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考研成绩的四十天》小奴

2、淡漠的亲情 2021年

　　2021年1月17日星期日
　　淡漠的亲情
　　许多年前，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梅兄坐在最后一排。就那么刚好，我看向他的时候，他正好看向我。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男孩，至少我那个时候是这样认为的。安静的人在人群之中总是作为旁观者存在的，那天我惊讶地发现那里有个男孩子同我一样。
　　我总是认为梅兄是干净的，就像他自己的签名一样：梅妻鹤子。于是我这样一个将前十八年过得一塌糊涂的人来说，这无疑是绝对圣洁的。
　　课堂上，我时不时会转过头看看他，一遍一遍地坚定当初所作的那个决定是正确的。在后来的接触中，我才发现，原来当初吸引我的，原来，在冥冥之中就注定我们身上有着许多的相似点，于是在他的故事里，我想到了2013年。
　　2013年，是我不愿意回想的一年，如果说在这之前，我还在努力积极地寻求关注，还在博得父母的关爱，还在舔狗似地吹嘘我的人缘的话，那么在2013年之后，我将这些东西都抛下了。
　　那一年，校园暴力，父母的责怪，亲戚的袖手旁观，就像是冬天下雪之后从屋檐上滴下来的水珠，虽然只会让我短暂地冷到发抖，但却让我永远都不会在冬天里再次从那个屋檐下穿过。因为在青春期印下的伤害，我对朋友丧失信任，我对父母失去敬仰，我对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无视。要不是这些累积的失望，那么也不会伤害另外一个男孩子，也不会将那个弱小的生命带到这个世界。
　　建安是我的初中同学，在我风光无限的时候，他默默地看着，在我狼狈不堪的时候，他说就算背叛全世界我也不会背叛你。那个感觉失去全世界的我将他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之前说过，我生活在一个小地方，这里的女孩子十几岁就被嫁出去，还没有到领结婚证的年纪就已经生下小孩子。以前我总是有点鄙夷这样的生活方式的，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早早生孩子，有望成为在家里面洗衣服做饭的“家庭妇女”。
　　我从来没有现在这样讨厌古惑仔。十七岁的年纪，觉得提刀打架的男孩子又酷又绚，该死的建安那个时候有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在我的高中附近骑来骑去，又刚好，该死的我叛逆到几个月不回家，周末到处浪荡，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是在报复自己，还在在报复我父母，总之我像那些年我们读书都讨厌的那种非叉叉的女孩子一样，但我又不化浓妆，不穿着暴露，只是表面上的朴素隐藏着我狂热的内心。
　　我现在都记得那个晚上，我第一次被人抱在怀里。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怜，自从五岁之后我就自己睡自己的小床，我总是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家里面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
　　我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没有说话，亲了我，脱了我的衣服。
　　那时候，他的眼里我确实看到了喜欢，是那种男孩子对女孩子由衷的喜欢，只是那个喜欢里面包含了怜悯。许多年以后的今天，我始终觉得他对我，就像是救世主，在失去一切的我面前，这样的行为无疑是神圣的，是感激涕零的，他需要我无限的仰慕，我需要他无限的怜爱。
　　也许是我淡漠，也许是我不甘，总之很多原因。在我生下那个我不喜欢的孩子的时候，我动了杀念。我也才十八岁啊，我也还是孩子啊，我也没有感受带来自这个世界的关爱的时候，我有什么能力将我的关爱倾注到这个什么需要我负责的孩子身上。我一想到那之后的很多年，不，准确地说到我死之前，这个孩子都是我的负担，我必须要抱着他，我要关爱他，我要每天目送他去学校，我要看着他娶媳妇，我要给他照顾他的孩子，那也就意味着，我的余生必须跟他挂钩，甚至可以说我的余生可能就全都是他。想到这里，我用那条小被子，我记得有黄色的花朵，被子盖在他的脸上，我正准备将双手按上去的时候，他的父亲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开。后来无论建安怎么开导我，我都不看一眼这个孩子，他们也不敢将孩子放到我能看到的任何地方。于是一个多月之后，我见到了梅兄。
　　这个过程很是折磨我的父母，我像是一个恶作剧的小孩，我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内心很开心，我很爽，后来在我大爷爷的坚持之下，我不知道他们花了多少钱，又或者拜托了多少人，反正最终我像一个胜利者一样以高傲的姿态回到课堂。
　　然后见到梅兄。
　　梅兄的母亲在生下他之后就将他扔下了，之后他和很多个后妈相处，完全可以说是夹缝中求生，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之下，他学会了隐藏情绪，学会看脸色，学会恰到好处地讨好别人，表面上温和谦逊，似乎所有人都可以和他做朋友，实则内心深不见底，所有人都不配做他的朋友。而我外表上冷若冰霜，生人勿近，实则内心渴望自由，渴望真情，似乎全世界不愿意接近我的人都可以和我成为知己，都可以让我掏心掏肺无限付出。
　　梅兄说这是我的致命缺点，他说我总是要受很多苦难的。
　　我们像冰和火暂时地碰撞了。
　　你或许以为这是爱情。
　　不，他不爱任何人。
　　而我，爱任何人.
　　我们有着实质上的区别，这是在梅兄离开之后的我才想明白的，我热烈的爱怯于付出，因为不敢，血淋淋的过去摆在记忆里，我只会受到伤害。而梅兄，他这一生的阅历可能会印满各种美的痕迹，他可能会见到精美的书画，精巧的玩物，壮丽的风景，也许还有如玉的美人，但这一切都不属于他，他也不屑于占有这一切，他习惯地去见证这些物事的存在，却不会试图去拥有。而我，总天真地想在这个世界留下我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这也是他为什么劝我留下，而独自离去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