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庄周》察梅李昂

14、第十三章 中秋 “老爷夫人

　　“老爷夫人，人都齐了！”庄磊撩起马车的侧帘，轻声跟坐在马车里的庄朗和董氏说。

　　“那出发吧。”庄朗点点头。庄磊坐在马背上，转头给后面的两辆马车打了个招呼，车夫们依令抽了抽马背。

　　今天是中秋节，也是玥儿的生日，庄朗早早就让董氏在家附近最大的酒楼莲香阁订了酒宴，一来是给玥儿庆祝一下生日，二来是全家人一起聚一聚。毕竟节后不久，他就得去司天监上任了。当然柳听霜还是卧病在家休养，庄朗在府里给她安排了严密的安保。

　　到了莲香阁门口，庄朗下车后，径直走到跟在最后的第三辆马车旁，把站在马车车凳上的玥儿从许氏的手里接过来。抱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和董氏上了楼。进了董氏订的房间，酒席已经上了一些冷盘了，董氏定的这个房间，能直接从宽敞的窗台看到天上孤零零的大玉盘，还有楼下热闹非凡的街市。庄珣和庄琪牵着玥儿，趴在窗台边看着街上拥挤的人流。

　　“珣儿琪儿，小心抓紧妹妹，别掉下去了。”庄朗一边对小孩子嘱咐道，一边让方氏带着奶妈守在一旁，以防小孩子看太入迷一不小心掉下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自从庄朗醒来后，突然变得极为宠爱这个以前他从不在意的小女儿。因此，府里不管是其他的妾室还是仆人，对许氏和庄玥的态度都变得恭敬起来。

　　等头一波菜上得差不多，庄朗让大家都落座。他自己先举起酒杯，“今天是玥儿的生日，爹爹希望你能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玥儿跳下板凳，恭恭敬敬地跟庄朗说：“谢谢爹爹。”许氏也站起身来，“老爷如此疼爱玥儿，玥儿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老爷的。”

　　庄朗跟庄磊使了个眼色，庄磊端上来一个盒子走到庄玥面前打开给她看，盒子里面的一个个小格子里，放的是五颜六色的颜料。庄朗笑眯眯地跟玥儿说，“这是爹爹给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玥儿伸手摸了摸盒子里的格子，点点头朝庄朗微笑，“玥儿喜欢，谢谢爹爹。”庄朗又起身走到女儿身边捏捏她的小脸蛋，“爹爹还请了一位书画先生，以后每天都来教玥儿写字画画儿，好不好呀？”玥儿点点头。

　　现在玥儿还小，没办法去上女学堂。但庄朗这几天和女儿相处，发现她对许氏绣像的颜色和形状兴趣是极大的，提前学一下写字画画也是不错的。

　　庄朗送完礼物，家里其他人便都一一给玥儿送了准备好的礼物。几个夫人都送的金银首饰，哥哥们送的则是小孩子爱玩儿的机括玩具。许氏从来没有想过女儿会受到庄朗和全家人如此的重视，庄朗看看她脸都吓白了感觉有点好笑。

　　带送完礼，庄朗又举杯跟全家人说：“今天是中秋，我也希望咱们家能够团团圆圆，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众人都举杯附和。见到酒席上其乐融融的场景，庄朗终于觉得，这一屋子有一家人的样子了。

　　待酒过三巡、饭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街上的游人也少一些了。庄朗领着众人在街上逛了一会儿，董氏和其他几位夫人便都说累了想回府。庄朗命董护卫带着人把女眷都送了回去。自己则抱着玥儿，让庄磊领着想在街市上再逛一逛。

　　庄玥是个很好带的孩子，不吵不闹地坐在庄朗怀里，虽然好奇街边的各种新奇玩意儿，但不会像庄珣庄琪那样求着大人给买，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盯一会儿。庄朗能看得出来，许氏虽然谨小慎微，但把庄玥教的很好。这小丫头也是个招人疼的，以后只要选对夫婿，定能幸福一生。

　　走了一会儿，小丫头东看看西望望，突然被街边街角的一个摊位吸引了。庄朗顺着她实现看去，看到她盯着的是摊位上一对红彤彤的布老虎，便抱着她走到摊位上，拿起布老虎给她看。两只老虎应该是拿上好绸缎做的皮，虽说只是用了点边角料，但却被非常巧妙地拼凑成了老虎身上的花纹。老虎肚子里面塞的应该是棉花，涨得虎头虎脸气鼓鼓的，甚是可爱。

　　“喜欢吗？”庄朗让玥儿抓着一个小老虎在手里，她抱着布老虎轻轻地点了点头，庄朗便让庄磊掏银子，顺便跟摊主说，“老板，这对布老虎多少钱？”

　　那摊主绕过摊儿跑过来，“这位爷，对不住哈，小的摊儿上的东西不是来卖的，得靠投壶来赢。”说完伸手一指，庄朗这才看到，摊位旁边摆着几个壶，旁边线外三三两两地站着几个人在往壶里扔箭矢，那商家掏出十只箭递给庄朗，“五文钱十只箭，您要不要试试？”

　　庄朗正犹豫要不要跟摊主高价买布老虎，一旁的庄磊却自告奋勇接过箭矢，“嘿嘿，老爷，我来吧。”他笑嘻嘻地看着坐在庄朗怀里的玥儿，“没问题的，也正好给小姐逗个乐。”说完就走过去开始一只一只地往壶里投。

　　庄朗抱着玥儿走过去的时候，庄磊已经飞快往壶的方向投了五支箭了，但无一例外都从壶口被弹开了。庄磊正要投第六只，庄朗连忙拦着他，“等等，你行不行啊！让我来试试。”他一只手抱着庄玥，一只手举着箭矢往壶里投去，结果不仅没中，反而比庄磊差的更远，连壶都没沾到。

　　庄朗不服气，从庄磊那里抢过四支箭让怀里的玥儿拿着，开始伸着脖子认真地投，一只、两只、三只，都没中。庄玥手里拿着最后一支箭，看着父亲气恼的侧颜。她已经不在意能不能拿到那两只老虎了，自她记事起，爹爹从未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对她这么亲切、这么关心她和娘亲，这已经让她很开心了。

　　一连三只不中，庄朗现在也觉得抱着女儿的一只手有点沉重了。他叹了口气，从玥儿手里拿了最后一只箭，打算赶紧投了之后拿钱砸死摊主。等他一扬手，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一张脸从他耳畔探出来，庄朗定睛一看，正是萧昱，吓得丢了手里的箭。萧昱没有看他，而是松开了抓住他手腕的手，捉住了滑落的箭矢，认真地盯着前方的壶。

　　接着，庄朗感觉身旁的人一发力，箭矢被扔了出去。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却听到了萧昱依旧沉稳从容的吐气声。下一刻，庄朗就听到了远处箭头擦着壶壁滑入壶内，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他连忙转过头一看，果然，最后一只箭稳稳当当地插在壶里。

　　待他回过头，发现萧昱还俯身站在他身边，挑着眉看着他，仿佛在邀功。两个人的距离出奇的近，庄朗眼睛正对着他微微勾起的嘴角。突然，玥儿在怀里不适应地扭动了一下，想必是萧昱离得太近压得她不舒服，庄朗连忙退开。他看了看远处的壶又看了看萧昱，愣愣地跟萧昱说，“王爷，你投错了”他伸手指了指萧昱中的那个壶前面的一个稍微离他们近一些的壶，“我们要投前面那个近一点才能拿到布老虎。”

　　或许是因为没得到意料中的称赞，萧昱手抱着胸、兴致勃勃地看着庄朗，想从他身上探究出什么。很快，李侍卫已经从店家那里“换来”了那对庄玥喜欢的布老虎，递到庄朗的手里。

　　庄朗接过布老虎，塞到庄玥手里，跟庄玥说，“玥儿，快谢谢王爷。”庄玥乖乖地跟萧昱道谢。萧昱伸手从庄玥怀里拾起一个布老虎看了看，又放回庄玥怀里，顺便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蛋。

　　或许是庄朗等人在这个摊位前逗留了一会儿，现在摊位旁又凑上来不少人。拿到布老虎，庄朗抱着庄玥从人群里挤出来，后面萧昱跟了出来，两人在街市上不远不近地并排走着。

　　庄朗看萧昱一个人背着手，形单影只地在街上逛，身旁也只有李侍卫跟着，不禁问他，“中秋佳节，王爷怎么一个人出来逛？不去宫里看看太后和明华县主吗？”萧昱本来和先王妃有着一对儿女，但据说王妃和世子遭人暗算无故暴毙。之后太后担心自己孙女的安危，便把明华县主接到宫里一直养在身边。自从萧昱上次在朝堂上驳斥了他，庄朗便回来把这位肃王爷的家底摸了个遍。

　　“宫里热闹，晔儿有母后照顾着，我去了她反而不自在，还是让她快快乐乐地过节吧。”尽管萧昱的声音很平静，但庄朗还是能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他的落寞和难过，于是便柔声安慰他道，“我相信，尽管县主和王爷生疏了些，但她在心里肯定还是很希望能和父亲一起过中秋节的。”他看到萧昱一直盯着自己和自己怀里的玥儿，便走到萧昱面前问：“这是小女庄玥，王爷要抱抱吗？”

　　萧昱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庄朗把庄玥递到他怀里，萧昱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庄玥一只手撑着萧昱的手臂，一边害羞地低着头。庄朗看了看萧昱抱孩子的姿势，没想到还挺正规的。

　　萧昱抱着庄玥一边慢慢往前面走，一边柔声跟她说着话儿，庄朗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凶巴巴的王爷，对小孩子竟然能如此温柔。

　　“丫头，今年几岁啊？”

　　庄玥低着头害羞地说，“今天刚满六岁。”

　　萧昱抬起头来跟庄朗确认，庄朗点点头，“小女是中秋节这一天生的，所以取名叫玥儿。”

　　萧昱立马侧过身跟李侍卫讲，“回头从库里挑一件上好的首饰，送给庄小姐。”庄朗连忙摆摆手，“怎么好收王爷送的礼。”萧昱没理他，庄朗无奈，只好让玥儿给萧昱道谢。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快走回庄府附近的街区，庄朗从萧昱怀里把庄玥报过来。萧昱看着庄玥捏着手里新赢来的布老虎，不禁喃喃自语道，“晔儿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有给她买过一对布老虎。”

　　见好不容易放松了一点的萧昱又失魂落魄起来，庄朗不禁在心里暗想，这王爷情绪起伏还真是大，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但他嘴上还是跟怀里的女儿打商量，“玥儿，王爷的女儿明华姐姐也很喜欢布老虎，你看你有两只布老虎，要不要送一只给姐姐呀？”庄玥是懂事明理的孩子，自然点点头。

　　“真乖！不枉爹爹给你讲孔融让梨的故事。玥儿喜欢哪只呀？”庄玥捏了捏右手里的母老虎。“那我们把公的那只送给王爷吧。”庄朗抱着庄玥走到萧昱面前，让庄玥自己把布老虎递给萧昱。

　　萧昱接过布老虎，又抬头看看庄朗和庄玥。只见前者笑着对他说：“中秋佳节实在不该是让王爷徒增感伤的时候，今日王爷还是珍惜眼前的人吧。夜已深，您也早点休息，玥儿，跟王爷说拜——哦不——跟王爷道别。”庄玥害羞地坐在庄朗怀里跟萧昱行了礼。说完，庄朗也不管站在那里发呆的萧昱听没听清楚他的话，抱着庄玥转身就回去了。

　　待萧昱回过神来，庄朗已经抱着孩子走远了。他看着庄朗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捧着手里的布老虎捏了捏。一旁的李侍卫凑过来，“王爷，今夜这布老虎肯定是送不出去了，要不臣明天一大早再差人送到小姐手里？”

　　萧昱一面沉思着，一面玩儿着手里的老虎，没有理李侍卫，仿佛愣在了原地。他一会儿盯着手里的布玩偶，一会儿看看庄朗消失的街角，仿佛庄朗给他布老虎是暗藏了什么玄机或者暗号。等到李侍卫再问他，他才回过神来，也不理李侍卫，只是转身往王府的方向走，嘴里还自言自语，“原来竟是如此”。

　　回去的路上，萧昱戳了戳布老虎的鼻子，跟李侍卫说，“我一会儿回去从玉茹嫁妆里挑一件首饰，明早你差人送进宫里给晔儿。这布老虎你不用管了。”看着王爷虽然嘴上不说，但手里却牢牢抓着这个做工并不算精良的玩偶，李侍卫有点困惑，他实在想不出他家王爷要拿这玩偶来做什么。不过这是庄大人送的，他家王爷最近遇到庄大人确实都有点不正常，因此，李侍卫便把这又一个疑惑闷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