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老妻》鸟出巢

6、恢复（下）

　　“片子拍好了没？”方医生身后带着两个实习医生见习，翻看着病例，头也不抬的说。
　　“什么片子？”转念一想，是昨天拍的MRI，“忘了去拿了。”
　　“拿来了，就给我。”
　　“哦，好。”
　　“今天啊有哪里不舒服啊？王洛天?”
　　“没有。”
　　“现在能不能下床走走？”
　　“不能。”
　　“照道理腿里面有力气，是能走的，到时候片子出来了之后再说吧，好吧？”
　　“好。”
　　查房一结束，晓芙就冲下楼拿片子，管理人员问她拿单子对照着拿，昨天做完MRI之后她就扔了，只以为是没用的，只好说匆忙下来，医生急着要，忘了，所幸的是没有单子只要登记下名字就可以了。
　　拿着单子匆忙跑回病房，还好，王洛天没什么事，现在他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要是想小便或是大便，总是会敲尿壶，这也算是提醒吧。也对，即使是一个曾经坦诚相见过的人，也只是个陌生人，怎么会对陌生人说“我要小便，我要大便这种话呢？”这样的暗示也挺好，至少避免了两个人的尴尬，但晓芙心里总觉得失落落的。
　　“你再等一会啊，我去趟医生办公室。”
　　“中线结构居中，左侧脑室扩张，左侧侧脑室旁多见多发斑状低密度影，边界影，脑沟池未见明显异常。颅骨骨质未见明显异常，CTA显示，左侧大脑前动脉A1段缺如，前交通动脉显示尚可，双侧大脑前动脉……”
　　“医生，你跟我讲这些专业的东西我不懂，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住院这么多天，情况怎么越来越糟，现在连大小便都控制不住了？”听着医生照本宣科的念着片子里附带的纸，晓芙只有犯晕的分，要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让医生用简洁的话说出来。
　　“他的大脑中有多处阻塞，而且还是正好堵在正中间，所以，他的脚有力气但不好走路。手脚不听大脑的指挥，自然就走不起来。你要帮他多活动活动，他不能动，你就帮他懂，按摩按摩脚，要是一直躺着，等到他想走的时候都走不了了。”
　　多处阻塞？以前难道他就没发现过？能活到现在，这真是奇迹！
　　“医生说，你有多处阻塞，说不定以前就发病过，只是自己没感觉而已。你这病，得慢慢来，不能急的。”说这话时，晓芙觉得不像是在安慰他，反而是在安慰自己。住院这么多天，着急的是自己，担心的也是自己，最像皇帝的就是他！
　　对于一个不肯配合的病人，晓芙实在是没辙，能做的最多也就是迁就。医生吩咐做的按摩，推拿，她也一样没少。平时空闲的时候，为了防止王洛天的手乱动，她就坐到床上，帮他按摩那只不听使唤的左脚，话说，这腿上的毛还真是密……推拿的时候，晓芙也会胡思乱想一番，要是现在不在医院说不定她和某个帅哥约会呢= =这只局限于晓芙的幻想当中。
　　按摩好腿，挂好水，晓芙就会督促王洛天下床走动走动，从护士站借来了轮椅，每天早晚推他到楼下纳凉的地方，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让他起身走走，他倒也配合。只是走路时那只左脚还是使不上劲，走了两步整个人都要倒在晓芙身上了，有时候晓芙实在没气力扶他的时候，就会忍不住说他，那只该死左脚想累死她！
　　不知不觉，在医院照顾的也快一个月了，王洛天的情况也算是好转起来了。大小便自己能够起床到厕所上，但还是不稳，要人跟着。走路要真的急了，也能走起来，说到底，人还是懒。
　　医生又让王洛天做了一次CT，不过同刚住院做的那次不一样，需要在静脉里注射溶液，反正医生吩咐了做的，又怎么能不做？做CT时，晓芙陪在旁边，医生还问她有没有怀孕？！说是有辐射，要是怀孕的话是不能陪的。晓芙忙说没有，这照顾病人怎么连怀孕都出来了？？
　　这次的片子晓芙第二天就去拿了，但那张凭证晓芙还是忘了。但医院总不能因为一张单子没带而不给片子吧，晓芙秉持着这种心态，拿到了片子，给医生看了之后，情况不容乐观……
　　原以为只要血压稳定，能走路就能出院的，可没想到，在事情表面下的真相是那样的残酷！
　　“医生说做CT和核共振具体也看不清你到底是那边堵住了，所以要做一个血管造影……”方医生跟晓芙把大致的过程讲了一遍，是从大腿根部的一根动脉中注射一种什么液体，反正就是一种专业名词，通过那种液体与血液的流动，在堵塞的地方形成阴影，来看看到底是哪边堵住了。“就是……那种……在电视上没见过的一个东西……”晓芙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形容血管造影，“我想那个肯定很痛……而且……还要很多钱……”最最关键的是……“做完那个，就要放夹子，那种能够把血管撑大的夹子……要，要5万块一个……你堵的还不是一个地方……”
　　说，说出来了……
　　说话的时候，晓芙一直看着旁边，她不想看到王洛天脸上的表情，终于，要到最关键的时刻了，钱……是最重要的。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状况的晓芙，真的很为难。说到底，她要不要再继续照顾下去了，在社会上，像她这样帮助一个人没拿一分钱的人，应该没有了吧……她这样做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她该一走了之……好吗……
　　夜晚，晓芙伏在床边，根本就睡不着，眼睛闭的死死的，现在的情况，很难让他面对王洛天，自从她说完那些话，他们之间就陷入了一种沉默，很尴尬，即使是晓芙在忙别的事情，她都觉得不自在。她感觉王洛天在看她，也许是在防她，毕竟那是他救命的钱，要是被她拿走了，他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有事？”晓芙为了避免再次两人错过，就直接告诉玛琳要找她去医院。
　　“晓芙，你家亲戚还没好吗？我把你推荐给我们主管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当初为了搪塞玛琳，就说远房的外婆生病了，身边已经没人照顾了，只有她这么一个外甥女了，
　　“真的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但想到一旦有了新工作，王洛天这边就照顾不到了，心里面空落落的。
　　回头看了眼闭目养神中的王洛天，她只能说声抱歉，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终究是陌生人，即使曾经有过多么令人尴尬的局面，他们始终也只是……陌生人……
　　一整天，晓芙都在考虑该怎样说才能够既委婉又清楚的表达自己不想干了的意思，思前想后，最终决定能以乌龟相媲美的行为……
　　第二天，晓芙再没有出现在病房里，只是留了张字条，“对不起”就只有三个字，言简意赅，一目了然。不知道第二天王洛天醒过来看到这张纸是什么反应。晓芙觉得他真像那只校内的狗，区别不同的是这只“旺财”被他抛弃了。
　　医生查房时，没看见晓芙的踪影，便问道，“昨天跟你老婆说的一种血管造影的检查，就是……”
　　“做。”
　　例行公事结束之后，仍不见晓芙的人影，方医生不由好奇的问道，“你老婆呢？”
　　“走了。”
　　说这话时，王洛天的心情似乎显得格外的好，脸上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笑容……

　　晚上了，终于到晚上了……
　　晓芙逃的很没骨气，要说随随便便救了一个人，又随随便便的把他抛弃，这段时间，也算是奇遇了，可这遇的，晓芙有种负罪感……
　　也不知道是时来运转还是怎样，晓芙第二天就接到电话说让她去面试？！工作的地方居然和玛琳在一起？！就是简单的几个问题就被录用了？！对于晓芙这种在社会上混了很久，又不是很有成就的人来说，这种问题简直是小菜一碟。这回晓芙下了大决心，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辜负玛琳的一番心意。
　　想法是好，可工作时心思却不在上面，所幸没出什么大的纰漏。工作了一整天，浑浑噩噩，心不由自主的飞到了医院的那个人身上。已经有一个星期了吧……不知道他有没有正常吃饭，她请的护工还不知道他不喜欢吃青椒，胡萝卜，芹菜，糟糕！她忘了说了。虽然都是对身体极有营养的蔬菜，但好像是从小养成晚上的恶习，每次都是连哄带骗的才吃。晚上8点和12点的时候要让他起来上厕所，不然……哎……走的太匆忙连一些基本的都忘了说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被骂，她已经找了一个脾气最好的人去照顾了，应该不会像她一样对他大呼小叫的，他会好的，只是她不能亲眼看到而已，是的，他会好的，会好的……
　　晓芙一直对自己做着催眠，但脚却带着他来到医院的楼下，“好吧，就在病房外面看一眼就好……”
　　哪知走到熟悉的病房，里面却空无一人！
　　人呢？晓芙奔到护士站询问，原来是下午被人接走了……
　　“我们还想打电话跟你确认一下，谁知道你电话已经停机了。他说是他的朋友，他朋友的态度很强硬，我们就办理的出院手续。”
　　晓芙想到自己没有手机，当初留的也是家里的电话……她有不在家，没接到电话也是正常，原来他有认识的人，那他为什么不早说，“是他认识的吗？是他自愿的吗？:”
　　“你不是他老婆嘛？怎么你会不知道？”
　　“啊？？老婆？我什么时候说是他老婆的？”对于这个新的头衔，晓芙还真是吓了一跳。
　　“你这么尽心尽力照顾他，不是老婆难道是女朋友？”
　　“不是，不是，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说完，落荒而逃，晓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到老婆这两个字时心会跳的这么快。
　　“难道是情人……”护士站的护士嘴里喃喃道。
　　走了也好，至少她不会再知道有关于他的事情，不知道就是好事，说不定他会好好的活着，他的朋友肯定比她好，会好好照顾他的，越是这样想，眼泪越是止不住的往外流，这是好事，这是好事，晓芙不停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