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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说书人 “他半生戎 ...

  •   凌城是玞国与若羌,瑱国,楝台国商交路线之间的重镇,占据陆路交通枢纽,连接四国官道,其繁华不亚京城。

      宋虑待到虚热退去却,方才出屋看看。

      原来是刺史府旁一座荒芜的小院子,院中杂树繁多,野草茂蕤,最大的是一颗野桃树,树上青果累累,半数桃尖透出剔透粉红,虞昊缓缓走过一从石竹花谢的绿草,伸手摘了一只毛桃,就着腕带擦了擦,只咬了一口,眸中闪烁,闭目,流下泪来。

      宋虑心头跳动,问:“陛下怎么了?”

      虞昊缓缓抬了嘴角,不知是为了显露喜还是为了掩饰悲,凝视他的眸子,对他道:“这处田产,写的是文戾野的名字,那年他从宫中带了一只桃核,种在此地,结了果,他一直说,这桃子太酸。”
      宋虑接过他手里的半桃,尝了一口:“变甜了,比阳山的水蜜桃毫不逊色。”

      文戾野说,置一处田产在凌城,我四十告老还乡,定居这里,离你和边疆都不远,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去看你,边疆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去边疆。
      彼时,文将军如是说,那时候虞昊说,四十,太晚了。
      将军冢碑文上峻刻着他三十岁的殁龄,四十成了永远也到不了的年岁。

      虞昊徐徐讲述:“那年他说要在这里置一处田产,娶妻生子,他的未婚妻等了他许多年,如今,也该是孤身一人的盛龄女子。”
      宋虑意外问道:“娶妻生子?未婚妻?”

      虞昊道:“他未曾有心于我。”

      “我藏了私心,我想留他在京城,即便他们夫唱妇随,他也能离我近一些。如你所知,后宫无人有心与我,从前我也没有心,不曾觉得孤独,以为和卫婳举案齐眉就是最好的,可后来有了心,我才知道,纵然举案齐眉,到底貌合神离。”

      “承君殿的窗棂,春天有飞花飘入,夏天有树蝉聒噪,秋天有黄叶坠落,冬天有瑞雪降临,朕每天任宫婢穿上朝服,看见流萤在窗口飞舞,竟没有那样一个人,朕能指给他看。空旷又寂寥,只显得朕孤家寡人。”

      “可他说,他说,等他七十而老,就来承君殿给我守殿,等到冬天早晨醒来,他就在殿前扫雪。”

      “七十而老,他好狠的心。朕接到那诬陷他的奏章,就负气把他关进天牢。我以为是军营寻衅那样,跟他耍个赖。可他当真以为我不信任他,以为我不愿和他同气连枝,以为我一意孤行。”

      “陛下,陛下。”宋虑心疼地拥着他:“那都是从前。”
      虞昊拍着他他背,道:“我知道,过去的就是过去,以后有万里江山可守,有你可待,我这半生戎马,半生社稷,终于等来了你,天不负我。”

      荒院比邻刺史府,门前人马稀少,远远有大道通衢的喧嚣叫卖声传来。
      宋虑央他:“陛下,听闻凌城外邦杂居,人文丰丽,臣想去热闹的地方瞧瞧。”
      虞昊顾忌:“可你的伤......。”
      宋虑道:“这几日太闷了,再不走动,臣的伤还没好,四肢却要僵了。”

      正是午饭的时辰,虞昊笑着看他:“好,那就去最大的酒楼。”
      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们争相讨论。

      “快去畅饮阁,今天的故事要开始了。”
      “上回讲到什么地方了?”
      “讲到文戾野与皇太子带兵突袭,上回预告说,两位主将与大队走散,不知结果怎么样了?”

      宋虚看着三三两两的同伴从眼前走过,不明就里,拉住一个过客问道:“这位小哥,你们方才讨论的是什么?”

      那本地人道:“你们是过路的吧?不知道我们凌城有三绝?”

      宋虑道:“愿闻其详。”

      那人道:“三绝乃是城防,峻山,说书。这说书人虽多,故事也多,但这一绝,只能且必须是荨女姑娘说文戾野将军的生平事迹。其他的,不管是说书,还是谁说的书,都不能算一绝。”

      宋虑问:“这倒奇了,同是说书,她有何诀窍之处?”
      那人道:“无甚诀窍,惟真挚情意,动人耳!”
      宋虑欲再问,那人匆匆道:“快开场了,你自己去听就行了。”

      因是四国往来商道枢纽,民风开放,茶馆中的说书人是位女先生,且在此地小有名气。
      她今天说的正是文将军的故事。

      说书人先在堂前行礼:“在下荨女,于这繁盛大城,一无所长,惟说一段故事勉自糊口,亦是不愿他英雄之名湮灭当世,多谢各位捧场。”

      她约莫二十几岁,身形纤细,容貌秀致,神态从容,说完便转入屏风后。

      醒木一拍,声音响起:“文戾野将军生于凌城,长于凌城,可他并非生于这繁华通衢之中,也非长于这往来熙攘之市。将军父母是寒门白丁,他自幼......”

      虞昊听她说文将军自幼家寒,身无长物,然年少有志,十五岁入军,天生力拔勇猛,形容他外貌高大俊毅,性情魄力过人,这些词用在他身上毫不夸张,不然怎么可能五年浴血杀敌,晋升至统领万军的将领。

      “......上回说到,文戾野深知若羌蛮横霸道,不可正面硬战,于是摆长蛇阵,自两侧面包抄至若羌军尾后,以合围之势出其不备,便可以弱克强,不曾想,衔月谷山中部落竟相助若羌二王子,玞军遭受前后夹击,但文将军是有勇有谋之人,当机立断,将敌人引往沙漠......”

      待她回顾文戾野经过的大小战役,与事实几乎没有出入。甚至今天说的这场战役,是他与当时的皇太子,当今的皇帝,一同深入敌腹,胶着数日,最终险胜。虽明显细节上都是说书人的想象,但时间与战役的大致情况,竟像她也参与过一样。

      虞昊不禁将心中疑虑道出口:“她怎么知道得这么详尽?”

      一旁站着的听客道:“客官是第一次来凌城吗?我们本地人,与熟来的商旅,都听过她说的文将军全套故事,这城中人都知道,荨女姑娘从前与文将军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书。”

      宋虑去看虞昊的反应,只见虞昊神色平静,低声道:“原来如此,她叫荨女。”

      又听那抱臂的听客道:“不过她一年多前嫁给了一个商人。”

      虞昊脸色陡沉:“一年前?”

      那看客很喜欢听这套故事,听有人问故事后的事迹,便兴致盎然说给他听:“可不是,那商人对她也好,两人琴瑟和鸣。”

      虞昊道:“她竟如此心安理得嫁人?”

      看客道:“没什么不安的,荨女姑娘等他去建功立业,等到了嫁杏之期,文将军始终没回来迎娶,想来是有更好的前程了,去年荨女姑娘二十有五嫁人,这在民间,姑娘家的岁数算高了。既然文将军不回来,再好的功名又有什么好等的。”

      这城中往来交通发达,文化杂糅,百姓的思维也更加开放包容,对你情我愿的事看得开。

      可在虞昊看来却不是那般,文戾野心心念念要在凌城置府,他计划着在凌城终老至古稀,古稀以后的岁月里才有皇城承君殿的一点点位置,可是他计划里的那个姑娘,在他筹谋家庭的时候,早早的嫁了人,何其讽刺?

      屏风后的说书声,堂中的议论声,都变得不甚真切。

      “......文戾野将军以死明志,他此生不负玞国,不负陛下,皇帝为表其功绩,赐谥号挚,加封公,称文挚公,他死后葬入皇陵东北,与国君陵墓相伴,将军之功,勒记金石,彪炳史册,万世流芳。”
      醒木再拍,一片寂静,故事落下帷幕。

      有人问道:“姑娘你可曾去文将军陵前拜祭。”
      荨女转出了屏风,躬身施礼:“今日是荨女最后一次说文将军的故事,家夫将西去行商,荨女也将随他离开故地。文将军英勇过人,谋略非凡,忠肝义胆,但愿各位,将凌城褐衣文将军的故事流传下去,荨女再拜。”

      “姑娘可曾在凌城,为文将军立个衣冠冢?我等可去凭吊?”
      她神色间平静安然,并不在意别人的问题,听客们多是熟客,并无恶意。
      有人上前与她拜别,也有姑娘请教她以往所说的话本,她淡淡笑着与相识的听众告别。

      虞昊压制着嘴角的怒意,看她站在台上受众人追捧,拂袖转身离去。

      府中,他思来想去,不得其解,展开文戾野的画像,看了几遍,问宋虑:“你说她为什么不等戾野就嫁了人?为什么戾野还在筹备他们的婚事?”
      他抬头看着宋虑,想要一个答案,那眉间的脆弱,不再像一个帝王,只像个因不太聪明而受伤的孩子。

      宋虑心中是猜到了几分,他不敢说出莫须有的猜测,他怕自己胡乱的猜测再伤到他,低声道:“陛下,何不把荨女叫来,一问便知。”
      虞昊收紧拳头,吩咐:“廉问,把她提来。”

      傍晚,廉问提着剑孤单走回院子,那院子里杂草及腰,他垂头丧气,穿过三进院落,对玄清帝道:“皇上,属下到荨女的家中寻人,她午后已搬走,将院子腾给新主人了。”

      虞昊沉默了一瞬,道:“派人去查。”那温润的面容刻上了几许厌漠。
      “是。”廉问领命,潜入暗中,屋后有两道身影飞出巡查。

      起风了,到了宋虑换药的时辰,虞昊起身去把半开的窗扉关上。只剩两指间距,他顿住,窗外前庭的荒草中,有一道纤细的女子身影,臂挽竹篮,走进内院,从他面前的桃树下绕过去,往后院行去。

      他臂上青筋凸现,克制地轻轻推上窗,走到榻前,为宋虑上药。
      背后伤疤结痂,但仍触目惊心,肩头上的旧肩伤,还留有疤痕,呈现新长肉的粉色。
      宋虑忍住疼痛,背对着他紧紧咬住下唇。

      敷完伤药,宋虑系上衣带,回身靠在他肩头,问道:“陛下说要我不离开,这话还算数吗?”

      虞昊失笑:“不论别人怎样,我对你,绝不会变,朕也不允许你说不算数。”

      他下巴搁在他肩胛,抬头看他:“陛下,你有心事?”

      虞昊抬手抚摸他的发丝:“你这么聪明干什么?”

      宋虑轻轻摇头:“不是臣聪明,是陛下把心放到了臣这里。”

      虞昊的怒意都被他的话冲散,道:“我刚才看见她了。”

      宋虑一抬头,看见了他的眸子,便知他说的是荨女,道:“她在哪?”

      虞昊掩下情绪,将身子与他靠得更紧些。

      后院祠堂中,荨女摆上祭品,焚三炷香,一片一片烧纸钱。

      她眉眼低垂,使人误以为是个不善言辞的女子,难以联想她是个说书先生。
      这座院子荒芜许久,门窗闭塞,落霞余晖将门的影子斜斜拉得很长,她跪坐在阴影里,一遍遍重复递纸钱的动作。

      门前的光影晃动了一动,脚步声慢慢走近。
      荨女闻声望向来人,目光中流露出惊讶,但未出声,只静静望着这两位貌似贵公子的来者。

      见到了她,虞昊的情绪再难隐藏,他望着案上的木牌位,眼中沉痛,转目诘问她:“你嫁了人?”
      荨女没有回答她,她梳的是未出阁女子的发髻。

      “阿荨,阿荨?”门外有人在唤她。

      宋虑抬头看去,是个男子,那人身量不甚高大,长得白白净净,微胖,显得和气。他对虞昊道:“没错,我便是她的丈夫。”原来他就是那商人。

      商人见虞昊盯着她的发髻,道:“阿荨平日说书,不必非梳妇人发髻。”

      虞昊道:“什么时候?”
      那商人道:“一年前。”他挪步护在了荨女身前。
      虞昊愠怒不耐:“廉问!”
      廉问自屋檐上翻下来,提剑走向那夫妇二人。

      商人转身扶住荨女道:“内子何事开罪贵人,请贵人宽善,我替她向贵人赔罪。”

      虞昊只看着跪坐在蒲团上的荨女道:“你以前与文戾野有婚约?”

      他几人来得突然,这几句话也问得突兀。

      荨女不知所措,只是不言不语,俄而,她似乎了然,面容有几分错愕,抬头问他:“你是......皇太子?”

      他久不是皇太子,早已登基为帝,可他从荨女的问话中嗅到,早在他身为皇太子时,她就听过他,是以印象还停留在听闻皇太子之时。

      那个无心与他的将军,对自己的未婚妻,提及过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早在他还是皇太子之时。

      虞昊眼里充满了不知是怒是悲的红丝:“我问你,你为什么一年前嫁了人,你没有告诉他?所以他死前还在筹谋婚事?还在选置这间府邸?你负他?”

      荨女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我不曾想,你竟不知,七年前,我十八岁,他与我解除了婚约,认我为义妹。”

      虞昊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竟被她的步伐惊地后退一步。
      然而他毕竟是帝王,很快便恢复肃穆威仪的煊赫之气,一步一步走向荨女。

      那商人大骇:“这,这......”他全身颤抖,松开握着荨女的手,退后两步,跌跌撞撞跑出祠堂。
      廉问看了看虞昊面色,见圣上注意并不在此,便提剑跟上遁走的商人。

      虞昊走近她,身上的帝王之气尽显:“他为什么要退婚?他从来没跟朕说过。”

      这两句声色俱厉,惊得荨女战栗,但她还是勉强稳住身形,对圣上道:“他为什么退婚,他从来没有告诉我,但民女想,皇太子殿下应该是知道的。”

      虞昊怒气丝毫未减,如果面前不是个女人,他一定毫不留情亲自动手逼问。
      他以帝王盛怒之气喝问面前的小小民女:“你说他退婚?他如今死了,你当然可以随意编排,但朕绝不允许他受此羞辱!”

      他的怒火太盛,似乎要将人化成齑粉,宋虑上前拉住他:“陛下,事实未定,尚可细细盘问,或许果真如她所说。”
      虞昊在他的劝说中稍稍平息。

      荨女看向他二人,目光落在宋虑拉着他的手腕上,腕上的五彩石满满绕了三圈,流丽动人,她不知道五彩石的故事,她是说书人,读过许多戏文,这份亲昵灼痛了她的眼,她眼中蓄起泪水,喃喃道:“我自小敬重他如兄长,故而退婚也依他,只是,他这么做值得吗?”

      “贵,贵人!”那遁走的商人自门外跑进来,跌跪在他脚边,额上急出大颗大颗汗珠,急忙道:“她说的都是真的,请您看看这些信件。”他颤抖着将手中一踏信件呈上。

      虞昊抽出信件一封封看去:
      阿荨,你捎来的衣物已收到,很合身。初入军营,同袍们友爱可亲......
      阿荨,寄给你的布匹,你去做新衣裳,钱财你自用,多添首饰。我割敌人一百二十八耳,立了战功,升为百夫长......
      ......
      阿荨,军营来了一位贵人,是皇太子,我从来不知道,有人是那样生活的......
      阿荨,你前次问我怎么会给你寄蔻丹花汁,说来惭愧,我竟不认识这种物什,是皇太子帮我选的礼物,望你年年美丽......
      阿荨,你爱听战事,可战事总是残酷血腥,九死一生,前几日又对阵衔月谷,谷口凶险,是大凶战场......索性皇太子无恙......
      ......
      阿荨,收到你的画像,我知你年岁已长,今日我加封上将军,但不能荣归故里娶你为妻,日后将捐躯赴国,身老战场,你我将婚约解除,你另寻好婿。以后我的军饷,都为你做嫁妆,另附和解约书......
      阿荨,你要看军营的画像,我让部下帮我画了,同信寄去......皇太子返回京都了......
      阿荨,天下缟素,皇太子登基,你的婚事要耽搁了,我托耆老为你相看的婚事,你要去看......
      ......
      阿荨,听闻你遇到有缘人,我知你向来通透,一定会幸福,不日将往京城述职,或可为你成婚贺喜......
      阿荨,近日总想到入伍前的年少时光,那时你说,我一定要给皇帝做大将军的,那时我只想让阿荨活得开心些,后来做了大将军,就又想守住天下,皇太子成了皇帝,他的想法也不同了......
      ......

      可是那年一起从大漠死里逃生,皇太子还虚弱躺在榻上,对他说:“戾野,你不要成婚了,你一直陪着我。”皇太子的眸子里蕴着不同寻常的情感。

      文戾野道:“太子以后要登基,统御天下,不要胡闹。”

      虞昊握着最后一封信,是年初落雪的时候,他回京述职,在承君殿守卫,两人屡次争执。文将军是戍守边疆,还是永驻京师,显然前者才是明智之举。

      玄清帝将棋子落下,看着文戾野身后的窗外,扬起嘴角,对他说:“戾野你看,下雪了。”

      文戾野回身看去,一片银妆,落在红墙金顶的琉璃瓦上,枯树上似结了花,他面容英阔,气宇轩昂,飒沓豪气,更契合战场苦寒的那种冬雪,不太符合这宫殿雅致,不过他朗声对玄清帝道:“臣以后每年冬天都来述职,给皇上守殿,早上醒来,帮你把宫殿前的雪扫了。”

      玄清帝道:“以往军营,你可都是喊我起来一同煮雪的,难道因为如今是皇帝,就不喊了吗?”

      文戾野爽朗笑道:“好,那就一同醒来,一同扫雪。”

      那跪着的商人道:“贵人,阿荨所言非虚,文将军生前的钱财都在这里,我和阿荨都不要,请贵人莫向阿荨追究。”

      虞昊被他唤回神思,看了看那一沓信下的银票,扔到商人怀里,道:“走!”

      商人将银票装在怀中盒内,轻轻放在虞昊脚下,起身去拉荨女。

      荨女经过虞昊面前,问他:“你知道最可怜的是什么人吗?是死后没有家人后裔,无人为他立碑写传,无人记得他。”她看向满庭荒草:“是一世英名最终淹没与草莽,不为人知。我努力让后人记得他,我尽力了。”

      “他半生戎马守护的,同袍生死的皇太子,还记得他吗?”她问。

      刺史府旁,那座荒芜的府院外,一个商人扶着他的妻子,坐上沉重的马车,在夕照落晖中,扬鞭远去。

      祠堂中的纸钱化为灰烬,香坛中只剩袅袅余烟,虞昊抬步向外走,走到结满果实的桃树下,微风吹来,带来一阵桃香。

      他停步,抬起眼看着枝叶斑驳的树顶,喉间骨节轻轻滑动:“朕怒的是她吗?朕也怒自己。只有一件事,宋虑,朕不能忘记他。”

      宋虑转身面向园口的月门,闭眼,眉骨蹙然:“是。”

      “也不会放开你。”

      微风徐来,桃叶簌簌而下,宋虑伸出手,看着指间纹路,风吹下一片风华正茂的绿叶,落入掌心,他抬眼眉目迎风,莞尔,那又何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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