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分摄入》朔殊

53、摇摇欲坠 我的自由是

　　[相信多数人都在倡导“自由”，有人希望能自由学习特长，有人希望能在将来自由选择专业和学校。通过自由一词会有很多向往，自然也有人希望拥有自由的恋爱。

　　这次，我被白彻、湛时等人传播的片面消息所诬陷，后续被非法囚禁。现仍在医院接受治疗，相信校方会给予我一个相对满意的结果。就如今日下午在全校转播的一样，洛炎冽同学所言与真相完全一致，白彻等人的动机在于两点：一，洛炎冽转班前与白彻发生过争执。因白彻有意性骚扰同为一班学生的何伊，洛炎冽出言制止遭白彻不满，始终怀恨在心。但何伊及何嘉的家庭长期需要白彻家庭的救济，曾被洛炎冽救下的何伊并不领情，与何嘉和白彻共同记恨洛炎冽。二，湛时与我在六班发生过争吵，原因也会在下文中提到。

　　但主要动机与我无任何关联，为何最终被针对的对象是我，大家应当都清楚其中原因，我也不在此做过多阐述了。

　　如若单看洛炎冽，他在入高中以来积极学习、尊敬师长、关爱同学，从无不良习惯。唯一一次与同学发生争执也是见义勇为，应当夸赞此行为才是。大家扪心自问，此事发生过后是否会因洛炎冽的“私事”而反感他。我理解部分人不支持异性恋外的恋爱，但若是互相尊重，无特殊经历，请不要戴着有色眼镜去观察一人或是一整个群体。人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恋爱，只是有人选择不恋爱，有人选择去爱。那在选择“去爱”的人里，有人选择了玫瑰，有人选择了鸢尾。回到开头的话题，自由，是不是自然也可以用与“爱”当中。

　　我先前与湛时的争吵也与此相关，他恶意辱骂挑衅我的朋友，六班的部分同学都清楚。倘若大家不支持我的观点，也请不要恶言相向，我们都拥有相对的自由，也应给予他人相对的尊重。

　　感谢各位的关心，身体修养得很好，将于不久后正式复学，各位周末愉快。]

　　夏仙翊整点将文章发了出去，发完就丢掉手机走到了洛炎冽身边：“可算发了，不知道反响怎么样。”说完，双手侧身搭上了洛炎冽的肩，“好累……今天不看手机了，省得心烦。”
　　洛炎冽能听出他话语中明显地担心，放下课本轻声说道：“好，不看。那要不陪我聊聊天？”夏仙翊安静地点了点头。

　　“来，”洛炎冽轻轻推了下夏仙翊的背，将他完全拥入怀中，“没事的，而且马上要高考了，不会有很多闲言碎语。你这段时间就是多吃点好吃的。”夏仙翊闻言仰头看向他：“住院之后重了五斤。”

　　“感觉到了，”洛炎冽搂住他肩膀将他整个人往上掂了掂，“但还是很轻。”温和地吻了夏仙翊的额头。

　　夏仙翊被这么轻柔的一吻扰得呼吸乱了，干脆趁洛炎冽低着头，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夏仙翊接吻时喜欢闭着眼，洛炎冽每次看到他睫毛的煽动，都很心动。

　　夏仙翊伤虽然痊愈，但心病没治好多少，一整天折腾下来早就筋疲力尽，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当他被洛炎冽抱回病床上时，半梦半醒间小声说道。

　　“我的自由是枯草，还好你来了。”

　　洛炎冽心被揪住了，愣在原地看着他的睡颜，随后再次低头吻了他的额头。
　　那现在，枯草是不是变成鲜花了。
　　.

　　第二天，夏仙翊被一通电话吵醒，揉着眼睛按下了接听键。

　　“夏仙翊吗？”
　　“嗯。”

　　“我是乔钧，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记得，我生日那天。”

　　乔钧回头看了看蒋依，继续说道：“没什么事，就是蒋依蒋阿姨想告诉你让你放心。她想先让我和你说几句，可能是因为是我妈帮了点小忙……”

　　“仙翊啊我和你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夏仙翊瞬间清醒了：“蒋，蒋阿姨？”
　　蒋依很可靠地对他说：“你放心，蒋阿姨这边在催校方加快进度，乔钧他妈妈也就是陈校长，一直都在关心这件事。现在请了律师，看来是三年起步，这件事白家觉得闹太大不管了，他们家倒是都准备让次子继承家业了。”

　　“三年起步？我都没见到他们人，他们就只是把我关起来了吧。”
　　“这个啊……”蒋依仿佛在犹豫怎么回答他。

　　“因为你因此伤害到了自己啊。”夏仙翊被吓到了，转头发现洛炎冽端着餐盘走了进来，“我都知道了。你安心配合治疗，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会保证证据完整度并且让他关上三年至少。”洛炎冽伸手理了下他的头发，“头发都乱了，刚睡醒？”

　　“嗯……”夏仙翊没想到洛炎冽还在，有些迷糊地问道：“几点了，今天你不上学吗？”洛炎冽接过电话对蒋依说了几句话就挂了，将玉米粥用勺子拌了拌：“你昨天发的文章还写了周末快乐，忘记今天周几了？”

　　“想起来了，今天周六。”

　　“嗯，张嘴。”洛炎冽抬高勺子递到夏仙翊的唇边，“特地等温了以后端给你的，不烫，安心喝吧。”

　　“乔钧是陈校长的儿子？”夏仙翊喝下第一口粥就冲洛炎冽笑道，“加了白糖，好喝。”

　　“嗯，我也刚知道。”洛炎冽继续说道，“其实以前我都不知道陈校长和我妈的关系那么好，你要是没事，你边吃早饭我边和你说说她们吧。”
　　“好。”

　　陈楠心高中时没有上进心，整天浑浑噩噩，她还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一提到继承家业就同他们唱反调。原以为自己的高中生活就这么结束了，直到她去喝酒时遇到了正在做兼职的蒋依。

　　”哎，你过来。”
　　蒋依瞥了她一眼：“干，干什么。”

　　“那么小就出来打工啊？多大了。”
　　蒋依倒酒的动作很娴熟：“你看起来也不大。今年十八。”

　　“高三？”
　　“嗯。”

　　话题也没继续开展下去，一次短暂地邂逅，却被再次续上了。

　　“洛汶，你要带我去哪。我说了我不去上课，你……”那天放假，陈楠心原本要躺家里睡几觉，“喂，还是不是兄弟了，我妈也不拦着你真是的。”

　　“有个讲座你妈妈想让你去听，她又拉不动你，只好让我顺路带你一起过去了。”洛汶轻咳了下，继续说道，“这次来演讲的有个女生，我正在……嗯，我对人家挺有好感的，反正你不要捣乱就是了。可能演讲结束我要和人家搭个话，结束后我会送你回来的。”
　　陈楠心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哦哦哦，懂了。绝对不捣乱。”

　　可陈楠心怎么也没想到，洛汶喜欢的女生是之前在酒吧打工的蒋依。

　　之后洛汶和蒋依很顺利地成了情侣，她与蒋依也成了很好的朋友。蒋依会出于好心辅导她学习，她倒也是比平时更认真了些，本来她成绩也并不是很差，再加上蒋依的帮助，临高考前一百天便进了年级前二十。

　　“你是十四中的年级第一诶，会不会是咱们高考的状元？”陈楠心同蒋依图书馆学习时悄声问道，“你还在做兼职吗，真的好厉害，边赚钱学习成绩还那么好。”
　　蒋依摘下耳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么一想，那时的她还是挺腼腆的。

　　高考查分那天，陈楠心被命运女神眷顾了。

　　她报的志愿绝对稳了，当时最后一次模拟考考得很好，就堵了一把填了自己最喜欢的大学，想着实在不行就复读。可没想到的是，高考成绩比那次模拟考都高了八分。她心头一紧，第一时间就打给了蒋依电话，也想问问她考得怎么样，虽然在她心里她绝对考上了。

　　“喂，蒋依。我考上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不知道是怎么了，“蒋依？”
　　“我在。”她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沙哑，像是刚哭过。

　　“你怎么了？”陈楠心抛下了自己的喜悦，静下心倾听。
　　“我……”蒋依话也没说完，就草草挂了电话。

　　直到第二天傍晚陈楠心才收到消息。
　　[洛汶：依依的母亲去世了，昨天刚办完葬礼。]

　　陈楠心那天跑去了蒋依的家，将洛汶赶走，抱着蒋依哭了一整夜。

　　蒋依高考因缺考一门，最终去了个中规中矩的师范，是她从没想到的最后一个志愿。陈楠心替她拿到了状元，替她去了最好的学校。当完成进修后，陈楠心重新回到了上海，接手了对她而言熟悉且陌生的十四中。又费尽心思给蒋依创造机会，让她能在上海无忧无虑地工作。她与她重逢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终于能够在你的学校见到你了。”

　　其实蒋依过得不算太差，她留在了上海，前几年在其他学校当过教师。洛汶上了上海最好的学校，一直陪在蒋依的身边，在洛汶的帮助下，她也一直都走得挺顺利。这次陈楠心回来，找到了机会将她推到了她应得的位置。蒋依也通过自己的努力，坐稳了如今的职位，如今教育部门对待蒋依几乎与陈楠心一致，虽然所有人都清楚她的实力，但只有陈楠心和洛汶清楚这一切的原因。

　　高考不会改变人的一切，蒋依从腼腆变得刚强，就是她努力的一切证明。

　　“蒋阿姨，真的好坚强。”夏仙翊靠着洛炎冽听完了这个故事，“ 她本来可以一帆风顺地完成学业，还能这么走过来到如今的地位。”
　　洛炎冽看着他笑了笑：“是啊，我原以为她一直都很活泼开朗，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

　　“有人经历挫折会痛恨世界，而有人会去温暖世界。”夏仙翊温声说道，“还好，结果是美好的。”
　　“嗯，很美好。”

　　在蒋依和洛汶的祝福中，陈楠心嫁给了自己的挚爱，也有了自己爱情的结晶。好像一切走向本该如此，往日的高考只是一个小插曲。但或许蒋依能将当初作文的题目更改，是因为她不想错过任何瞬间，再回到正轨。她始终念着，当初如果没能出那个意外，她能时时刻刻看见春天。所以“仍”是蓦然回首，“持”是目不转睛。

　　也愿有情人终成眷属，人生终成鸥鸟，自由且快乐。
　　.

　　夏仙翊复学前一天收到了消息，说是白彻他们被找到了，后续还得看判刑具体时间。之前夏仙翊被警方询问，也都是些有的没的，也不知警方为什么能找到他们，总之找到了就好。

　　那接下来是什么，一切都已结束。夏仙翊躺在床上，他回到家里，心里空了一块，但再也没有劫后余生地痛感了。他能感觉到，心病始终挂在那里，摇摇欲坠。想睡觉，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睡意。

　　但夏城炀还没被找到。
　　夏仙翊深吸了口气，一想到夏城炀就忍不住情绪起伏严重。

　　但夏城炀没被找到。
　　他又回想起那天被夏城炀关了一天半的他，那天的夏城炀在想些什么。

　　[仙翊。]
　　夏仙翊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神经，他好像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很温和，很好听。但渐渐的。

　　[你……你，别——]
　　“草。”夏仙翊抓住了身下的床单，耳里的疼痛感愈来愈深，又耳鸣了。他发疯似的走到桌边，强撑着打量周围。

　　当夏仙翊恢复神智时，他的手臂上已经有些暗红，结起的血痂像是缝针一般骇人。他越是想控制自己，就越不知所措。他发现自己双手颤抖地握着刀，他惶恐地将刀丢在了地上。

　　刀掉在地上的声音十分清脆。

　　血液像张开了獠牙的怪物，吞噬着夏仙翊的神智及混沌。他甚至能感受到每一道伤痕对应他感知到的疼痛，那是鲜明的，但他自身呢，他感觉是幻象。

　　“魏医生，我可能还得在你那待几天。您不会嫌弃我吧。”
　　夏仙翊抓着自己的手腕，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