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明澈影》神羽零

23、学园篇（8）

　　扶着他的导师向主持仪式的导师示意后，将脚步虚浮的塞西亚带离了广场，来到广场周围较偏的静室内，向他递上一瓶恢复精神力的药剂。
　　“恭喜你塞西亚同学，你可以留在召唤师分院了。”导师看着他，语气比在大殿时温和了些，带着认可的意味。
　　塞西亚闻言，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分。
　　“但是，有些情况我必须向你明确说明，这关系到你的重大选择。”导师的表情随即恢复了严肃，甚至比刚才更加郑重，“虽然你成功召唤出召唤兽，但我仍要提醒你，你召唤出的是人形召唤兽。根据学园历年记录以及召唤学界的普遍认知，人形召唤兽在初期成长性、直接战斗能力及魔力反馈方面，普遍存在更多不确定性，甚至弱于常规召唤兽。”
　　“这意味着，如果选择留下他，你未来的召唤师可能会走得异常艰难，甚至付出远超常人的努力去弥补伙伴的不足。你很可能在同期中落后，在资源竞争激烈的社会里处于劣势，这对于本就资源有限的……平民学生而言，不是什么好选择。”
　　他停顿片刻，目光锐利地看着塞西亚苍白却努力保持清明的脸，抛出最后的关键选择：“因此，按照学院规定，在完成最终登记前，你仍有一次选择机会。你可以选择接受并留下这位召唤兽伙伴，从此并肩作战，共同面对一切挑战与不确定性。学园自然会尊重你的选择，并给予基础的教学支持。”
　　“而另一种选择便是，在学园的协助下，在不严重损伤你自身根基的情况下解除这份刚刚建立的契约，并且为你提供一次指向性更明确的额外召唤次数，你可以选择更契合你自身元素里的召唤兽，并且学园也会在你身上投入更多的资源。”
　　“当然，选择权在你自己身上，我作为导师并不能给你什么有用的建议。”
　　说罢，他不再言语，将选择的时间和空间完全留给了塞西亚。

　　房间内安静下来，塞西亚靠在椅背上，目光却落在自己右手手背上。那份代表契约的印记随着他的呼吸明灭，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意识深处那份无比坚韧的联系。
　　导师的话很现实，甚至有些残酷，但每一句都砸在实处。作为一个平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贵族至上的世界里，每多一份资源都意味着什么。
　　和时莉莉与魏行风不同，他们多少和权贵有些关联，即使仍保留着那份初心，但获得的资源实实在在比他多了太多。
　　塞西亚想起在铁匠铺打铁的父亲，多一分资源是不是就能让老爹过上好日子。
　　可是……他想起那片由光明构成的森林，那本空白的书，那支带来灵魂剧痛却莫名想握住的笔，那双浅金色眼眸，还有那句听不懂却直抵灵魂的宣誓。
　　是他选择了自己的召唤兽，而不是召唤兽选择了他。

　　想到这里，塞西亚缓缓握紧了右手，眼神却不再迷茫。
　　“导师，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轻松下定决心的语调，“不过，我觉得不用再选啦，我会留下他。弱一点没关系，路难走一点也没关系，我们可是伙伴。”
　　导师深深地看着他，目光最终化为些许的钦佩。
　　“那么，记住你今天的选择和决心，祝你在召唤师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他拿起记录板，完成了最后的确认签字。
　　————
　　塞西亚回到仪式广场的时候，仪式已经结束了。
　　观摩席上的学生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几名召唤失败的学生接受着来自朋友的宽慰。
　　塞西亚一眼就锁定了不远处聚在一起的四人小队，快步朝他们走过去。
　　伊安娜最先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清冷的眸子微微一亮，抬手碰了碰身侧正低声和时莉莉交谈的沐瞳，指着塞西亚归来的方向。
　　沐瞳猛地转头望过去，方才悬在心底忧虑散去了大半。时莉莉顺着视线望过去，脸上的忧虑终于转变为惊喜。魏行风微微站直身子，目光落在塞西亚身上，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方才高台骤然冲天的金色光柱太过震撼，他们在观礼的后方位置也依旧看得一清二楚。作为塞西亚的朋友，那反常的异象让几人都很紧张，迟迟无法松下心来。
　　几人快步迎上前，将塞西亚围了起来。
　　“塞西亚！恭喜你召唤成功了。”沐瞳语速轻快，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喜悦，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状态。
　　喝下导师给的药剂之后，塞西亚的状态还算不错，只是脸色依旧残留着几分苍白，身形依旧带着微弱的疲惫。
　　时莉莉上下打量他一圈，没有明显外伤，才松了口气：“刚才高台突然冲起那道刺眼的光柱，我们在下面都吓了一跳，完全猜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导师把你带走之后，我们一直都在担心。”
　　伊安娜安静凝视着塞西亚，抬手缓缓展开卷轴。纸面之上的精神力残留淡薄细碎，看得出来这行字她早已写好许久，一直静静等候着他归来。
　　「恭喜。」
　　卷轴上只有简短两个字，却藏着最笃定的期许。
　　魏行风走到他身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干脆抬起右拳，举在空中。塞西亚心领神会，郑重地碰上魏行风的拳头。
　　力道踏实，是独属于少年人最真诚的认可。
　　“我成功了，我可以继续留在召唤师分院了。”塞西亚望着围在身边真心为他庆贺的队友们，忍不住弯起唇角，向队友们展示手背上的金色契约纹路。
　　“只不过……我的召唤伙伴，和所有人的都不太一样。”
　　————
　　“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一个温和带笑的男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位青年并肩从圣殿的方向走来。
　　左边一人有着一头略显随意的翠绿色短发，淡紫色的眼眸含着温润的笑意。他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学院制服，外面随意套了一件样式简洁的浅色披风，披风一角别着那枚熟悉的冒险家协会徽章，从容而不失优雅。
　　右边那人比他稍慢半步，暗金色的眼眸里惯常地透着一丝不耐烦,指尖不自然地捏了捏自己鬓角垂下的几缕墨黑色发丝。像是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他又扯了扯自己那身不合身的纯黑色学院制服边缘。
　　“晓源？东方？”沐瞳对于两人的到来感到诧异。
　　伊安娜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人身上，银眸中无波无澜。她极其轻微地闭了下眼，算是打过招呼。
　　“各位好久不见。”晓源已走到近前，他先是对沐瞳的方向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优雅地颔首致意，随后目光便精准而温和地转向被围在中间的塞西亚，淡紫色的眼眸中带着真诚的祝贺之意，“恭喜你塞西亚，成功通过了至关重要的考验，又新增一名同伴。”
　　他非常自然地抬起右手，行了一个简洁却郑重的礼节。他的动作流畅而含蓄，让人分辨不清这礼究竟是面向塞西亚的祝贺，还是对伊安娜无声问候的回礼。
　　“前辈们好。”塞西亚、时莉莉和魏行风连忙问候。
　　“不必拘礼，直呼姓名就好，穿上校服的我们同样也是洛佩斯学园的学生。”晓源放下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坦诚。他敏锐地捕捉到几人眼中残留的疑惑，微笑着主动解释道，“世界树已经确定状态安稳了，我们任务结束自然就回来了。不过按照洛佩斯学园的规矩，即使实战经验足够，学校也不能破例让我们提前毕业，还得老老实实在学校里再待三年才行。”
　　说罢，他后退小半步，再次向面前的年轻后辈们行了一个标准而优美的俯身礼，声音清晰悦耳：“晓源，现牧师分院四年级生，雷系专精。还请各位后辈们多多关照。”
　　东方瑞祥在晓源话音落下后，极不耐烦的轻‘啧’一声，依然保持双手抱臂的姿态，学着晓源的样子也行了个礼，“东方瑞祥，剑士分院四年级生，光系。”介绍完毕，他又扯了扯对于他来说有些过于修身的校服袖口。
　　沐瞳倒是对东方瑞祥这幅样子习以为常，并不在意他别扭的样子，只是好奇问他们：“所以你们也是来看召唤仪式的？”
　　“不完全是。作为S级的冒险家，我和东方二人同享冒险家协会高层的权利。”晓源摇了摇头，“冒险家协会的会长白奇先生是学园内比较有话语权的股东，本来他应该亲自来观摩这次召唤仪式的，但他有事耽搁了，最后工作就落到了我们头上。”
　　他的目光温和而专注地落在塞西亚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尊重，微微前倾身体，以商量的口吻询问道：“话都说到这了，塞西亚同学，不知你是否愿意让我们也见识一下你这位独一无二的同伴？当然，这纯属个人请求，与协会无关。”
　　“这……” 塞西亚看了看满脸期待的队友，又看了看举止得当的晓源，最后心中那份想要分享的冲动占了上风。“没，没问题，学长想看的话也可以来。”
　　晓源与东方瑞祥交换了一个眼神，东方瑞祥眼神飘忽，最后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那就叨扰了。”晓源笑道。
　　————
　　一行人朝着训练教室走去。晓源很自然地与沐瞳等人闲聊，东方瑞祥则大多沉默地跟在旁边，只是偶尔在晓源提及某些协会旧事时，才会简短地补充或纠正一两句。
　　今天是休息日，平时预约的满满当当的训练教室空出许多，他们随意找了一间空闲的训练教室。
　　塞西亚在训练室中央站定，深呼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依旧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因虚弱而微微发颤的手指。他拿出自己的法杖，向法杖内注入元素力，左手覆在右手手背上的契约印记，像极了骑士握剑立誓的样子。
　　他略微清了清喉咙，确保自己的声音清晰稳定。低沉而清晰的吟诵声，从他口中流泻而出，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感。

　　“此间执掌契约与命运轨迹的至高神祇，
　　庇护光明与希望的见证者，
　　吾，塞西亚，以灵魂深处不灭之光为引，
　　恳请垂下您的目光，见证羁绊的显现——”

　　随着他的吟唱，契约印记发出耀眼的光芒。他抬起左手，杖尖对准地面，地面上迅速勾勒出一个复杂而精致的圆形召唤法阵。

　　“遵循古老的盟约，回应的呼唤——
　　于神明注目之下，现身吧，我的伙伴【曜辰】！”
　　吟唱结束，召唤阵的中心轰然升起一道炽烈而纯粹的金色光柱，将整个训练教室浸染在神圣而温暖的金色光辉之中。光柱内部跳动着活跃的光元素，发出规则而悦耳的嗡鸣与细碎回响，像是遥远彼端对这份契约的温柔应和。
　　光芒渐次散去，淡金色头发的少年安静地站立在法阵中心，缓缓睁开了清澈的浅金色眼眸。他仿佛刚从悠长的沉睡中苏醒，带着几分茫然，但这茫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迅速被清明替代，迅速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孔，最终锁定在了自己的召唤师塞西亚身上。
　　直到这时，塞西亚才仿佛耗尽了支撑仪式的最后一丝心力，高举法杖的手臂缓缓垂下，但看向少年的目光里是难以言喻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