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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端 该寂静的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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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本该寂静的松明山谷内,突然传来一阵阵清脆的摇铃声,紧接着自山谷深处传出极有节奏的:“咚!咚!咚......”的声响,细听起来更像是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谷内,听的人一阵胆寒......
熟睡的鹧鸪鸟被这诡异的声响惊动,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也不知望到了什么,“嗷”的一声扑棱着翅膀,挣扎着飞远了。
又是一阵“叮铃铃”的摇铃声传来,只是此刻那声音已近了许多,让人听得更加真切。
忽的一句:“阴人行道,阳人避让!”
再次惊醒了一窝熟睡的鹧鸪鸟,群鸟拉着嗓子惊叫着,在林间仓皇四窜。
声音的主人是名年轻的男子,那嗓音本该是极其清朗好听的,只是此刻在这黑幽幽的荒山老林之中,显得极为突兀。
随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摇铃声,一行人自山谷深处缓缓走近,离得近了,才发现,远远行来的共有四人,以摇铃的红衣男子为首,依次往后排列着,那队形倒是极其整齐的,而且除了领头男子,其余三人的步伐竟都是一致的......
一致的一蹦、一蹦......
并发出极有规律的:“咚!咚!咚”的声响。
那领头男子身形高挑,一袭红衣,背后负一通体纯银剑,束着高高的马尾,长眉入鬓,凤眼上挑,那模样倒像是被人细细勾画过的般,犹如画中走出的俊美人儿,放眼世间,怕也是再难找出第二个有着如此可人模样的男子。
眼下那男子却是带着浓浓的疲倦之意,下一刻,竟是直接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摇着铃道:“阴人行道,阳人避让......”
像是回应他一般,那“咚!咚!咚!”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伴随而来的是男子的又一声哈欠。
若有熟人在此,恐不用细看,只需搭眼一瞧,便能即可认出,此人正是京城颇有名气的风满楼楼主--江先知。
江先知赶了一夜路,装了好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此时却是又累又困,便微微侧身朝身后的那三人说道:“啊那啥!兄弟们,坐下歇会吧,老子快要累死了。”
但再观那三人却仍旧呆呆的,像是不知江先知所云是何。
而江先知呢,兀自说罢,竟直接就近坐在一老树的树根上,此刻见三人仍旧呆呆的站在那里,似才猛然想起,自己所说的一句话于三人而言理解起来未免太过复杂。
于是乎,江先知便略显慵懒的抬起一根手指在虚空轻轻一点,便将“坐”的命令传达给了身后的三人。
那三人倒是听话的,本来就站成一列,此刻接到命令,更是乖乖的来了个排排坐。
只是坐下后仍是一副死人样,连贴在脑门上轻飘飘的符纸都一动不动,嘿!可不是死人嘛!而且还是死后怨念极重的凶尸,若不是被江先知在脑门上拍了一道符,恐怕现在还正四处咬人呢!
虽然“三兄弟”不知劳累,更不用“坐”这种对他们而言完全多此一举的行为,但自己在那坐着,面前站着三具凶尸,怎么看怎么诡异,虽然不懂为何觉得和凶尸们排排坐就不会显得诡异的想法,但江先知偏是让他们坐下了。
只是现下看着,这“三兄弟”哪里还有半分凶尸的模样?
三位“大兄弟”个个衣衫褴褛,原本站在队列最后一个的凶尸,此刻皮肉已几近全腐,露出森森白骨,随着坐下的动作,那烂皮烂肉又掉了一地。
江先知看的恶心,道:“啧!怎么又掉肉了,你说你埋不埋汰。”
说着便起身过去,要给那烂肉的凶尸再下一张净身符和一张凝香符。
要说着净身符呢,若是用在常人身上,便可让人如同刚刚沐浴过后般,清爽舒适,连同衣服都像是刚刚洗过晾晒过。而用在死尸身上,那便是要将那烂肉及蛆虫一起硬生生的自骨架处分离开来。
而凝香符则是江先知自创的符篆,不管是用在活人身上或是死尸身上,都会自其身上散发出桂花香气,那凶尸身上的腐臭之味自然也会消散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便是桂花的阵阵清香。
故而,凡是被江先知降住的阴尸,非但没有腐臭味不说,个个还会散发着桂花香气,也当真算是一道奇景了。
而眼下,那队尾烂皮烂肉的阴尸正略显憨态的乖乖坐着,江先知蓦地回想起前几日他那凶残发狂的模样,再观如今便只觉好笑。而那阴尸本是一具没有情感的死尸,却在感知到步步逼近的江先知时,瑟瑟发起抖来。
出于对江先知本能的害怕,此刻那烂皮烂肉的“大兄弟”正努力将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在一个小小的土堆上,若是他还活着的话,倒真像个有着大块头身躯却楚楚可怜的小媳妇。
而两指夹着净身符和凝香符正步步逼近的江先知倒像是一个强抢小媳妇的大坏蛋。
江先知:“......”
饶是如此,但阴尸就是阴尸,再怎样可怜也不会引起江先知的怜香惜玉之感,更遑论是这么看上一眼都觉倒胃口的腐尸。
江先知两步并作一步,转眼便到了那“大兄弟”跟前,只听那伴随着一声声嘶哑呜咽的:“咕咕”之声自那凶尸喉中传出,竟是江先知已将两张符篆没入了那凶尸心口处,登时便见这“大兄弟”的腐烂皮肉层层脱落,竟在二人的脚底边堆成了厚厚一层,而余下不多的尚未腐烂的皮肉挂在那森森白骨上,竟有一种变态的滑稽之感。
其他二尸也不知是听懂了同伴的痛苦低吼之声,还是感受到了净身符的威力,竟齐齐的微微发起抖来,若他们还是活人,怕是已经被吓得尿了裤子。
江先知见其他两尸如此形状,昧着良心怜悯了一瞬,便登时起了坏心思,脚尖一转,便扔下了那大块头的“小媳妇”,长眉一挑,薄唇微抿,俨然一副憋着坏的样子,偏生揣着弥勒佛的笑面,笑眯眯的来到了两个阴尸的面前,只见手腕一转,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有一净身符篆自袖中掉落,被他两指一捻,竟稳稳地拿在了手中。而后,江先知便揪着净身符的一角,腰身微弯,将符篆自两个抖成筛子的阴尸面前轻轻晃过......
经此一吓,浑身发抖的两尸竟是如队尾那位“大兄弟”一般,均是惧怕的自喉中发出“咕咕”之声,不出三息的功夫,竟连骨节都在“咯咯”作响。
江先知诡计得逞,就再也憋不住的大笑了起来,最后竟笑的眼角都湿润了些许。
江先知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会发抖的死尸,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玩心大起。
三具凶尸先前有多强,此刻便有多惧怕降服他们的江先知。
江先知拿着净身符一会威胁,一会恐吓,直把那三尸吓得挤到一堆,并排发抖,想起自己抓他们时,这三尸是何等的猖狂。再看现下,明明没有意识,却将畏惧一词表现的淋漓尽致。
江先知差点笑岔了气,缓了缓道:“行了行了玩够了,该走了,哈哈哈......”
被某人玩够的三凶尸:“......”
最终,还是在进行完最后一轮的“玩与被玩”的“游戏”后,一人三尸终于再次上了路。
赶在天亮之前,四“人”终于赶到了江先知的竹舍,这是江先知在松明谷外十里的竹林里,自行修建的一落脚之地。
竹舍不大,但整个院子都用巨大的黑布罩着,院中画有一用来度化死尸的方阵。正对院门的是主厅,和主厅相连的有一卧房,院门东侧是庖厨,西侧则用木板隔出了一个个只容一人站立的空间,此刻里面正安安静静的站着几具尸体。
江先知将其中两位“大兄弟”赶进了余下的空位里,又细细检查了番其他位子上站着的死尸是否有异,这才走向留在院门口的那位大兄弟的身边,以一张通灵符篆贴其脑后,感知到这位“大兄弟”怨念所剩无几后,便将其领进院中的方阵中站定。
若细细看来,便可发现,这正是一路走在江先知身后、排在三尸首位的那具凶尸。
都说做好事不计回报,但在这修真界,做好事、积阴德是可以换钱的。拿江先知降阴尸之事来说,降住一害人凶尸,并将其度化,那便是大功德一件,在专做灵事生意的典当行“术行”内,这一大功德便可以换钱五十银。
江先知抬头望了望天,道:“天还未亮,抓紧时间上路吧,今日我超度与你,往后便要坐等投胎,如今你我二人已通灵,若胆敢再次作妖,阴曹地府我也定要拿你归案!坐!”
一声令下,方阵之中便一阵罡风袭来,待罡风散后,那凶尸已盘膝而坐,头颅微微低下,皮肉虽烂,却难得显现出几分听书受训的模样。
江先知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只是这头还没点完,脑中却突然传来了一女子痛嚎:“江爷啊,不好了啊!你快回来吧呜呜呜......我和方姨起床后便发现我们楼中的茶碗被偷了啊!一个都没了啊呜呜,全都被偷了啊,一个都没剩啊呜呜呜......”
江先知听到这声音便一个头两个大,嗓门大不说,还总是表达不清,他一手扶额,脑中仍充斥着女子的哭叫,只觉大早上的好心情都要被扫光了,心中不免道:“赵百念这婆娘,什么时候能像个女的?口齿不清的,什么茶碗被偷了......?等等!”
江先知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重要信息,以同样的方法,向对方通灵传音道:“你说什么?什么茶碗?说清楚点!”
脑中便再次响起了赵百念絮絮叨叨的声音:“就是没有了啊!被偷了啊呜呜呜,这马上天亮了,这让我们咋做生意嘛!这是哪个天杀的啊,偷到我们头上来了啊呜呜呜,呜呜呜......嗝~!”
竟是哭的太狠,打了个哭嗝......
“......”
江先知受不了这婆娘了,忍不住咬牙切齿道:“你、就、不、能、把、话、说、清、楚、点?嗯?!”
最终,在赵百念呜呜咽咽的声音中终于弄明白了发生何事的江先知:“等会!你是说,风满楼茶碗被偷了?一个都不剩?!”
赵百念:“是、是啊!江爷你快回来吧,咱就是做茶楼生意的,这没了茶碗,可咋办啊......”
要说这风满楼可谓是江先知的命根子,但近年来生意难做,前些年还歌舞升平的京城第一大楼,近些年来,倒变成了喝茶听曲之地,完全没了全盛之景,逼得大老板江先知不得不重操父业,赶尸换银,以贴补风满楼入不敷出的生意。
江先知虽不记得父母容颜,但对于身为道士父亲的一手训尸之术却是手到擒来,运用的可谓是出神入化。
片刻后,风满楼现管事赵百念的声音再次传来:“呜呜嗯,江爷你快回来吧,你在哪儿啊?呜呜江爷......”
江先知早已和风满楼众人都通了灵,此刻便断了赵百念哭哭啼啼的声音,切唤出风满楼另一管事方程的通灵符。
方程倒是个端庄识大体的,说起话来虽不急不缓,却逻辑清晰,不一会儿便将此事说了个清楚。
方程语毕,江先知便断了通灵,眉头紧凑,一脸沉思,而后一掌拍在正准备接受度化的凶尸的头顶,那凶尸竟像活人一般,缓缓自地上坐起,一脸木讷的朝院西侧的一停尸空位上蹦去,而后竟自觉的关上了站位上的木栏,将自己关在了里面。
江先知一刻不敢耽误,锁了院门便急匆匆向京城方向赶去,运起轻功,速度倒也不慢,只是此地距风满楼虽不远倒也不近,即便最快速度也需一日路程,赶到后怕是也要入夜了。
江先知一路身形如魅影,脑中却高速运转,回想着方程的话,细细分析开来便发现这件事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江先知自言自语道:“茶碗一个不剩,别的东西却一个不少,上千只茶碗一夜之间全都不翼而飞,却不曾发生一点声响,可见贼人身手了得,而且这种东西全部卖掉只会过于引人注意,且并不会换得大价钱,费力去偷个不值钱的玩意要么脑子有病,要么这些东西对贼人来说很重要!”
突然,江先知脑中灵光一闪:“不对,尘芊芊这种弱不禁风的病秧子房中都不曾少一个子,这贼人显然不是来图钱的,那便是针对这些茶碗了.......”
江先知一路分析着,脚下不停,路上只来得及在路过的河边简单洗了洗脸,饮了口水,便又急着上路了。
到达京城时,天色将黑,堪堪赶在关城门前踏入城中长街,看着熟悉的街道,江先知心下稍宽,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赶了一天路,江先知此时是满身臭汗,便随手拿出一张净身和一张凝香符篆拍入自己心口处,顿觉神清气爽,衣诀飘飘,阵阵桂花香气四散开来。
此时的京都正是热闹的时候,夜生活刚刚开始,入眼皆是人间烟火气,江先知鼻尖萦绕着醉香楼招牌烤鸭的味道,光是闻着那熟悉的味道,就会让人咽口水,况且江先知饿了一天,若是常人怕是早饿的不知今夕何夕了。
风满楼中虽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处理,但江先知也不想和自己的肚子过意不去。
脚尖一转,先去了张家包子铺,要了几个牛肉馅大包子,边走边吃,等再回到到醉香楼前时,包子已全进了肚子里,但,仍是饿......
在这京都长街上,谁人不识风满楼大老板江先知。当下,在外迎客的店小二便认出了他。
店小二:“哎呦!江爷来了!快快,请进!”说着便引着江先知进了大堂,在靠墙的一偏静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江先知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道:“一段时间不见,长高不少。”
那店小二也是个只有十五岁年纪的毛头小子,最喜旁人夸他长高了,此刻便一脸憨笑的挠着头,嘿嘿道:“托江爷的福!”
又问道:“江爷,还是按老样子上菜吗?要不要加什么东西?”
江先知心里装着事,本就只是来填饱肚子,也没心思点菜,只道:“老样子就好。”
店小二道:“好嘞,江爷,茶水您先用着!”
江先知道:“嗯,忙你的去吧。”
店小二道:“哎!江爷,您稍等,菜一会就好。”
江先知望着店小二离去的背影,左手轻轻转着右手一枚极细的纯银食指戒,心道:方程果然是个做事周到的,看样子京都长街还无人知晓风满楼失窃之事,不然肯定闹的沸沸扬扬了,倒是难为她楼中茶具全部被盗,竟还能在外人面前做到天衣无缝,一点风声都不曾走漏。
不一会儿,四菜一汤摆上桌,江先知风卷残云般一顿猛吃,要是以往定是要喝些酒的,但此时情况特殊也顾不上享受了,匆匆结了账,便赶往风满楼方向。
眼看风满楼已在正前方,脑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哭爹喊娘的痛嚎,江先知顿觉犹如被人当头扇了一巴掌,耳中亦是嗡嗡作响,脚下一个趔趄,竟差点来了个狗吃屎。
江先知怒吼:“闭嘴!赵百念!我早晚要禁了你的通灵!”
赵百念果然闭嘴了,脑中顿时一阵清明。
路人被江先知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得都齐齐转头看向这个对着空气发疯之人,待认清正是风满楼大老板江先知后,有人弱弱说了句:“不会是赶尸赶傻了吧......”
另一中年妇女道:“整天和那东西打交道,不疯了才怪。”
旁边卖抄手的老汉道:“不会是让那东西附体了吧!”
一语点醒众鹌鹑。
顿时,以江先知为中心,众人四散开来,齐刷刷打量着这个被“那东西”上身的江某人。
江先知:“......”
懒得理会众鹌鹑,江先知风急火燎的继续向风满楼赶去,只是恐怕明日京都长街都会传遍“风满楼江爷被那东西上身了”的风言风语。
出了众鹌鹑的包围圈,江先知便通灵问道:“到底又怎么了?!”
赵百念从方才就被下了禁嘴令,此刻如蒙大赦,正准备呼出心中憋着的一口浊气,便听到江先知说道:“有屁快放!”
得,这一口气还是憋着吧......
赵百念参杂着些许委屈的说道:“江爷,桌椅板凳...桌子板凳也全都不见了啊!”
江先知脚下一滑,眼看又要摔个狗吃屎,流年不利,祸不单行啊!
这都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