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万岁宴 那你喜欢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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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宴设在宫苑中，此时暮夏，繁花锦簇，开到荼靡，数十盆昙花与牡丹夹道陈设。宫树上结金缔球，挂袖珍灯，火树银花，极尽堂皇富丽。
玄清帝落座，文武百官唱和：“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听起来倒像是上朝。”玄清帝心情舒畅，摆手道：“平身，诸卿家不必拘谨。”
哀僖唱报：“楝台国怀媭王世子朝贺——”
众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两月来，皇上急症，广氏宫变，北疆平定，皇上病愈临朝，一桩接着一桩，众臣尚未顾及邻国使臣的到来。
列座翘首以盼，楝台国是古国，向来邦交低调，许多人未曾接触过楝台人风，不知这楝台国世子长什么样子，怕不是猿相狖态，衣裘披苇吧？
三琮王迎接使臣，与怀媭王世子一同入场，那位世子方一登临，便引得一阵赞叹。
世子身形高大，修拔之姿，着墨底翠绿衣饰，袖口窄收，略微抬手行礼，面上便浮现笑意，他眉骨轩昂，两鬓鸦青，鬓发向后编绕，由一圈金作石榴发冠揽住，发冠上的彩绘鹤羽，如池中荷花轻盈飘摇。
女眷席先是屏息沉默，紧接着一阵呵气声，藉着玄清帝今日心情好，她们便有些放肆，嘈嘈切切得议论开来。
屈鞅见了这场面，掸了掸身上赭红色的墨纹服，斜过身子对李永辞道：“太受打击了，我进来的时候，她们都没这么热情呢！”
李永辞今天是一身秋香色宴服，衬得他肤色柔浅，他淡淡看了一眼屈鞅，问他：“除此之外，你没发现别的？”
屈鞅眨了眨眼：“没有。”那眸子亮晶晶，在身后鲜红九重葛的喧宾下，丝毫未被夺去光彩，他自李永辞的盘中偷了颗桑葚果，屈指一弹，对面食案后的关嘉捂住发上金钿，抬头瞪了一眼屈鞅，她今天着妃色宴服，衣身上的金线莲花娉娉婷婷。
见他还来偷桑葚，李永辞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别玩了，你看关嘉公主都比你仪态安稳。”
屈鞅不乐意，用肘碰了碰他：“那你喜欢她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他眸光挑动，好像在说：还是喜欢我吧。
李永辞冷不防被他这么一问，望向怀媭王世子的目光一顿，咳了两声，待要回答，低头看屈鞅，却见屈鞅已经撤回身，手背支着面颊，斜靠在案上看向前方。
李永辞突兀跳起的心又回落，无奈道：“你总没个正形。”他始终跪坐案前，膝上收紧的双手又慢慢放松。
怀媭王世子拜过皇上，转身入座，宫灯照在他脸上，屈鞅这才看清楚，惊了一跳，连忙对身旁道：“永辞你看，原来是他，那个变戏法的！”
李永辞道：“你若是将闲心放一分在宫宴上，早就该发现了。”
还好现在宴饮没开始，此时他若是在饮酒，必定喷出，若是在吃东西，必定噎住。屈鞅第一反应是向关嘉看去，他将手中扇子合起，指指关嘉，又指指怀媭王世子。
关嘉苦着脸摇头，拨开扇子将自己的面容遮住。
这下有好戏看了。屈鞅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宴会上，他盯着那怀媭王世子，像盯着一只随时会偷羊的野狼。
司乐坊的舞姬踏鼓点款款而来，长袖交接，婀娜多姿。在高山流水的伴音中拉开这盛世之宴。
各部各司呈上寿礼，户部是送的是《列国堪舆图》，太学阁送的是《新农书》，司兽苑祝寿的是虎犬同嬉的节目，那半大的老虎憨态可掬，与幼犬一同争咬花饼，又一同打滚行乐。
虞昊看得有趣，望向下首的宋虑，只见宋虑的目光也递过来，随着绽开了笑意，这小老虎，是春猎所得，它失去父母庇佑，如今看来，生活得无忧。
三琮王这时行跪礼，道：“恭喜皇上，海内升平，犬兽安宁，这都仰赖皇上文韬武略，励精图治。”
虞昊看着自己的胞弟亲王说出这样一番恭维之辞，不免有些好笑，不拆穿，顺着他问：“多亏你护驾有力，其他人皆有封赏，吴小将军如今在西关战场，待她捷报归来并赏，而你，说过有心愿向朕来讨，今日不妨说来？”
三琮王唇畔闪过一抹笑意，正是时机，他从袖中抽出两份折子，交由哀僖呈上。解释道：“这两份折子，一份是臣弟自己的，一份是替吴寒水将军转达。十岁时，幸得先皇庇佑，替臣弟与吴寒水定下门当户对的婚约，如今十二年过去，臣弟与寒水丹心之交，如汗巾手足，故与寒水商定，请求陛下，告之宗庙，解除婚约。”
虞昊看了眼那两份折子，修辞不二，两人是商量好的，他并未作态。
琮王这时又递上两份书柬，由哀僖转呈。
琮王伏地叩拜：“婚书在此，虞宣违先父之恩，愿受惩罚。”
众人收敛了声息，只静静观察皇帝的反应，不敢置喙。
虞昊掂着两份订婚书柬，喟叹道：“先皇之恩，不过也是希望你们琴瑟和鸣，今日既然是吴寒水将军有意，朕成全你们，择日祭拜宗庙，告之祖先，婚约作罢。”
琮王展颜，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谢皇上隆恩！”
这小小插曲便在进礼贺寿中轻轻揭了过去。
工部送的是三足龙纹青铜鼎，鼎安四方，朝拜强国君主。吏部送的是釉彩宝石镇珊瑚盆景。
宫宴本就是官宦千金展露头角的时机，灯火相接，御史台光禄大夫陈大人家的嫡次女请求：“皇上，玞国为尊，北疆臣服，民女陈颂雅为皇上演奏若羌的羌笳。颂雅的长姐常居深闺，但有一副天籁之音，颂雅请求家姐为颂雅的曲子助唱。”
虞昊居于九五上座，对光禄大夫道：“陈光禄的家风，朕早有耳闻，子列公卿，女主侯府，一定不会令朕失望。”
陈光禄只局促道：“陛下厚赞，小女雕虫之技，难登大雅之堂。”
哀僖道：“两位姑娘请。”
众人未曾注意，陈颂雅低头调试羌笳，轻声道：“有劳姐姐。”眸中却闪过一抹轻蔑得色。
屈鞅抿唇，像关嘉那样鼓起双颊，对李永辞道：“我有个事情想告诉你，你听了不要惊讶。”
李永辞道：“陈家长女，是你的未婚妻？”
陈氏长女目光从妹妹面上扫过，她对这个妹妹似乎存着戒备，走到离关嘉较近的一株花树旁，摘了一枝大朵的鲜红月季。
陈颂雅拨弦，曲调苍凉悠远，显然她欲显示自己品味不俗，有意避开平日闺阁娇软之风，用铿锵曲调博人关注。
陈家长女今日穿的是锦缎，不像绢纱那般轻软旖旎，她随意一站，便成了一道风景，连着装也契合陈颂雅的羌笳。
随着陈颂雅的丝弦声，陈家长女抬头望向星空，缓缓吟唱，说是吟唱，她的声线并不缠绵低徊，反而有股广袤苍穹的辽远：
银河像雾
变化无穷
偏想看
第二片天空
玄玄幻幻
跌入迷宫
看着时间失控
光与影再不相逢
尽化作奇梦
宫灯中流转的光线一直停驻在陈家长女的身上，她手持鲜艳欲滴的花朵，如孤身独立在浩瀚星空之下，随着乐曲流转，她手持玫瑰，双袖甩出，只几个拂袖转身的动作，便将利落清爽的性情舒展：
仍然放纵
浮世任我掌控
这时音调升高，她声调变快，动作急切，如水涧奔腾，似在追逐未知事物：
谁人又像我执着梦幻没变改
而此刻始终相信最好是期待
用半生精彩
来埋没感慨
横渡那星海
换一个未来
唱词随笳乐一同结束，舞姿如行云流水，陈家长女口衔花枝，手拎裙角，以半倾的姿态结束这曲歌舞。
宫灯照在她身上，她唇边衔着那娇艳的花朵，印出她眼角坚定的神色，那神色不讨好不高傲，有几分说不出的疏离，令人难以想象，一个女子眼中，竟有如此令人折服的光彩。
最先叫好的是关嘉，公主拍掌道：“陈姑娘你的曲子和舞都很特别。”她顿了下补充道：“太精彩了，只是不知道这曲子唱的是什么？用的又是什么地方的口音？”
她回答：“这词中唱的是，星河浩瀚，迷蒙未知，但始终期待揭开那银汉浩荡后的秘密，冀望如夸父追日般，能横渡星海，以填补人生渺小，孑然孤独的感慨。小女用的是一种叫做粤语的语言，这是小女意外受伤后，脑海中所存在的歌谣。”
屈鞅讶异：“我竟不知，我的未婚妻如此，如此......”他一时找不出适合的词。
虞昊自座上站起身，问陈光禄：“你这长女叫什么名字？”
陈光禄以衣袖沾汗：“回圣上，小女陈楚夭。”
虞昊对下座道：“钦天监监正，陈家长女所言，似乎契合钦天监职责。”
陈光禄谢罪：“小女近日遭遇意外，脑子受了伤，是以胡言乱语，请陛下恕罪。”
虞昊笑了：“何罪之有，朕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赏！”
陈楚夭道：“皇上，小女不要赏赐，只要一个很小的心愿。”
虞昊扬手道：“你说。”
她咬了咬唇，下了很大决心，才跪拜道：“请陛下解除小女与工部侍郎屈鞅的婚约。”
陈颂雅低声道：“她真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万岁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