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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累了,内容 ...

  •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当他们又做贼一样地进入佛罗伦萨画派的展馆的时候,整个展馆笼罩着死亡一样的沉寂,和其他的任何一个展馆都不同,莫名其妙地让孟宵联想到万人坑。

      根据他们之前依据绘画区入口的贵妇人画像的分析来看,画像这个存在充当的是守桥人的眼睛,他们能看见,但是同时也就不具备听力,也就是说,当他们面对守桥人的时候,他们需要防备的是是否发出声音,当他们面对画像的时候,需要防备的则是是否被看见。

      画像具有发出声音和看见事物的能力,因此在孟宵和贺怀桔的猜想里,佛罗伦萨画派的展馆应该是一片喧嚣和嘈杂的,毕竟按照印象派展厅的画作数量来看,佛罗伦萨画派的展厅应该有十数幅能够交谈的画像。

      “不对劲,他们为什么都不发出声音?”

      孟宵绷着一张脸,神色凝重地注视着一片阴沉的展厅,这里和印象派的展厅完全不同,前者要更加明亮通透。他们只能看见每幅画作的旁边都亮着一盏烛火,烛火可以清晰地照亮画作各自的铭牌,他想了想让贺怀桔留在了入口处,自己先进去探路。

      孟宵毫无疑问是个注重基本功的舞蹈生,他身体柔软灵活,每一步都走在阴影里,贺怀桔看着他慢吞吞地往黑暗中走去,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呢,孟宵的动作和舞蹈生柔不柔软有什么见鬼的关系。

      贺怀桔倒是没有见鬼,孟宵见到了。

      也不能算是鬼吧,只能说是鬼留下的痕迹。

      孟宵一帆风顺地避过了那十数幅诡异的沉默着的画像滴溜溜转个不停的眼睛,安然无恙地站在了佛罗伦萨画派展厅的最深处,就像印象派展厅的最前方是两棵石树和一个金苹果一样,佛罗伦萨画派展厅的最前方也摆放着最重要的东西,那是一副女人的画像,那是个金色长发的女人,头上戴着精致的王冠穿着粉色的长裙,她一点也不在乎展馆里是否来了什么奇怪的访客,只是注视着自己手中拿着的一面镜子,似乎沉迷于自己的美貌。

      她确实也许美丽,如果,这幅画保存完好的话。

      但是在孟宵的眼中,这幅画是几乎被毁掉的。因为她在眼眶的位置被利器划的稀烂,脖颈的位置也被鲜红的颜料画上了一个红叉,而她的画框则是被重重锁链包裹,她就像是什么被封印的禁画,不允许被任何人观赏。

      这幅画的铭牌上清晰地写着画作的名字,“女王”。

      孟宵没有去惊动这个几乎被毁的画像,而是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了。他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盘腿坐在角落的贺怀桔,过长的黑发被他扎了个小辫搭在肩上,果然确实就是一个帅哥,孟宵抽空想。

      “那里有一副被毁掉的画像,是个金发的女人,带着王冠拿着镜子,”孟宵向贺怀桔描述他看见的东西,冒着风险再让贺怀桔去亲眼看看情况显然并不合适,贺怀桔不如孟宵灵活,而展厅里足够隐藏身影的阴影位置并不算多么容易通过。

      贺怀桔沉默了一下,他脑子运转的飞快:“她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粉色。”

      “你确定是粉色?”

      “你在质疑我?”孟宵挑眉,这是他进入桥之后少见的有些生动的表情。

      贺怀桔咬了咬牙:“那是海伦的画像。”

      孟宵愣了一下,他压制住自己站起来的欲望,表情又僵硬起来:“不可能,那副画叫做《女王》。”

      贺怀桔也愣住了,他很确定那是海伦的画像,金色长发粉色长裙,头戴王冠手持铜镜,是海伦最经典的画像,但是海伦的画像为什么会叫做《女王》,怎么会叫女王呢,海伦是宙斯的女儿也是斯巴达国王的继女,从某些角度来说被称为“公主”是可以的,而根据她后来的丈夫继承了斯巴达王权,而当她被特洛伊王子诱惑离去,她也可以被称为“王后”,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是一个“女王”。然后,贺怀桔就想起了关于海伦,历史方面的另一个一直存在的观点。

      “听我说,海伦可以是‘公主’,可以是‘王后’,但是当她作为‘女王’出现的时候,这个观点里的海伦并不只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她是一个血腥的掌权人,她对性贪得无厌,是铜器时代势力庞大的独裁者,是斯巴达的女王。”

      孟宵被海伦的两种存在整的有些发懵,但是他很会提取重点:“你的意思是,如果作为‘公主’和‘王后’的海伦可能可以帮助我们,但是如果是作为‘女王’的海伦,她可能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贺怀桔还在思考海伦画像被毁的原因,能够毁掉这种鬼神一样存在的画像的话首先就可以排除所有的过桥者,更何况目前绘画区只有他和孟宵来过,那就只剩下伊利亚特美术馆唯一的活物,可能不是活着的,但至少是活动的人物,守桥人特洛伊。

      “在海伦是斯巴达女王的这个观点里,海伦是个残暴专制的统治者,她会利用自己的美丽和权势,所以也有种说法是海伦是故意被特洛伊王子引诱,其目的就在于挑起特洛伊战争。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名字是特洛伊的守桥人可能恨着海伦,画像应该就是他毁掉的。”

      孟宵认可贺怀桔每次关于特洛伊战争的观点,但是他不能接受这种魔女和boss是对立关系的奇怪情况:“不对,等等,这么分析下去守桥人和海伦是对立的,海伦岂不是又应该站在我们这边?但是你又说斯巴达女王绝对是残暴且站在我们对立面的。”

      贺怀桔看着孟宵,就像是老师注视着自己最傻的学生,这眼神看的孟宵恼火,暗自打算离开桥之后就要这个吊儿郎当的学长好看。

      “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好,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个人对立,有一个就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呢?假设海伦是‘公主’和‘王后’,那她和特洛伊不存在对立关系,他们一起对付我们。假设海伦是‘女王’,那她和特洛伊互相仇恨彼此对立,但是也可能同时一起对付我们。这是一个食物链,金字塔顶端的两个人互相厮杀,但是不代表金字塔底端的就可以爬上去。”

      孟宵领悟了贺怀桔的意思,但是这不影响他面无表情的在心里的小本子上默默记仇。

      贺怀桔有个别的想法,他看了看孟宵,还是没多说,只是问他要不要去写实主义的展馆一探究竟。

      “印象派的展馆展示的画作应该是所有与特洛伊战争有些关联的地点,佛罗伦萨画派展厅则是摆着所有与特洛伊战争有关的人物画像,那么按照逻辑来说,写实主义的展厅应该就是与特洛伊战争有关的事件或者建筑。”

      孟宵赞同地点头点了一半:“你怎么知道佛罗伦萨画派的展厅的所有画像里的人物都和特洛伊战争有关?”

      “我看过了。”

      “啊?”孟宵歪了歪头,看上去像只疑惑的兔子。

      贺怀桔颇为骄傲地给孟宵全方位展示了自己手里的手机,苹果系统,深空灰的高级外壳,精致华丽的摄像头,至少他个人的表现像是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你去看最里面的那副画的时候,我拿手机把周围的这几幅都拍下来看过了,虽然看不清铭牌上写的字但是画面看的还算清楚,巧了,我认识其中几个,阿伽门农和墨涅拉俄斯兄弟就在其中,他们两个就是进攻特洛伊的领导者,同时墨涅拉俄斯还是海伦前往特洛伊之前的丈夫。”

      孟宵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这个不着二五六的学长,不论是用手机拍照看画,还是那句“巧了”说的和认识本人一样,都具有太多槽点,但是最终,孟宵忍住了,他再次忍住了。

      “那我们去写实主义的展厅看看吧,”孟宵又看了看表,黑夜时间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四十九分钟,除了最开始的那一声惨叫,之后虽然知道还有人遇难,却再也没有惨叫声出现了,而守桥人的动静也已经很久没有响起过,他们不知道守桥人巡视的频率大概是怎样,所以每一次转移都需要小心谨慎而防止和守桥人迎面撞上。

      写实主义的展厅在佛罗伦萨画派展厅的右边,根据贺怀桔的介绍,他们一致认为写实主义的展厅应该不会出现画像,但是也需要小心,大意疏忽会害死人的。

      孟宵和贺怀桔两个人轻手轻脚地刚打算从佛罗伦萨画派的展厅钻出去,走在前面的孟宵就木在了原地,贺怀桔反应迅速的停住脚步才没有整个人撞上去,他看向孟宵正在看的方向,守桥人正从他们面前经过,他瞪大了眼睛,在快要忍不住尖叫出声的时候,孟宵反手把他的嘴捂了个严实。

      他们谁也不敢动,保持着一个扭身捂着另一个人的嘴的姿势死死盯着眼前发生的惨案。

      守桥人正从写实主义的入口走出来,他似乎听见了孟宵两个人的动静,朝他们的方向偏了偏头,但是很快就不去在意了,他心情很好地吹着口哨,一只手扯着一具残破的露出腹腔内脏器的不知生死的人的身体,慢慢晃出了绘画区,人类的血液在地上拖拽出一道一人宽的深红的痕迹,从写实主义的入口蜿蜒到绘画区的大门。

      守桥人离开了的五分钟里,孟宵和贺怀桔谁也不敢动,刚刚守桥人发现了他们,又或者没有,但是出于某些原因却没有抓捕他们,也许是因为已经抓到了一个人所以暂时心满意足,又或者是被规则限制一次只能抓一个人,他们暂时都没有余力去追究,黑夜开始不到四个小时,他们就直面了四次守桥人,这得是什么运气,如果说前两次还可以甩锅,后两次绝对都是孟宵和贺怀桔的其中一个人的厄运。

      不过也有好消息,如果这可以算做是好消息的话,也就是目前可以确定的被抓的三个人里,没有一个是明玉亭三人其中之一,看来监控室确实是难得的安全之地。

      但是当他们终于动了,准备踏入写实主义的展厅的时候,那个足以穿透整个美术馆的钟声响起了,所有的烛火全部在一瞬间被扑灭,厚重的完全没办法掀开的窗帘被统统拉开,温暖的阳光照射进美术馆的每一个角落,第二个白昼开始了。

      守桥人的声音依旧是那么虚无缥缈,腔调仍然古怪。

      “黑夜过去,白昼重来,鬼先生有自己的工作要去完成,在下一个黑夜之前请各位不要惊扰。”

      孟宵立刻低头看了眼手表,第一个黑夜持续了四个小时,如果不会改变的话,那么白昼和黑夜的时间比是一比二,白昼两个小时,黑夜四个小时,是个还不错的状况,至少黑夜没有那么漫长。

      贺怀桔则是扭头就跑回了佛罗伦萨画派的展厅,那里和黑夜,所有的画像都变成了和他手机里拍摄的完全不同的模样,而最里面的海伦的画像,却没有改变,唯一的改变就是它很完整和干净,既没有层层叠叠的锁链也没有鲜红的叉和划烂的画布,确实就是海伦,世界上最美丽的那个女人。

      孟宵紧紧跟着贺怀桔,看见贺怀桔回头看他,他摇了摇头:“和晚上看见的完全不一样,这是在逼迫我们晚上去寻找情报。”

      好在贺怀桔拍下了一些,至于海伦的画像,只要知道有被毁坏的痕迹和画作的名字就已经是足够的信息。他们两个人顿时失去了去写实主义展厅一探究竟的兴趣,准备一起回到大厅去集合,按照白昼时明玉亭和郑槐龙的协议,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应该会回到大厅交换情报。

      当他们从楼梯上转下来,大厅里站着十个人,显然昨晚被抓的确实只有三个人。明玉亭乔双双和边阳都安然无恙地站在一起,另外一边就没有他们这么云淡风轻了。郑槐龙的小队里损失惨重,明玉亭看见孟宵和贺怀桔出现立刻就迎了上去,他一把扯过孟宵确定他没有什么损伤之后,就在他耳边小声说明了情况。

      死掉的三个人除了有两个是新人以外,还有一个是他们小队原本的成员。

      “你们有发现什么吗?”明玉亭看着孟宵,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的室友应该经历了很了不得的一个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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