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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隔世 过山车停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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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车停稳之际,程新哲拉着我的手高高举过头顶,像赢了一场比赛胜利者的模样。直到我们两走下座位他才松开。他很兴奋,说:“原来你真的这么厉害呀,一点儿都不害怕。”我看见他的眼神里出现了和林颖刚刚一样的崇拜之情。我一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笑笑没说话。靠自己的努力赢得别人的好感挺有成就感的。
林颖手上举着两个甜筒冰淇淋跑过来,一只手里是她自己吃的,她把另一个递到我们面前,说:“我只有两只手,只能先买两个,你们两谁先吃?”我没说话。程新哲忙说:“先给刘薇,她刚才在过山车上好厉害,全程都很轻松很享受,丝毫不害怕。”我接过冰淇淋,对他们两人表示感谢。程新哲却说了句:“谢啥谢啊,我们都是好朋友,以后别这样说了,真是太过分了。”“哈哈哈哈,好。”我实在是觉得他可爱。小程同学果然单纯,就像长大后的那个他会帮我倒水一样,轻易地对别人示好,轻易和别人拉近距离。
现在在他眼里,我们三个已经是好伙伴了,那大概我也成为了他在乎的人吧。我看着小程新哲稚嫩的脸,他肯定不会想到,在另一个世界,十几岁的他一次不经意的温柔造成了我难以平息的思念。
刺激的项目也玩过了,现在该让林颖玩她想玩的了。于是我和程新哲陪林颖去玩了旋转木马、划船和蹦床,倒也乐在其中。在这个过程中,我注意到程新哲常会和我互动,看来是真的喜欢和我一块儿玩。
从游乐场出来,林颖和程新哲一直叽叽喳喳不停讨论着今天的旅程,小孩子玩性激发出来就没有停歇了。程新哲说:“你们都去我家吃晚饭吧,晚上我们接着在家玩游戏好不好?”他说这话的时候主要看向了我。我摇摇头,说:“我跟家里说好了的,不能回去太晚了。下次我们再一起玩吧。”林颖问:“下次什么时候啊?”我回答说下学期。“啊?”他俩同时发出惋惜又不甘的声音。
那夜我辗转反侧没有睡着。
白天发生的事情像滚动的电影一样在我脑海中不停地重复播放。见到的人,他们说的话,还有我自己说的话。我一直在想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来到这里,本来只是想找个机会认识程新哲,然后再合适的时候抢占先机。没想到,我直接卷入了他们两个家庭的聚会。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不会发生?我在他们两家人眼里是什么样的角色?
我思考我这一天过的是否真的快乐。我记忆里那个程新哲,是会照顾人的有耐心的体贴大男孩儿,也是群体氛围制造者,和他在一起不会冷场。可是今天我是在照顾他们两个,投其所好地强行找到共同兴趣,从接受他的崇拜中体会到成就感。我毕竟内心里不是他们那个年纪的孩子,不类那样的单纯幼稚。我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说是在利用他们。像我这样的利用者,是没有那么多耐心的。从现在到他进入高中,需要花上接近十年的时间。我不可能十年如一日地扮演好这个大姐姐,耐心等他长成我喜欢的模样。
上一世我受限太多,没有选择的权力,无法自由地过人生。可我现在若是为了一个目的,花上十年,处心积虑地辛苦经营,不就又陷入了另一个圈套吗?这样是我想的吗?当初我在这个我不喜欢的世界再一次苏醒,值得我留念,值得我活下去的动力就是他。如今却显得很难说得通了。
半夜我在床上翻了一百次身子时,旁边孙女士终于没忍住打了我一下,说:“什么时候了还在那扭?赶紧睡觉,你明早还要坐车。”
我差点都忘了,明早我就要坐上摇摇晃晃的山路小货车,被流放回老家。
回老家那一个月的生活异常地单调乏味。寒假作业对我来说不存在的,回家第一天就写完了。现在又没有新式的娱乐方式,家里只有一台小电视,我把西游记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我一直在想学校里的一切,想程新哲。有时候我分不清,我思念的记忆中的那个他,还是现在的小学生程新哲。
我天天坐在家门口对着四面的青山发呆,想着能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想着就出神了,想起了记忆中十几岁时的一件事。
我上初中的时候,处于叛逆期。这样的孩子,通常会有一股莫名的勇气,想要反抗对自己不公正的一切。但是在没有正确引导的情况下很可能会造成不良后果。因为从小听到大的谎言被揭穿,突然发现世界并不像小时候从童话故事里听到的那么美好;发现自己用诚挚的心去爱的一切只是浮光幻影;发现梦想着成为英雄的自己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玩笑。当我们开始有这样的想法,说明开始有自我了。世界里有了更广阔的远方,更丰沛的甘霖,也有了更多五光十色。
单纯的孩子难以判断好坏,不知道自己发生的变化会走向哪个方向。这时候,如果有人打算一棒子打死他,打得他又聋又瞎又哑,无论是身体上得疼痛还是心灵上的疼痛都表达不了,看不到一丝光明,假如存在的话。那么他自然而然地就会滑入黑暗的深渊。那黑暗的深渊看起来浓重而温暖,似乎可以包容她燃烧的心。于是她回头看了一眼挡在一丝光明前的凶神恶煞的守门人,并不知道守门人身后是光明,大方走进了见不到黎明的黑夜。
当我赤身裸体,坐在昏暗肮脏的房间角落里瑟瑟发抖时,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说:“你就在这冻着吧。我走了,你的衣服我扔垃圾桶去了。”我并不知道什么是威胁,我只以为他在开玩笑。
门关上的一瞬间,“砰”的一声响了一下,是破旧的木门特有的声音。那一刻我真实地感觉到了恐惧,我不能光着身子一个人呆在这陌生的地方。我大声喊他:“别走!”
喊了三声后他进来了,带着冷漠的神情说:“早知道听话不就行了。”我屈服了。
我不屈服又能怎么办呢?他是这么有办法迫使我。我好难过,我难过因为我是自愿的,我亲口叫他回来。我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他的折磨在我看来竟有略微的成就感,在此之前都没有人会给我布这样一个局,会从我身上看到他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