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墓地 你把自己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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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申明的住处出来，宁渊没有带简阳去问心园，离着太远了，简阳也无心游玩。
宁渊在回基地还是留下来过完假期之间犹豫了下，最终还是不想让简阳太快见到苏泉而选择留下来，尽管他知道更可能的是在太空航道上擦肩而过。
简阳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丝毫没注意宁渊要的是一个套间。
一个酒杯出现在眼前，简阳看了眼接了过来，只喝了一口就放到了一旁。他现在不想醉，他需要保持清醒，清醒地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渊站在一旁，一手插兜倚在墙边慢慢喝着酒。他知道简阳现在心里很乱，接受现实是需要时间的，而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这样安静地陪着简阳。
急促地铃声打破了静默，简阳看向终端，上面显示的郑医生，谁？他什么时候存过一个郑医生？
简阳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那边说了什么，简阳的瞳孔逐渐紧缩，倏地站了起来，酒杯咚的一声掉在地板上，咕噜咕噜滚出了很远，但是无人在意。
“我现在马上过去！”
宁渊紧跟着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简阳仿佛没听到一样怔愣在那，宁渊握住了简阳的肩膀，轻轻道：“阿阳，怎么了？”
简阳仿佛被惊醒一样，看向宁渊，随后迅速移开视线拿起了衣服，“没，没什么，我出去一下，车借我用一下。”
宁渊跟着走了几步，又停了下了来，等简阳出了房间，他点开了监控。
简阳越走越快最后狂奔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呢？！他必须去亲眼验证！
车子嗖的一下蹿了出去，简阳瞟了眼地图直接手动驾驶，车子以它出厂后就没有过的极限速度飞驰在低空，被惊到的其他车辆纷纷鸣笛以示不满。
酒店里，滴滴滴超速警告通知如雪花一样飞进宁渊的个人终端，宁渊撑着头叹了口气，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收回车辆的驾驶权限，他已经知道简阳要去哪了。
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有一个问题确实被他忽略了，像简阳这么重感情的人，为什么一直没有提过他的母亲？
简阳用最快的速度连续开了5个小时，来到了位于另一个大区的疗养院，前台的小护士一眼就认出了简阳，“小阳，好久没来啦。”
简阳嗯嗯啊啊地应着，却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我来找郑医生。”
“郑医生在办公室，你直接过去吧。”小护士笑眯眯道。
过去？过哪去？简阳不好再问，只能应着头皮自己找。冥冥中仿佛有某种指引一样，简阳上了二楼，左转，然后在尽头看到了门上挂着郑志铭牌的办公室。
简阳站在门前，咽了口唾沫，抬起手却又犹豫了。门倏地被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要往外走，看到堵在门口的简阳一愣，“小阳，怎么站在这？”
“啊，我刚要敲门。”简阳慌忙解释道，‘你是郑医生吧？’这就话被他咽了回去。
“我正好要去查房，一起看看你妈妈吧。”
妈妈这个词让简阳心里一颤，是真的么？真的是他的妈妈？他跟在郑医生的身后，手紧握成拳依旧在微微地颤抖。
“好久没见你过来了，最近在忙什么？”郑医生闲聊道。
“参加了太空军，最近都在基地训练。”简阳简单解释了几句。
“什么！”郑医生惊喜地回过头，“你被太空军录取了？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有出息，哈哈哈！”
郑医生大力拍着简阳的肩膀，简阳扯着嘴角赔笑，他现在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郑医生停在一个房间前，303的房间号让简阳感到有些熟悉，还没做好准备，郑医生已经一把推开了门，径直走了进去。
简阳呆在门口，目光直直地盯着病床上的那一点起伏，瘦小的女人，头发半白，脸颊微微凹陷，头微侧向他这边，眼睛安详地闭着。
简阳喉头哽咽，双眼通红，那是他的妈妈！他的妈妈！
查看完情况的郑医生一回头愣了一下，“怎么了？几个月不见这么激动？”
郑医生在终端签了字，“你妈妈还是老样子，不用担心。就是满十八岁以后，费用要逐步由你自己承担了，我估计你是忘了吧。”
简阳抹了下眼睛，现在不是钱的事，“我妈妈……她什么情况？”
这话把郑医生问愣了，“什么意思？”
“就是，”简阳伸手比划了下，“她能好起来么？”
“如果有最尖端的治疗也许有希望，但是费用不低，而且拖了这么多年了，你也得有心理准备。”
简阳深吸了口气，强压下自己的情绪，“好的，谢谢郑医生，费用的事，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郑医生点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鹅黄色的病房里，只剩下简阳和病床上的妈妈，窗户开了缝，鹅黄色的窗帘随风轻轻飘着，这个场景他梦到过。但原来是这个样子，病床上躺着的不是苏泉，而是他的妈妈。
简阳一步步走到病床前，颤抖着手摸到了那瘦削又微凉的手，这双手曾一次又一次地抚过他的头顶，把他揽进那并不宽阔却温暖的怀抱。
他曾经以为永远地失去了，没想到还能再次触摸到。他紧紧地握住妈妈的手，在那手心里感受着仅有的一点温度。
简阳轻轻抚开妈妈脸上的碎发，贪婪地注视着妈妈的脸庞。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会永远保护你！绝不会再失去你！
简阳静静地伏在妈妈的臂膀旁，就像小时候一样。
半晌，他终于平复了情绪，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调出了妈妈的病例。
机械性脑损伤。简阳闭上了眼睛，在他的记忆里妈妈在那次意外里去世了，他参加了葬礼，甚至亲手埋葬了妈妈。
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妈妈就躺在他身侧，丝毫不容置疑，他也不想置疑，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简阳为妈妈掖好被，轻轻地在妈妈额头上亲了一下。现在他只有最后一件事要确认。
车子一路开到了北麓陵园，甩上车门，简阳大步拾级而上，一路来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他曾经每个周末都要在这里度过，但那里现在空空如也。
简阳默默地站在那块空的墓地前，他抬起头看着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看起来和过去任何一个秋天都并无什么两样，确是另一个世界的天。
此时此刻简阳终于承认他并没有回到过去，他只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他低下头轻轻笑了，也许他杜绝了这个世界毁于智械的危机，但是他的世界已经死了，他的苏泉、他的队友……他终究是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此刻的他，只是彼世界的一抹亡灵，也许也不该存在。
滴滴滴滴滴滴……锲而不舍的铃声终于唤回了简阳的神志。
他拿起终端，是宁渊。耳边又划过宁渊冷酷的声音：“简阳执行替代任务，任务代号‘新生’。”简阳的眼中划过一丝怨毒，盯着终端看了一会，终是按下了接听。
“在哪里？我这里收到了一打超速通知，你明年的工资没有了。”宁渊盯着三维影像，神色里是掩不住的担忧，嘴上却依旧刻薄。
简阳低低哼笑了声，用脚戳着地上的草坪，“好啊，你都拿去吧。”
平淡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死寂，让宁渊心惊，一瞬间他有些后悔告诉简阳真相了。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他相信人应该活在真实里，哪怕这个真实让人痛苦。但这种痛苦终究是短暂的，因为唯有真实能让人心安，虚假的幸福同样是建立在你认为那是真实的基础上。
他相信简阳能挺过来，但他还是忍不住拨出了通信。
通讯两边均是浅浅的呼吸声，简阳闭上眼睛仰头叹了口气，他还真不能让宁渊把钱都拿走，“长官，求你个事。”
“什么？”
“借我点钱。”
“呵，我借你钱来付我的罚款？”
不，他借的可要比那多多了，简阳在心里估算了下，“50万。”
“你把自己卖了吧。”
嘟嘟……通讯断掉了。
紧跟着滴的一声，50万到账。简阳苦笑了下，债主啊，以后可不敢惹了。
简阳去墓园管理处买下了那块墓地。
“083号管理员为您服务，”管理员的三维影像闪现出来，那人指了下屏幕，“按这个表格的形式填好，发过来。”
“不用了，墓碑上只刻‘公历2231年7月18日’，没有什么要下葬的，也不举办葬礼。现在就立碑。”
管理员只是看了简阳一眼，没多说什么刷刷刷地开始办理，章沪大区的墓园都归他们公司打理，他什么事没见过，只当又是一个来花钱祭奠爱情的人。以为小年轻的爱情能持续到十年以后？太天真了！看，被生活教做人了吧！
激光在黑色大理石面上滋滋滋的几下就刻好了文字，搬运机器人拉着墓碑，放到了指定的石基卡座上，转身又旁若无人的走了。
简阳后退了一步给机器让路，看着墓碑上的一串数字，牵了牵嘴角。安静的无人知晓亦无人参加的葬礼，就像他的世界，消失的悄无声息，无人知道她来过，亦无人知道她离开。
也许是世界不甘的怒吼给了他一线生机，让他来到了这个世界，他即是她存在过的证明。
天黑了，又亮了，简阳怔怔地盯着墓碑站了一夜，什么都没想又仿佛想了很多。
橐橐的皮鞋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身影弯下腰在墓前献了一束白百合，简阳的目光落到对方的身上。
晨光中夹着淡淡的幽香，那是独属于宁渊的味道。也许是露水加重了这种气味，简阳揉了揉鼻子，“你……”声音哑得他自己都吃了一惊，连咳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你怎么来了？”
宁渊侧眸看向简阳，脱下了风衣递给他，“穿上。”
简阳看见宁渊手里的风衣，才感觉到身上有些冷，秋夜露重，他就这样站了一夜。简阳犹豫了下，他体质一向很好，应该不会感冒吧。
见简阳不接，宁渊直接把衣服丢过去，简阳下意识抬手接住。
风衣的质感很好，简阳揉搓了两下，还是披上了。衣服上香味很重，他连打了两个喷嚏，“我的天！你喷了多少香水？”
“我不喷香水，只是衣服的熏香。”
简阳暗地里撇撇嘴，矫情！
“走吧。”宁渊并没有多问墓地的事，只是掉头往回走。
“去哪？”
“吃饭。你现在还归我监管。”宁渊手插在兜里，信步走在前。
“什么？我的调查不是结束了么？”简阳喊道。
“监管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简阳撅撅嘴巴，嘟囔了句：“麻烦。”又看了眼墓碑，随即追上了宁渊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墓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