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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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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没来由地紧了一下,程真被摸得突然有些束手无策,他条件反射地想把手抽回,但她的手攥得很紧,力气也很大。
“你——”至今没明白一个年轻姑娘的力气怎么能大到这种离奇的地步,程真低头看着她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耳根有些发热,“松手。”
“你还在生气吗?”江穗的语气软了很多,力道也稍有收敛,“你的手在抖。”
程真的眼皮快速跳动了一下。他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转身不再看她:“问那么多干什么?赶紧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我还能去哪儿呢?”
程真走出几步:“哪里都可以,”他的声音很沙哑,“只要离开这个村子就行。你往东走,坐车去市里。市里人多,你只要别把人咬死,没人会注意到你跟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江穗站在原地没有动,程真也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他叹了口气,再道:“江穗,你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这种人只要吃饭就能填饱肚子,而你需要吸食人的血液。”
“你在这里待下去,总有一天会被村民发现的,到时候他们不会把你送去派出所,而是用自己的办法处理。”
江穗沉思了一下:“什么办法?”
“比如拿火烧死你。”程真回过头,冲她冷笑了一声,“可怕么?”
“还行吧,”江穗淡淡道,“反正也不会疼。”
“什么?”程真的脚步一滞,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什么意思?”
江穗看他没再往前走,便跟了上去,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的侧脸:“我被烧过,那时候也没有疼的感觉呀。”
程真的心跳还没从刚才的惊悸中平复,又猛地漏跳了一拍。半晌,他才挤出一点声音:“你被烧过?什么时候?谁烧的你?”
“忘记了。”
程真侧头看向她的脸,她的皮肤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迹,连印记或疤痕都没有。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说谎,但转念一想,她好像没有必要编一个可怕的故事来骗他。
可是……为什么她在被烧后没有痛感,甚至能完好无损地继续生活呢?这太奇怪了。程真长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过一个这么奇怪的人,可更奇怪的是,在知道这些后,他居然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
就好像从无形之中,他对于她身上发生的那些事,就这么忽然地坦然接受了。
按他平时的性子,早就把这种人撵到八里地那么远了。可看着她这样没有生活常识和自理能力的样子,他意外地有些于心不忍。
“江穗,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害怕什么?”江穗看着他。
“害怕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江穗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害怕,又不是每个人都会对我这样。”她伸出手,挽住了程真的胳膊,笑着道,“你对我就很好。”
被她挽住胳膊的那一瞬间,程真所有的动作都在顷刻之间僵停在了半空。即使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触感异常强烈,这让人忍不住有些紧张,但末了,他没再推开她:“……我也没对你有多好。”
“你给我饭吃,给了我衣服穿,刚才还保护了我,”江穗掰着手指数,“这还不算好吗?”
程真没接话,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前走。
每次都是因为一时的心软而帮助了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可这样是对的么?思忖后,程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程真又往前走去,她马上跟在后面,把挽着对方的胳膊放下来,换成攥着他的手腕:“外面的人都很凶,比你们村的人还凶,我好不容易跑出来,你就别让我离开这里了嘛。"
程真没再把手抽回来,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沿着山路往下走,步子很慢。
“那你的妈妈呢?你不想不去找她么?”过了几秒,程真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不要,不想。”江穗坚定地回答。
“为什么?”
“不喜欢她。”江穗回答得很快。这倒是程真遇到她以来,第一次听到她说“不喜欢”这一个词。
有点新奇。
程真的嘴唇立刻紧闭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淡淡道:“江穗,你怎么还跟着我。”
江穗微微一顿,立刻把手松开了:“你不想让我跟着,那我就不跟着了。”她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垂在身侧。
程真闻言回过头看向江穗。他轻轻扬起下巴,额前有些长了的刘海随之滑落,遮住了一些视线。她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
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久了,总会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之意。
顿时,脑海里有一个声音逐渐回响起来——把她带回家,她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可理智却告诉他: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有个得病的爷爷,自己又不是什么菩萨转世,这和猫又不一样,不是心血来潮捡回家养着就完事了。
“你……”程真的嗓子有些发紧,他停了停,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语气僵硬,“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本以为江穗会听不懂,但她居然听话地点了点头:“好。”她顿了顿,突兀地把话锋一转,“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程真。真诚的真。”程真低垂着睫毛,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程真。”江穗呢喃着这个名字,“你的名字和'真诚'这个词刚好相反哎,程真,那你是个真诚的人吗?”
程真盯着她那双漂亮而幽深不见底的眼眸,有一瞬间的微怔。他的喉结一动,竟不知该怎么接这话,只能轻轻说了一句:“……明天见,江穗。”
说完,他没有回头,而是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拐过山路那个弯的时候,她的身影便在他的余光里消失了。
“……”江穗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程真的身影很快被白雾吞没。
……
山路往下走了一段之后就变宽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程真没有拿灯,他的步子不得不变得又慢又沉,每一步踩下去都有一种道不明的滞涩感。
他的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刚才发生过的一切,以及和江穗谈话时的场景。
程真的心口随着四周变暗的环境而怦怦直跳,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受悄然滋生——
江穗的到来打乱了他的生活秩序,说实话,他有些束手无措。留她也不是,不留也不是,偏偏她还不愿意离开这里,可他又不能做到完全的冷眼旁观。
这叫他该如何是好?他无奈地叹息一声。
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下一秒,一束昏黄的灯光倏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猛地停下脚步,却看见一张发暗的脸徒然映入眼帘。
程真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下意识想要喊出声,却在视线重新聚焦的短短一瞬,认出了眼前之人。
是村里的人。
他还穿着一袭白衣,正同样惊愕地看向程真。
真是倒霉。误打误撞地走到了那支送葬队伍眼前,刚才因为雾太浓再加上因为想事而分心,所以没有看清这里居然有人。
“程真?”那个村民显然认出了他,他看着没穿白衣的程真,有些错愕,“你怎么半夜跑山上来了?”
“路过。”程真还没从刚才的惊悸中缓过神来,声音在此刻有些发软。
借着灯光,能看清棺材已经落进土坑里了,几个穿着白色丧服的村民正在往坑里填土,剩下的那些人三三两两地站在旁边,一听到程真的声音,大家都齐刷刷地往这边看来。
他们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带着明显的警惕和揣测,程真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迈开步子想要离开。
“哎,等等,”眼前的村民却叫住了他。他上下打量了程真一遍,突然不自然地笑了笑,“程老师还挺有闲心的啊,大老远跑到山上来遛弯。”
程真还没来得及接话,另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又响了起来,是其他村民:“不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咱们刚才看见坡上有个女的,程真过段时间就从山上下来了。这凑得也太巧了吧?”
“你这么说……”又有人接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该不会那个女的跟咱程老师有关系吧?”
“哎呦,人家都二十五了,有个婆娘不是很正常?”眼前这个村民笑眯眯地打趣,“程真,你说说呗,你在山上跟谁'打野战'呢?”
“你们会不会好好说话??”程真不是一个能开得起这种恶俗玩笑的人,他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致,“你们是老眼昏花了么,哪有什么女人,整个山上除了你们几个就没见过别人好吗?!”
众人对程真一脸烦躁的样子并不意外,毕竟他平时就是如此。可一听到这后半句话,大家突然面面相觑起来,脸色有一瞬的发白。
“你……当真没有看见那个女人?”
“到底是什么女人?”程真“啧”了一声,不耐烦道。
气氛突然微妙起来,几个村民互相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们刚才在埋棺材的时候,看到有个女人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还一直盯着我们看!”
“你是不知道,老李死之后他隔壁那个张婶说过:她老是在他家附近碰见一个奇怪的女人,鬼兮兮的!”
程真微微眯起了眼。
“咳咳,好了好了。”这时,村长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时候不早了,程真,还不下山休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