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分摄入》朔殊

52、窒息暧昧 梦都是反的

　　清晨，夏仙翊一如既往地坐在窗边看雨。心脏有些疼，轻轻地揉了下。

　　暗灰的天扑向树丛，树丛是暗绿色的，压抑着万物。

　　“怎么这么疼。”夏仙翊低声骂道，准备喊魏艳过来。可他刚刚抬起头，就险些吃痛咒骂道，“夏城炀？”
　　夏城炀穿着藏蓝色西服，那副高傲凉薄的模样，夏仙翊就算神智不清都能认出来。他直接打开窗翻了出去，强忍着心脏的疼痛，拾起了窗台上的一把水果刀。

　　“夏城炀！”夏仙翊满脸煞气，一手握紧刀，一手捂着心脏。

　　夏城炀转身看向他，眼里竟是温和的。
　　夏仙翊差点让刀从手中滑落，他的手颤抖得不像样，他发了疯似的将刀挥向他。

　　[父亲，是什么。]
　　他知道这是梦境，可他不愿醒过来。就想这么杀了他，哪怕在梦里。

　　“其实，其实你早就不清楚那些是否是真实的了。”夏城炀神情自若地躲闪着，他们在树丛的一处，仿佛从头至尾败坏的人，是夏仙翊。
　　“生活本就是痛苦的，只有我愿意去在意你，为什么要恨我。”

　　夏仙翊说不出话，他忘不掉无数个日夜颠倒的日子，却害怕忘记那些痛苦。

　　他的神经比玻璃还易碎。

　　“而你，本就是个安宁都求不得的人。夏仙翊，你要是恨我，那你也去恨周边的人、去恨你爱的人、去恨整个世界。”夏城炀低哑的嗓音比他手中的刀都要锋利，夏仙翊手中的刀被夺走了。
　　他呆滞地跪在地上，夏城炀将刀刃架在他的侧颈，他的思维全部都是紊乱的。

　　“你的母亲就是出轨了，你的人生就是血腥的。为什么不去接受，就凭你恨我，嗯？”夏城炀轻浮的眼神落在夏仙翊的脑里，“夏仙翊，我多爱你啊。你看看你手里的钱、你住着的房子，还有你现在读的这所高中，不都是我给你的吗？”

　　“你只是记忆力太好，神经又太敏感了。其实你是接受我的，就是那些刻进骨子里的恨意甩不掉了。”夏城炀垂下了手，左手拍着夏仙翊的肩，“我以前做的确实有些过了，但这不妨碍我爱你啊。”

　　夏仙翊的呼吸很沉，他感受到面前的人轻轻地拥抱了他，他好像放弃了自己，没有反抗这个拥抱。也没力气反抗了。夏仙翊的眼泪滴在了夏城炀的西服上，藏青的天转瞬黑夜。
　　可就当这个拥抱结束时，夏仙翊迟缓地抬起头，他轻柔地牵起夏城炀拿刀的手腕，眼里都是泪。

　　“可你毁了我一辈子。”每个字都带着极端恨意，夏仙翊将刀狠劲地捅向自己。
　　血液涌进梦里，泪似乎也是鲜红的。又仿佛跌进了罅隙中，夏仙翊坐起身，后背都是虚汗。他疲惫地拖着身躯来到窗台边，捡起了那把水果刀。

　　血几乎瞬间从皮肤内沁出来，血痕停留在了手腕上，夏仙翊才拼命呼吸，丢掉刀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刀伤特别深，他无力地躺在了病床上，急促地呼吸令他忘记了痛。

　　过了很久，夏仙翊才起身用仅存的力气拧开了药瓶，手没握住药瓶，颤抖得令药片撒了在了地上。
　　可正当他蹲下捡药片时，病房门被推开了。洛炎冽愣在了原地，夏仙翊知道自己的手臂是骇人的，洛炎冽的双手没拿任何东西，似乎就是在等着他拥抱他。

　　夏仙翊没捡起药片，它们被他的慌张划进了桌底。“你怎么过来了……现在才几点啊。”

　　“五点五十，下午的五点五十。”洛炎冽毫不犹豫地将他扶起，手掌还熟络地拍起了他的背，“不舒服吗？”

　　夏仙翊才有了点反应，他轻轻摇头：“没。”他们坐在病床上，疼痛令夏仙翊想说点话，“我以为你会生气。”
　　“我生气有什么用。”洛炎冽就算生气了，他也只是会气夏仙翊对他自己不负责，“为什么要这么做。”

　　“做噩梦了，然后醒来时太害怕没控制住自己。”夏仙翊垂下眼眸的样子温顺极了，让人不忍心对他说重话，“我已经很用心地调节自己了，可能就是，不太如意。”

　　“没关系，我们好好调养，不会有事的。”
　　洛炎冽还补充道，“以后做噩梦记得第一时间找我或者联系我，而且梦都是反的，你不会有事的。”

　　温暖入心，令夏仙翊忍不住抬眸看着洛炎冽。

　　“嗯，不会有事的。”
　　.

　　[光刺瞎了我的眼，很亮，又很暗。]

　　站在投影幕布的夏仙翊双腿都在打颤，他闭着眼，白纸皱皱巴巴地被握在手中。
　　踩在台阶的那刻，夏仙翊想起了他的放肆。那天的阳光特别灿烂，汗擦过脸颊打湿了衣裳。

　　在病房中的夏仙翊只是在等待，等待澄清那天的到来，他的指尖摩挲着药瓶瓶盖，力道极轻。可只因片刻的闲暇，他回想起了曾经的苦痛经历。

　　夏仙翊呼吸骤然停了几秒，嘴唇猛得张大，双眼紧闭。整个身体仿佛用尽了全力，手中的瓶盖带给的轻微疼痛令他松开了药瓶，整个人躺在了地上，大口呼吸。
　　呼吸急促到咳嗽，咳嗽到干呕。整个人侧身蜷起了身子，还本能反应地通过深呼吸来缓解自己的情绪。

　　夏仙翊木讷地盯着地面，转过身，边咳嗽边笑出了声，嘴里还不断说着一句话。

　　“他说得太对了，我真的短命。”

　　短命，短命。为什么他要那么怨恨自己，想让自己丧命。
　　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算了吧，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不为了任何人，只自私地为了自己。
　　但就算是自私一些，自暴自弃就是好的抉择吗。

　　“我想活下去，正常地活下去。”
　　前半句很容易实现，但后半句他自认为，太妄想了。熟悉的恐惧一旦被再次拾起，就再也忘不掉了。怎么能忘掉，那是刻进身体里每一处的恐惧。

　　他丢掉了药瓶，打开窗户跑了出去。

　　他在那天抛弃了一切，但期限也仅有一天。但那天的他好像也没去哪里，光是蹲在花园里看洋甘菊就看了一下午。阳光比任何时候都亮，夏仙翊只是盯着阳光看，直到眼睛酸痛才安静地闭上了眼。

　　夏仙翊重新睁开了眼，一睁眼就看见了台下的洛炎冽。他离他很近，可能是故意的，为了让他安心。

　　“以上皆为虚假信息，也请大家不要一时冲动去攻击他人。”
　　夏仙翊深吸了一口气，“刚刚洛……洛炎冽所说的一切都属实，后续处理工作麻烦校方了。”夏仙翊向坐在左侧的教师们鞠了一躬，继续说道，“大约在今天晚上八点左右，我会在学校论坛发布一篇文章，也算是正式给予同学及老师们的回应。这段时间……身体依旧没有完全恢复，并不能为在场各位当场朗读一下，实在抱歉。”

　　散场过后，夏仙翊冲进洗手间洗了把脸，手撑着水池两旁，有些愣神。
　　突然一声清脆的声响，夏仙翊被吓得连忙侧过身，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洛炎冽拽住手腕吻了上来。

　　夏仙翊还没从紧绷的状态缓过来，他单手拽着洛炎冽的衣领，主动地与他接吻。身体都是燥热的，呼吸困难到只好在亲吻的间隙，急促地喘息，但在此刻，显得格外暧昧。

　　他感觉面前的人在摄取他的呼吸、心脏，甚至生命。但他却很上瘾，想把自己送到他眼前。

　　(……）

　　洛炎冽想用亲吻缓解身体的热度，却发现好像适得其反。

　　夏仙翊趴在洛炎冽的肩膀上，话都说不利索，却还不忘去吻他，“你刚刚怎么突然进来吻我，我都没，没反应过来。”夏仙翊很安心地抱住了洛炎冽，语气也是懒洋洋的。

　　“好久没和你亲近了，最近因为你在养病养伤，也不太敢。甚至澄清都是等到你外伤全部痊愈才，敢让你过来开始阐述的。”洛炎冽拉住他的手，吻向了他的手腕和小臂，“还疼吗？”

　　夏仙翊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事时，摇了摇头：“不疼了，一点也不疼了。”话落，他也扭头吻了下洛炎冽的侧颈。

　　“可还是有疤啊，下次别再那么做了。”

　　“我答应过你，不会了，绝对不会了。”夏仙翊被抱得有些紧，他轻轻舔了下洛炎冽的侧颈，“我帮你吧。”
　　“好。”洛炎冽的声音能如拨片弹入他的心里，也能撩拨起他的一切冲动与欲望。

　　他们可以面对无数人澄清这一切，自然能共同面对他所害怕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原文已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