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七章 风林火山争一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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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阴冷冷的，轻微夹杂着呼啸般的杂音，虽已入夏，清漪宫的夜晚，却还是如此阴森冷寂。
“呜呜呜……”幽怨的哭泣声再度响起，想必这附近的宫人又要吓破了胆罢？
孤灯摇曳，影影绰绰，冷飒歌读着手中书卷，全然未觉窗外的啼哭声一般。
蓦地，烛火猛地摇摆了一下，阴厉的风更加森冷起来。飒歌眼眸微眯，唇边泛起了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
凉薄的窗纸外，合着惨淡的下弦月光，倥偬透出几道忽长忽短的人影来，摇摆着，啸叫着，逼近轩门来。
飒歌云袖一扬，即刻暝灭了微弱摇摆的烛火，小小隔间里霎时黑暗一片，唯剩窗上几抹黑影更加清晰，诡异可怖。
对逼近的身影恍若未觉，飒歌对空冷笑桀枭，衣袂被冷风吹起飘逸如仙。
黑影已在门前越拢越多，然而只在一瞬间，飒歌将手中书简抛入空中，那一笺竹简上以篆书誊写着的正是孙子兵法中最为著名的《军争篇》之“风林火山”。
足尖一点，身形如电，飒歌瞬时便欺近了打头的黑影身侧，玉掌电光火石间斜劈在来人的后颈，那人连哼也未来得及，便软软倒地。
——“其疾如风。”
飒歌白衣翩然，清冷月光照拂雪色面颊之上清妖绝世，背后的身影用尽力气地击下，她只缓缓回身，玉肘猛然击中了对方的胸腔，“喀喇”脆响之后，又是一声倒地。
——“其徐如林。”
转身直面扑来的三条身影，唇边泛起自信孤傲的弧度，左足踏中左边那人的小腿，右腿屈膝骤然一击，只听一阵脆响，膝骨断为两截；右手呈爪形，只一探便握住了中间那人的肩骨，略一施力，感觉到了筋骨分裂的韧劲，飒歌冷笑回身，压下爪下那人的身躯，一个凌波飘摇自那人背上旋了过去，顺着力道左腿轻巧横扫过右边那人的后腰，只闻得空中已然血腥淡飘。
——“侵掠如火。”
接连让五人倒地后，飒歌定定站住，等着余下的最后一人靠近。来人颤抖哆嗦着，最终还是一步步试探着走近，飒歌只是凝视着洒落一地的月光浅笑，待到人影靠近身前七寸，方才一掌击出，正中对方喉下胸骨，另一只手随意探出，接住了自空中落下的书简。一声钝响，来人便飞出了数尺，跌落在门口一堆软绵绵的身影之中。
——“不动如山。”
望着地上瘫软一片的人影，飒歌只是云淡风轻地轻轻放下书卷，转身面对着黑洞洞的空气，凛然道，“如何？你也要出手么？”
莲痣呆呆地立在那里，然而往日漠然的脸上此刻镌刻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怔怔嗫懦着，“‘军争六式’……你…怎么会？！”
闻得此言，飒歌蛾眉猛然一蹙，神色立时严肃了起来，“你是什么人？”
莲痣急忙跪地，低头恭谨道，“主人，奴婢是昌龄公主的人！”
飒歌眯起了海蓝冰眸，神情甚是冷峻，似乎是在思索莲痣这句话的意义。正当虚空寂静沉闷到无处可匿之时，飒歌方才开口，声音低沉肃杀与往日的清泠飘逸判若两人，“是昌龄公主派你来我身边的？”
莲痣拜伏在地，“是的，奴婢效忠公主二十三年了，公主一人孤苦伶仃挣扎在这黄金牢笼之中，如今您出现了，公主身边终于能多一个人相伴了！”
飒歌似乎略有动容，“是么……她亦认为皇宫是牢笼……吾还以为，她早已安于荣华，耽于富贵了……”
莲痣跪伏得更深，“不！公主她一刻也未忘亡国之耻！她一直相信，祁连氏没有断绝，定还会有香火流传的！”
飒歌沉默半晌，冷哼一声，“于是便安逸于深宫，什么也不做么……”
莲痣的声音中已有了几分哽咽，“自奴婢见到您第一眼起，因着这容貌中的几分西域血统，就猜想到您会是——”
飒歌猛地覆上她口，原来是地上的一道身影抽搐了一下。莲痣忙燃了烛火，向地下一照，尽是些内廷侍卫。
“不过十五年，颛朝也已腐朽至此了……所谓内廷好手如此不堪一击。”望着地下横七竖八的躯体，飒歌冷笑桀骜，“将这些人扔出院子罢，等他们自己醒转再去向他们的主子复命好了。”
莲痣领了命，开始动手将晕厥的侍卫们一个个拖出轩外。飒歌坐回案边，瞥了一眼莲痣的动作，见她拖动百多斤重的成年男子亦不甚吃力，远非一般弱女子可比，兼之其能看出“军争六式”来，暗暗相信了她的来历。
案头的烛火却依旧明晦变幻。虽然风停，但心中的森然冷气，方兴未艾。
一年一度的七夕乞巧宴终于在一片后宫女眷的翘首企盼中来临了。
因为这一场盛宴不仅热闹非凡，更是嫔妃们邀宠辇前的好机会，当年初入宫墙还只是个小小美人的菀韵夫人薛萏裳，便是在乞巧宴上一曲碧笛花舞技惊四座，一跃成为了堂堂充容。
尤其是入宫不久的新秀们，个个摩拳擦掌，欲拿出看家本事取悦君颜。
明日便是乞巧宴了，梦萱在桑若跟前兴奋雀跃，桑若虽然表面淡然，但亦对这样一个宏大的场面心怀期待。
“姐姐，这次你可一定要一鸣惊人！我们姐妹俩肯定能双双获宠，伴君左右！”
桑若对梦萱自信满满的样子止不住笑意，正想给她泼泼冷水，心头忽然泛起了些微的不安。是了，既然是争宠的好机会，众佳丽怎会不费尽心思，不仅要出尽风光，还要掩盖得别人黯淡。
梦萱兴奋得在屋子里款摆纤腰，舞了起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回眸笑着问了桑若一句，“也不知道飒歌姐姐这次会表演些什么？乞巧宴上她的锋芒再不会被那些娘娘们遮盖了去吧？”
桑若苦笑摇头，想起了当日冰罂轩侍女莲痣那诡秘的眼神与语调，桑若便知即便是后宫人人皆有机会的七夕盛宴，她冷飒歌，也休想身临浣云水榭。
她猜的对，却也不对。
雍贵妃是吩咐了莲痣在飒歌的每日饮食中下了微量的失心散，这两日更是换用了麻沸，求的是让冷飒歌在乞巧宴那天昏睡缺席。
但自从那夜不知是哪一宫娘娘竟大胆安排下杀手被飒歌以军争六式击退后，莲痣便认出了飒歌的出身，从此与飒歌演起了将计就计。
只是这麻沸，也是飒歌心甘情愿喝下的。她禀赋的深仇大恨，并不急于一时，自有自己的步调与目的，面圣，却还不忙。
桑若正一面为飒歌扼腕叹息一面看着梦萱如舞杨柳，就见听蝉进来说是林紫韶着人来请。
去了青书阁，就见紫韶面露难色地在那儿坐立难安，一见桑若与梦萱到了，忙奔至跟前握住了桑若素手。
“颖嫔主子，快别这样，桑若还未行礼。”桑若欠身说道。
紫韶急道，“桑若姐姐，你这是作甚，紫韶何时在意过这些许的位份差别？今日紫韶请姐姐来，还是有事相求姐姐。”
说着便取出一只丝绢小盒，小心翼翼打开了，里面是一只透明莹白的小酒盅，与那日在玉溪殿里她打碎的那一只几乎无二。
紫韶目露恳切，“姐姐，紫韶好不容易才多番打探弄到了这只酒盅，勉强可以代替前日打碎的那只，但是紫韶已不好到华妃娘娘面前，还要劳烦姐姐送去。”
见紫韶一脸诚恳，况也只是举手之劳，桑若点头应允，“颖嫔妹妹莫急，姐姐这就送去。”
出了青书阁，正走在去玉溪殿的路上，就见赵惠妃宫里的侍婢来唤桑若去。桑若望了梦萱一眼，料到必是些嘱托她如何在圣驾前积极表现的话语，但不得推托，只得叮嘱了梦萱一句，“萱儿，颖嫔交托的这只酒盅很是重要，你一定要好好送去华妃娘娘殿上，为颖嫔化解华妃娘娘的怨怼。”
梦萱认真点点头，向玉溪殿去了。
待到桑若聆听完赵惠妃教诲，来了这虹遥筑寻梦萱，却听稀念说梦萱自送完酒盅后忽然头晕乏力，已经卧下了。
桑若焦急地赶到梦萱榻边，见梦萱一张小脸红彤彤的，双目紧闭，似乎很是晕眩的样子，感觉到桑若来了，缓缓睁开眼，“姐姐……我的头……好晕啊……”
梁太医匆匆赶到，桑若忙让开由其把脉，太医认真诊过后，起身道，“回禀良媛小主，贵人小主并无大碍，只是暑气太盛，在日光下走的久了，再加上气血微虚，因此就倒下了，调理几日就好。”
桑若咬了咬唇，低声问，“太医大人，那么，明日的乞巧宴，姬贵人还能到场吗？”
太医面泛难色，犹豫着说道，“虽然不是大病，但这几日都会头晕目眩，连站都很困难，怎么还能御前承宴呢？”
桑若怔住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如此……谢过太医大人了。”
梁太医躬身回礼，将药方交给了桑若，便退下了。
桑若忙着稀念去御药房抓药，转身坐下，握住了梦萱的手，只见梦萱倦怠不堪地勉强问了一句，“姐姐，明日……萱儿还能给皇上献舞吗？”
不知怎么回答，这可是梦萱期盼了好久的大宴，桑若安慰道，“萱儿乖，一会儿将太医开的药羹喝了，好好睡一觉，或许还能赶上大宴。”
梦萱眸子里光芒黯淡了一下，“看来是赶不上了……”
桑若好生安慰一番，待梦萱睡着了方才退出了寝室。心中却微泛疑虑。梦萱的身子一向健实，如何在阳光下走了半日就晕倒了？
该是林紫韶那里有何古怪？还是华妃娘娘处不妥？
不对，自己也去了林紫韶的青书阁，她交代的匆忙，甚至没来得及招待茶水，应当不是那里的问题……那么，便是华妃了？
桑若皱紧了眉，没想到，是非纷争，这么快便找上了门。
望了望睡梦中的梦萱容颜甜美，恍若一尘不染的赤子，桑若咬了咬牙，虽然如今尚不能确定梦萱忽然体虚乏力的真正原因，但唯一决定了的，就是明日乞巧宴上，我易桑若必不能再掩藏锋芒，定要崭露头角，争得一席之地。
如今不过小小良媛、贵人，便遭逢了四面八方的恶意刁难，即便想偏安一隅亦不给这个机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桑若总算是明白了入了宫门，早已不由得独善其身。
淡漠的烟水眸子，入宫以来第一次露出了坚定的光芒。
“把这香炉拿下去吧。”林紫韶慵懒地吩咐道。
微微攥紧了柔荑。千算万算，想不到惠妃竟会半途将易桑若请去。
望着侍女端下去的香炉，紫韶温柔如水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与其芙蓉面貌不符的狠戾。真正费了千般心思才弄到的却是这一鼎红檀。
华妃的殿上常年燃着一种名为“巾帼缨络”的罕见香料，清神醒脑，但一旦与岭南独产的红檀香一同吸入，便会四肢乏力头晕目眩，需卧床几日才得复原。
本是想借此机会一举将姬梦萱易桑若两名强劲对手除去，却难料棋差一招，让易桑若漏了网。
无妨……林紫韶唇边泛起了一抹柔媚而又阴冷的笑意。
若只剩你易桑若一人，我也不惧！
乞巧盛宴，有我一人出尽风头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七章 风林火山争一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