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祝清朗

5、初恋

　　或许是袁尧的话给了她灵感，徐青染临睡前开始在网上搜找谢如朝的消息。
　　但找来找去，更多的都是在学校时候的信息，比如拿了什么奖、参加了什么比赛。总而言之，并没有找到任何私人一点的消息。
　　她蹙着眉盯着电脑屏幕看了许久，半晌突然灵光一闪，登进自己那个自从毕业后便再没有用过的□□号，在联系人的窗口划拉几下，最后点开了名为[葵大表白墙]的人的□□空间。

　　这一查就查到了凌晨三四点。
　　等她睡着时，时间已经差不多来到了早上五点。
　　少有地熬了一个大夜，徐青染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中午十二点，直到被门口响起的门铃声惊醒。

　　因为总所周知的只要一工作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能够知道她住址还会主动来找她的人除了时尔就只有她父母。
　　今天是工作日周一，时尔肯定在忙。
　　那就只会是她爸妈。

　　想到这，徐青染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爬了起来，顾不上换衣服，她随手梳了梳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往门边走，一边顺势捡起地上的脏衣服塞进脏衣篓里。
　　等到打开房门，看到的就是脸色堪比电视里雷公电母一般黑的父母。

　　“爸妈你们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徐青染表情心虚，语气悻悻地问父母怎么过来也不说一声。
　　徐如月闻言只无奈地叹了声气，一边往屋里面走一边轻声嘟囔：“我和你爸要是提前说了，还能知道我们徐大小姐中午十二点才起啊？”
　　“这不是昨晚工作太忙了吗？”
　　徐青染还想给自己辩驳两句。

　　一旁的张鸿晖怎么会看不出来自己闺女是个什么性子，他的眉头自打进屋后就没有舒展开。
　　“工作忙也没必要熬夜。”他说：“大不了就不干了，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你从小就有偏头疼，熬夜了只会更严重。”
　　“都签合同了，哪能临时反悔啊。况且我也没经常熬夜……”她小声说：“就今天这一次。”
　　张鸿晖见她反驳，立马想跟着继续说。
　　徐如月见两个人又要就此争起来，连忙摆摆手让他们不要再说了：“行了行了别争了。青青你先去把脸洗了，我和你爸给你带了鸡汤，等会冷了就不好喝了。”
　　“好嘞。”徐青染巴不得就此截断和父亲的聊天话头，假笑一声后就迅速地转过身子回屋收拾去了。

　　平日里独自在家，她虽然会做些饭，但因着口味比较重，做的大多都是比较简单的翻炒，或者省事的火锅底料炖万物。
　　这些东西好吃是好吃，但可惜营养价值没有那么高。
　　也因此，爸妈才会时不时地来看看她，顺带给她准备一些有营养的煲汤。

　　徐青染换好衣服后就去了厨房，张鸿晖正忙着切葱，徐如月在一旁提醒她冰箱里她刚放了处理好的整鸡，让她别忘了。
　　“这里面的鸡都是处理好了的，你平常想吃直接拿出来解冻了再煲汤，要是不想煲汤切开翻炒也行。”
　　“好。”她点点头，顺势帮着爸爸把热好的鸡汤端到餐桌上。

　　吃饭间隙，徐如月聊着聊着就主动提起了袁尧和他那个软件。
　　“说起来，袁尧开发的那个软件你后面没用过了吧？”

　　徐青染下意识蹙了蹙眉：“我账号都注销了，还用它干吗？”
　　徐如月惊喜：“注销了？那就好！”
　　徐青染被她一时突如其来的喜悦弄得摸不着头脑：“怎么了？他那软件出事了？”
　　“差不多。”徐如月轻声说：“有人在他那软件上面相亲，结果被骗了几十万，法院判定他也要负责。”
　　张鸿晖闻言轻啧了一声：“那小子平日里做事毛毛躁躁的，这次出事刚好就给他长个教训。”
　　徐如月轻声叹气：“说起来这谁能想到呢？刚开业就碰上诈骗团伙。不过还好我们青青脑袋聪明，没有碰到坏人。”

　　徐青染难得见她如此直白地夸自己，眼角抽搐了两下。
　　可喜悦总是转瞬即逝。
　　徐如月语气不知为何变得惆怅：“但我和你爸吧，还是希望你能谈谈恋爱……”
　　徐青染：“妈——”
　　“那不只是希望吗？”徐如月单手撑着下巴，有点委屈地解释：“之前你毕业第一年过得惨兮兮的，还不让爸妈帮忙，那我们肯定希望能有个人代替我们陪陪你。但你现在既然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那我和你爸，不就没再说什么非逼你恋爱了嘛？”

　　知道父母是好心，但长久以来对异性的抗拒确实让她很难去发展一段感情。
　　即便她心里想，但现实是她做不到。

　　吃完饭两个人没待多久就打算回去了。
　　“我送你们呗！”徐青染粗略地收拾了下桌面，打算等会回来再仔细收拾。
　　“这么热送什么送！我跟你爸出门等公交就行了。”
　　外面艳阳高照，徐如月想着她这两天没休息好，想让她好好休息。
　　“就是热才要送。”徐青染柔声说，拿了手机和伞就要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走：“我叫了车正在小区门口等着呢，我陪你们一起下去。”
　　徐如月闻言，也不好再推辞什么。

　　送父母上了车，徐青染看了看手机，便撑着伞往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走去。
　　知了一阵又一阵的鸣叫声在耳边丝毫没有消停的意味，微微褪色的红色长发被她随手挽了起来用鲨鱼夹别在脑后，露出了女人纤细白净的后脖颈。

　　便利店冷气开得很足，低温让刚出过汗的她止不住缩了缩脖子。
　　店里人不多，徐青染弯着腰，垂眸看着冰柜里琳琅满目的各色雪糕，白皙素净的脸上露出了犹豫挣扎的表情。

　　该吃哪一个呢？
　　感觉都挺想吃的。

　　“徐青染？”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语气，熟悉的那个人。
　　她疑惑不解地扭过头去看身侧的男人，一身休闲款的打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了黑西装的加持，原本的那股子凛冽又冷淡的气质消去了许多，只余下了柔软又温和的外表。

　　此时此刻的徐青染很想说一句“怎么又是你”。
　　但这种带着攻击性的言论对于她这个昨天刚坐他车回来，也就是得了明晃晃的好处的人来说，显得太过白眼狼了一点。
　　所以她只能尴尬无比地点了点头，顺势关上冰柜的柜门，站直身子和他说话。
　　“你也出来买东西？”

　　毕竟住在同一个小区，哪怕之前他们从来没有遇见过，以后的日子肯定还是会经常性遇见。尤其是对她这个经常性不出门，运动范围常常局限在小区附近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徐青染早该在昨晚回去的时候就想到的。
　　但谁能猜到这个时间间隔这么短呢？

　　谢如朝手上拿着饮料，听到她问题后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反问她：“你呢？也是出来买东西？”

　　不想和他产生额外的话题，徐青染隐瞒了送父母回家的事情。
　　“嗯，最近天气太热了，出来买雪糕。”
　　她随口一提，说完想起来昨天坐谢如朝的车回家的时候，他还借了她一把雨伞。
　　“说起来昨天你把伞借我了，但我刚出来的时候没想着会碰见你就没带，要不你先在这等着，我回去拿了伞还给你……”
　　这种天气来回跑一趟怎么说都挺折磨人的，谢如朝摆摆手让她不用：“没必要，只是一把伞而已，又不值钱。”

　　我那帽子其实也不值钱。
　　徐青染腹诽道。

　　便利店此时陆陆续续进来了几个人，谢如朝礼貌地让了位置，身子便无法避免地会离她更近。
　　可就在他靠近的片刻，女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不少，贝齿无意识地咬住了嘴唇，连带着血色也消失了些许。
　　谢如朝见状瞳孔微颤了几秒，原本明亮的眼神不自然地就黯淡了下去。在人流越过之后，他几乎是瞬间地就往后退了几步。

　　徐青染对此毫无察觉。
　　毕竟她对于异性的抗拒完全是下意识的。
　　此时此刻的她只想快点结束眼前这场对话，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了。

　　随手从冰柜里拿出一根雪糕，拿到手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无措地扭头看向谢如朝：
　　“你吃雪糕吗？我请你。”

　　毕竟之前帮过她的忙，更别提大学期间还受过她的伤，还下人情总是有必要的。

　　“不用。”谢如朝拒绝了她的提议。
　　“那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买。”一连两次还情被拒绝，徐青染不免有点焦躁了起来。
　　“毕竟昨天你送我回来，还给我借伞，还把我忘记的帽子送了回来。我不想欠人人情，所以你看看你有没有……”

　　“人情？”
　　谢如朝似乎对她的这句话不是很高兴，眼神慢慢地就冷了下来。

　　可徐青染并没有察觉。
　　她还以为是谢如朝对她这过于寒碜的“还人情”方式不够满意，但即便挖空心思，她也找不出什么在不和他有进一步接触的情况下就把人情还了的方法。

　　要不然直接给钱？
　　徐青染皱紧了眉头。
　　虽然也可以装傻充愣地接受别人的示好，但她多少还是个正常人，就算他乐意她也不乐意啊。

　　“毕竟你帮了我，我总不能白占你便宜吧？”
　　徐青染继续给他解释：“所以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给我当毕业典礼的摄影师吧。”
　　谢如朝低声说，语气平静又淡漠。

　　“啊？”徐青染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有想到他的要求会是这个。

　　谢如朝继续说：“大学的时候，你拿过学校的摄影奖，还是第一名。既然如此，拍几张照片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难事吧？”
　　“可是你不是早就毕业了吗？”
　　“我是提前毕业的，去年毕业典礼因为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只举办了线上的，今年学校补办了线下的毕业典礼。”
　　谢如朝的语气认真，徐青染听不出真假，但她确实有听时尔提过去年毕业的学生没有参加毕业典礼。

　　“就只是拍照吗？”
　　她追问他。

　　谢如朝点点头：“嗯。”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午饭我请你，你只管拍照就好，其他都不用管。”
　　“嗯……行。”徐青染犹豫了一会点点头，答应了他的“还人情”方式。

　　“不过我都已经毕业好几年了，到时候学校要不让我进去怎么办？”
　　“毕业典礼可以带家……”谢如朝和她解释，话语却在某一个词语停顿了半秒。
　　“可以带人进去。”他更改了说法。
　　虽然他清楚眼前这人根本不会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