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庄周》察梅李昂

2、第一章 老爷诈尸啦！ 都说死亡时

　　都说死亡时感受是一片漆黑，至少周慎的感觉不是这样的。除了起先的疼痛，他什么都不记得。

　　仿佛只过了一会儿，又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周慎终于开始感受到黑暗，梦里的那种黑暗。自己仿佛是被泡在深海里，慢慢地开始往上浮。回复意识之后，周慎慢慢开始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健身房、猝死、萧晟昱。“我不是死了吗？”他心中窜出一个念头。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周慎慢慢地感知着这种被泡在深海里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还在上浮。虽然他没有深海恐惧症，但周慎仍然担心黑暗里藏着一口吃掉他灵魂的怪鱼，他希望自己能上浮得再快些。

　　一丝丝光亮透过深深的海水照在他的眼皮上。周慎动了动眼珠子，虽然暂时还没法睁开眼，但他感觉到五感慢慢地回归。他想动动自己的手脚，却发现自己应该是睡太久了血液循环不通畅，四肢木木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似的。远远地，他听到了一些人声，宛若游泳时岸上的细细私语。

　　渐渐的，光线变得明亮起来，岸上的人声也变得嘈杂了。恍惚间，周慎仿佛听到了和尚诵经的声音，隐隐约约伴着人抽泣。周慎觉得自己的胸口闷闷的，听不真切。突然间，四周哭声大作，吵得周慎头昏。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呼吸到的空气却掺杂着浓浓的香灰味，比过年过节寺庙烧的香烛味道还要重。

　　正当周慎被熏得实在受不了了的时候，他感觉到四肢貌似恢复了一些力气。他用力睁开了干涩的眼睛，发现自己两遍被木板框着，只能看见头顶四四方方的一根根房梁和一块块瓦片——瓦片？诶？！

　　我是在哪儿？没等眼睛适应光亮，周慎连忙抓着旁边的木板渐渐坐了起来，又是一阵头昏眼花之后，周慎抬眼看了一眼周遭。

　　他似乎是躺在一个跪满了人的大厅里，而厅里所有的人似乎都因为他的起身而停止了说话、哭泣或者手中的一切，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仿佛时间静止了似的。在这安静的一瞬里，周慎抬起头，木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影。

　　他面前台阶下，坐了一个盘腿念经的大和尚。和尚惊恐的看着他，手上的念珠突然断开，噼噼啪啪地掉了一定。随后，后面站的一个丫鬟貌似被这声音惊醒，尖叫了一声：“老爷诈尸啦！”

　　随着这一声惊叫，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有的人哆哆嗦嗦往大厅门口跑，另外的人则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嘴上惊叫着。周慎看到，原本端坐在蒲团上大和尚身子连忙往后跌，后面两个小沙弥拉着他往后拖着，嘴里“师父！师父！”地喊着，也不知道是要大和尚救他们还是要拉着大和尚逃命。

　　三个和尚拉拉扯扯、连滚带爬地往大厅门口跑，露出了身后跪着的几个一身丧服的夫人和孩子。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她面无血色地拉着身旁一个十来岁的少年。那少年见到周慎盯着他，刚想上前就被拉着他的妇人挡在了身后。少年侧过身焦急地跟妇人说道：“母亲！父亲他···”

　　没等他说完，周慎看到旁边“扑通”一声昏倒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侧倒在地上，手掩着脸，后面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子看见女子倒地，一个跌坐地上哇哇大哭，另一个哭着爬到摇女子身旁摇着她的肩膀。

　　见到有人昏倒，那少年人也顾不得坐起来的周慎，大步跨到昏倒的妇人身边扶起她的上半身，一边掐她的人中，一种拍着她的脸喊道：“二娘，快醒醒！”

　　周慎伸长脖子正想看看那昏倒女子的状况，突然一个女子扑倒了周慎身边的木板上，吓了他一跳。

　　“呜呜呜！老爷，您活过来了！呜呜呜！太好了！”

　　虽然她哭得脸上挂满了眼泪和鼻涕，但她欣喜的反映倒是和大厅里别的人有所不同。周慎侧过头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脸，试图理解她的意思，谁活过来了？而自己又在哪里？但他刚刚醒来，脑袋里昏昏沉沉，根本没法处理眼前这些信息。

　　周慎静静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子哭了一会儿，抬手给她擦了擦脸，却发现自己的手更是又酸又软，手臂上还挂着长长的袖子。他吞了吞口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无比，头昏脑涨地低声问出了自己目前能想到的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听到周慎哑着嗓子问出的问题，原本还在呜呜呜地哭的女子停止了抽泣，她吸了吸鼻子，惊恐地抬头望着周慎：“老爷，我是瑛娘啊！您不记得瑛娘了吗？！”

　　“夫君。”还站在厅里的那个妇人突然张口喊了一声，但周慎没有意识到是在喊他，恍恍惚惚间，还是在低着头仔细地辨认这趴在他身侧的女子。

　　“夫君！”厅下的妇人只好紧张地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他一声，周慎抬头看着她，妇人谨慎地退了一步，小心地又问了周慎一句，“您是夫君吗？”

　　周慎脑子转不动，只好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以下站在自己面前几步外的妇人。虽然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面容有些憔悴，也是眼睛红红的。她眼底有些发青，看似是熬了几夜的样子。周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跑到厅外的人见周慎起身后没闹什么动静，就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看着。周慎偏过头，目光侧过询问他的妇人，看着看在门口的人群。人群里，还有两个人和别人不同，也是穿着丧服的模样。其中一个是个清瘦的小妇人，她一脸惊恐，拉着另一个吓得小脸苍白的小丫头躲在人群后面。两个人惊恐的看着坐在厅里的周慎，相似的脸上挂着一样惊恐的表情，周慎觉得有些滑稽。

　　厅前少年人还在给昏倒的妇人掐着人中。那个貌似是管事的妇人朝周慎走了一步，又唤了他几声，“夫君，你还记得淑柔吗？我是你的妻子啊。”

　　“淑柔？董···淑柔？”周慎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他觉得貌似很熟悉，仿佛有什么在嘴边但是想不起来了。

　　“你们还愣着干嘛？快来把老爷扶出来！”周慎身侧的女子对着门口的人喊道。而周慎嘴里还在念着这个名字。

　　念着念着，突然，几段和董淑柔相关的记忆记忆从周慎脑海里掠过，他感觉头一阵剧痛，仿佛脑袋里被强行插进了几块碎玻璃。周慎突然痛苦捂着头地哀嚎了一声，把刚刚迈进门准备来扶他的人们又吓了回去。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周慎身侧的女子站起身来扶着他的肩膀。周慎被这疼痛一激，思路到还清醒了一些，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坐在一口棺材里。

　　“啊！”有一阵剧痛袭来，更多的不属于他记忆插入了周慎的脑海里。在棺材旁扶着周慎的女子只听见她老爷喃喃一声“我不是死了吗？”就看见他又昏了过去，跌倒在棺材里。

　　周慎还没来得及仔细地看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就感觉眼前一黑，只听到旁边的女子又尖声喊了他一声老爷，就又昏了过去。

　　次日夜里，一道黑影闪进一处华府之内，他来到府里主人的居室，轻声敲了敲房门。

　　“进来吧。”房间里面一道声音传来。

　　“殿主。”黑影进门后立刻跪下恭敬地行礼。

　　“何事要你如此匆忙来找我？这不合规矩。”

　　“殿主，属下有要事相告，如此冒进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黑影又俯低了身体。

　　“说来听听吧。”房间里的人转过身。“倘若不是什么要紧事，本座是要治你的罪的。”

　　黑影抖了抖，连忙开口解释道，“昨日是庄府那位的头七。方才，我们安排留守在庄府的小鬼回报，昨日夜里，慈怀大师做法事，把那位的魂魄给招回来了。”

　　“哦？”房间里的人转过身，“有这等奇事？”

　　“小鬼说亲眼看见庄夫人命人将那位从棺材里扶出来，今日那庄夫人专门请方太医来庄府看过了，消息应该属实。”

　　“看来听霜没有按照我交代的做啊。”房间里的人转过身去，摸着书案的棱角。

　　“那日在酒楼属下趁乱确认过那位的尸身，确实是没有呼吸和脉搏了”，黑影也是一脸疑惑。

　　“他向来手段多，也有可能是用了假死的药，不过能做到连死七日这种程度的，倒确实是闻所未闻。”房间里的人背着手走了几步。“抓住听霜了吗？有的事问问她自然就清楚了。”

　　“属下无能。”黑影俯下身把头贴在地上。“柳听霜对我们心里早有防备。那日她突然发难，虽然让她侥幸逃了。所幸她受伤太重，踪迹未隐，属下已经派人跟着她，下次定能将她捉回来。”

　　“不怪你，毕竟她也是判官出身，对咱们办事的风格很熟悉。你记得，本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房间里的人低头又想了想，嘱咐跪在地上的黑影。“你派人去白马寺跟着慈怀，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消息。”

　　“是”

　　“庄府也继续观望，最好再安插几个人进去。”房间里的人冷笑一声。“呵，连死了都还能复活，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