里了。
吴寿生不在,徐二做不了活,手上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想来想去就决定去找吴寿生,只要找到吴寿生就有饭吃。
原本想着不好找,哪知还没到河滩乡,就看见了吴寿生。
吴寿生没去河滩乡,而是在河滩空地上站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徐二刚想叫他,突然就看见吴寿生胸口插进一把刀,当下吓得不行,掉头就跑…
“我说得都是真的,真是突然插进一把刀,也没别的人啊…要不是他自己,难不成是鬼嘛?”徐二又哭叫起来。
陈简踹了他一脚。
张沛啐了一口,直接道:“叫我说,直接把他绑到刑架上,让他尝尝什么叫弹琵琶。”
徐二这几日也听了衙门口宣讲的《大诰》,知道弹琵琶是锦衣卫才使的酷刑,立刻又哭爹喊娘的叫冤。
谢迟“啧”了一声,转身道:“再不闭嘴,叫人把你嘴缝上。”
徐二立马止了哭叫,眼泪巴巴地望着谢迟。
谢迟将刑讯记录递回去,看向徐二:“你们去胡家村谁家做工?”
徐二立马道:“胡正义家,他爷爷是胡家村的村老,他大伯是胡家村村长!”
“吴寿生离开时,身上可有带刀?”
“没。绝对没!”
“他既然离开时没带刀,怎么会平白多出一把刀插到自己胸口?”
徐二哑然。他怎么知道?
谢迟接着问:“你发现吴寿生受害时,为何不救他?”
徐二张了张口:“我…我害怕。”
谢迟“嗯”了一声:“那你为何会去吴家要工钱?”
徐二咽了下口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我…我就是没钱吃饭了,看吴嫂子还不知道寿生哥出事,就想…就像趁机要点钱花。”
“哼,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陈简朝徐二啐了一口,看向谢迟:“谢师爷,别听这小子胡掰扯,他这种人就是死性不改。”
谢迟弯了弯唇。徐二没必要说谎,因为他说得这些都可以查。
“先把他带去牢房吧。”谢迟道。
陈简皱眉,想了想,也没说什么,叫人搭手把徐二带走。
谢迟先一步走出刑讯室,看着陈简等人拖着徐二往牢房去,突然追上去:“等一下。”
陈简等人停下,只听谢师爷问道:“你说看到吴寿生在河滩空地时,似在等人,对吧?你怎么知道他在等人?”
徐二抽了抽鼻子:“我…我不知道,就是看着像。他一直往左右两边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就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谢迟搓着手指,心思飞转。
陈简见他半晌不语,开口道:“谢师爷,可还有要问的?”
谢迟回神,摇了摇头。
陈简等人把徐二带进牢房,再出来看谢迟还在那儿站着。
时下天色已晚,昏暗的牢房庭院中那抹长身鹤立的身影无声无息,显得十分突兀,像是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似的。
“谢师爷?”张沛忍不住唤了一声。
月亮爬到了谢迟的头顶,像是专为他投下一束光。
谢迟扬起一抹笑,用淡淡的又极笃定的声音说:“我应该知道吴寿生是怎么死的了。”
陈简三人愣愣地看着他。
只见他薄唇轻启:“用弓弩。”
弓弩?
陈简想了想,看向谢迟:“谢师爷的意思是,凶手是以长刃为箭,用弓弩在远处射杀吴寿生?”
谢迟点头。
张沛恍然大悟:“是啊,这样一来就能解释现场那些疑点了。”
谢迟又道:“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咱们得去事发地亲自操演一遍。”
陈简点头道:“那我明日一早就带人过去。”
谢迟摆了摆手:“咱们现在就去,或许还能发现凶手留下的痕迹。”
陈简皱眉看他:“现在去也行,可是谢师爷你也要去?”
谢迟挑眉:“怎么?”
陈简笑了笑:“没什么,只是之前听李县令和扶师爷说,谢师爷您不会骑马…”若是坐马车,到河滩空地怕是天都要亮了。
谢迟展眉,拍了拍胸脯:“放心,我这几日在家练了,应该还行。”说着已经转头去吩咐张沛再喊几个回家的衙役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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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十二人去到马房。
谢迟选了一匹性格最为温驯的,接了缰绳就翻身上马,姿势倒是有模有样。
陈简等人见状,纷纷笑起来:“看来谢师爷也是文武双全了。”
谢迟笑得淡然,其实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应该是他第一次骑马而行。
其实之前说在家练过的话,倒是不假。扫叶租的那院子后头就有马棚和一个小马场,他还让八瓢抬着方大志在一旁指导来着。
但策马奔驰和在马场遛弯完全是两回事。
出城没多久,谢迟明显慢了下来,他觉得大腿根怕是磨破了。
陈简也缓下马来:“谢师爷,要不您还是回城吧,我们去就行了。”
谢迟很想说好,但想想一会儿还要做事,看了眼同样望向自己的林晚,咬了咬牙:“没事,我还成。”
陈简摇了摇头,挥动马鞭,加速前行。
一行人抵达河滩空地已过亥时。
皓月星空,万籁俱寂,倒是个无雨的好日子。
谢迟先叫张沛站在吴寿生死去的地方摆出一模一样的姿势,又带人来到徐二当时所在的位置,指着一个方向让陈简拎着灯笼往前一直走,直到只见灯火不见人影。
“凶手应该就是在那里放的箭。”谢迟道。
林晚看了一眼,皱眉道:“那里距此少说有三百五十步远,寻常人不可能做得到。”
谢迟点头道:“是啊,就算神射营最好的弓箭手也只能保证在三百步内一击即中。”
林晚突然转过头来,一双大眼犹如寒玉,在月光下显得分外明亮:“寻常弓弩不行,但有一种东西可以。”
谢迟挑眉:“你是说神臂弩?”
林晚没想到他竟也知道这个。
神臂弩是宋时的武器,其锻造技艺在前朝就已被毁失传,当今若不是军中或武学世家,知道的也不多。
谢迟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似的,开口道:“我只在书上见过,说是宋时此神臂弩一度所向披靡,不过其技艺早已失传,你觉得当今有人能制出来?”
林晚抿了抿唇:“此物既曾存在,如今再出现,也不足为奇。”
谢迟想了想,笑道:“说得是,这世上总有能人之所不能者。”而且还是在怀王所在的南昌府内…
林晚又道:“可若真有人造出神臂弩,为何会用在此处射杀一个寻常石匠呢?”
谢迟刚要说什么,就有人跑过来说:“谢师爷,陈哥说有发现!”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往那边跑去。
陈简正蹲在一片不知被什么东西压塌的低矮灌丛前,歪着头往里看。
“师兄,怎么了?”林晚问道。
陈简抬起头,往灌丛里头指了指。
林晚探过身子,看到一截红头绿尾的带子:“这是什么?”
谢迟也凑过去看,不由得皱了眉:“应该是裤子收口处的系带。”
林晚回头看他:“红头绿尾的系带倒是少见。”
谢迟点头:“我是在…书上见过,说是云南某个寨子的成年男子都要用这种颜色的系带扎住裤口或系在腰间。”
林晚很明显感觉到他方才说话时瞬间的迟疑,不过也没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她也一样。
陈简站起身,伸了伸腰:“这么说,凶手很可能就是谢师爷所说那个寨子的人?”
谢迟“嗯”了一声,心思却是飘开了。
那寨子确实存在,但其中全是前朝遗孤,早在十年前就被黔国公世子领兵所灭,难不成当时有漏网之鱼?
若是真的,能造出神臂弓也就不足为奇,毕竟神臂弓的技艺传说是被前朝皇室所毁。
前朝遗孤,神臂弓,南昌府…莫非这一切都是巧合?
不对。这世界上没有太多巧合,大多巧合都是人为做成的。
陈简挥了挥手,招呼大家把马牵来:“如此也算是有头绪了。谢师爷,那咱们先回城?”
谢迟回神,应了一声,又道:“我方才应是骑马磨破了皮,你们先走,我慢慢跟着就是。”
陈简笑道:“那可不成,让谢师爷你一个人在后头,不安全。”
谢迟还想说什么,就听林晚道:“我跟着他,放心吧。”
陈简望向林晚,又看向谢迟,突然大笑出声:“好好好,师妹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