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黄沙道中》早过红海

3、紫衣女

　　“这些你都不关心？”那人问顾小北。

　　“这位大哥，我请你让开，不然我要不客气了。”顾小北难得好脾气地说话。当然这种好脾气是因为她认为自己可能打不过他。

　　那个大汉虽然看起来张牙舞爪的，但是并不可怕。都是些虚力罢了，她要是想弄死他有的是办法。

　　但眼前的这个人不行。

　　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估计点穴功夫厉害。

　　该认怂时得认怂，这样才能保平安。

　　她抬眼看他。

　　“你是真的不想让了？”

　　“你听我把话说完，之后你去哪没人拦着你。”

　　“好，你说。”顾小北转身回到凳子上坐好了，还给他倒了杯茶水。

　　“慢慢说，不着急。”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于是那人就开始娓娓道来。

　　原来他叫第五枫，第五是他的姓，单名一个枫。

　　他是惊鹊门第五代镇牙官……

　　“等会儿，你们这又是镇司又是官的，难不成你是官府的人？”顾小北觑着眼看他。

　　“不是。镇司和官府没关系，我们江湖中人不过问朝堂事。这只是个叫法，至于为什么，是老祖宗一代代传下来的，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你接着说。”顾小北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第五枫又接着说。

　　四大镇司彼此有联系，其中，以惊鹊门与鸣蝉院关系最为密切，两大镇司是有联姻的，外界猜测联姻原因，议论纷纷，未得真理，而第五枫却一语道破――

　　“联姻是为了隐藏秘密。”

　　“隐藏秘密？”顾小北转了转眼珠，“那这又和联姻有什么关系？”

　　第五枫听她这么问没直接回答，先笑了。

　　“一般人第一反应都是好奇隐藏什么秘密，你果真与众不同。你就不好奇是什么秘密吗？”

　　“你都说了是秘密了我还有什么好奇的，不该我知道的我从来不问。”

　　“那好，我先回答关于联姻的问题。简单来说，通过婚姻这种方式将两大镇司的利益合为一体，谁也不能泄密，这对谁都没好处。”

　　“保密的方式有很多，非得联姻？那要是男女对不上眼怎么办？”

　　“这个……保守镇司机密是我们的使命，我们不考虑别的。”第五枫想了想，回答道。

　　“没人性。”顾小北嘟囔着。

　　“虽然你不好奇秘密，但我也得告诉你。你记得我有一串玉铃吗？”

　　“记得，挺好看的。”

　　“那是我们惊鹊门的镇牙官印信，除了证明身份以外，它还能防身，还能帮助我们找到想找的人。”

　　顾小北没说话。

　　一个破风铃这么厉害，她不信，这小子别是骗人吧。

　　“而我一直跟着你，也是玉铃在指引着我。”

　　“你这铃铛成精了？”

　　“我没和你开玩笑，是真的，不光是玉铃，还有……”他突然想到那两把刀，话说到这里刹住了。

　　不过顾小北也不在意他没说的那句话。

　　“所以呢，你跟着我要干什么？”

　　“你要去哪儿？”

　　“你管我？”

　　“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你对于我很重要，也不是对我，是对我们惊鹊门。我这次出来一是为了找你，二是为了……”

　　顾小北挑挑眉，等着他下一句话。

　　第五枫却久久没有开口。

　　顾小北不耐烦了，站起身，拍拍身上本不存在的尘土。

　　“行了，该说的话都说了，不该说的你也不用开口。我要去哪里你不用管，别跟着我，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你要去东边？”

　　顾小北没有惊讶，这人古怪得很，估计偷听她和祁东来的谈话了。

　　“我有这个打算，怎么，你还要跟着我？”

　　第五枫没有开口。

　　顾小北撇了撇嘴，转身下楼。

　　马拴在后院，她绕了半圈，才找到马。

　　“古怪的人。”顾小北念叨着，拍了拍马，翻身上了马。

　　依旧慢悠悠地走着，顾小北往后看了一眼，没看到第五枫，也没见到其他人影，这偌大的天地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天高地又厚啊，从古至今。
　　山重水又复啊，往来几村。
　　寒去春又到啊，惊蛰鸣冥。
　　人聚复又散啊，哪有故人。”

　　顾小北哼哼着曲，慢悠悠地走。老马打了个喷嚏，不动了。

　　怎么扯缰绳都不动，怎么夹马身都不动，好像前方有什么东西阻隔。

　　顾小北抬头看，前方空犷的荒野一望无际，只是片刻，一阵黄烟出现在天际。

　　那是一队人马，黑色的旗帜飘扬，上面用金线绣着图案。至于是什么图案，太远了顾小北没看清。

　　太多人太多马，顾小北从小到大哪见到过这样的阵仗，她调马头，可是老马却不动了。

　　顾小北紧张地一直碎碎念：“关键时刻撂挑子，我买你什么用？还以为你岁数大经验丰富，却没想到你这么不中用。你是不是压根不是马，还没有拉磨的驴好用……”

　　她翻身下马，硬拉着老马回头走。老马依旧不动，耳朵却晃了晃。

　　事到如今她只能弃马而逃，她面对这么多的人和马实在心慌，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被妈妈打骂一样。

　　妈妈，妈妈，如果妈妈还在就好了，她一直是万能的，没有她不会的事情，没有她应付不了的场面。

　　顾小北往回跑，一时之间却误了方向。

　　跑啊跑啊，跑到什么时候，跑到哪里，她全不知道，只是要跑，逃离那个地方。

　　恍惚间跑进了一片密林，这是一个安静的地方，没有鸟叫，没有虫鸣，什么声音也没有，安静得让人心慌。

　　密林哪里有方向，她不出意料地迷路了。

　　这时她听到了声响。

　　铃铛！

　　那个人，一定是那个人，他还在跟着她，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第五排？不是不是，第五周？

　　第五……

　　第五枫！

　　对，就是这个名字。她大叫着：“第五枫！第五枫！快来救我！”

　　第五枫没来，她先被树枝绊倒了。

　　背后有杀气。

　　她转头看，什么都没有。

　　她起身，扫了扫身上沾着的泥土。紧张得四处看。

　　一定有人在，但不一定是第五枫。

　　她的眼神扫过树林，从东到南，从西到北。没有声响。

　　“出来！”她大叫。

　　没有人。

　　她又一次大叫。接着眼前一黑，又一次摔倒在地。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起来。

　　第五枫在她身后吗，其实一直在的。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追上她，准确来说，他要是想追其实马上可以追上，但他慢悠悠的，并不着急。

　　事情就在他不着急的时候发生了。

　　那一群人马他也看见了，但之后就再也不见顾小北的踪影。玉铃没响，刀也没动静。

　　他看见了一阵白烟。白烟处响起了几声掌声。

　　只见一个极为俏丽的紫衣女子从白烟深处走了出来，慢悠悠地，步子不大，从里到外透露出优雅。

　　边拍着手掌边微笑，待到走到第五枫面前时，掌声停住，笑容依然挂在脸上。

　　“果然是我们鸣蝉院的好女婿，事不关己绝不动手，那个小姑娘挺可爱的，怎么，不动心吗？”她嘴角依旧挂着微笑，眼神却是冷的。

　　第五枫看到她身影后脸上可没有什么好颜色，他冷冷地说道：“我和鸣蝉院的关系轮不着你来评价，你也不是鸣蝉院的人。”

　　“是，我现在不是了，可是枫公子，您什么时候能成为他杜风林的乘龙快婿可是由我说了算的？”她嘴角的笑越发明显，走近几步，伸出左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这么俊俏的脸蛋却要娶个丑得出不了门的媳妇，不觉得遗憾吗？”

　　第五枫躲过她的手，手按在了刀上。

　　退后几步，他开了口：“秦姑娘，我劝你自重些，你是个未嫁的女儿身，虽说被赶出了鸣蝉院，但十多年来的礼仪态度应该不至于一下子消失，你我二人本无私交，在这继续聊下去也不妥，枫某就此告别。望秦姑娘珍重声名，不要凭借一身的好武艺做出些扰乱纲常毁师灭道的事来。”

　　秦芝仪听到这些话没有生气，反而大笑起来，她看着第五枫的眼睛，缓缓说道：“枫公子怕是忘了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了，也没有注意听我刚才说的话。你的那个小姑娘现在在哪儿，你不想知道吗？”她细长又极具媚态的眼睛喵着他，眼角像是能射出利箭直击人心一般。

　　第五枫被她的眼神和话语惊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