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歌苓

78、战争起 宋靖容的动

　　宋靖容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沉沉望着她，眼中的墨浓得化也化不开。
　　“原来是不爱，”宋靖容喃喃道：“从来都没动过真心。”他低下头，半晌，双手撤离，站在床榻前，给叶禹岚解了穴道，叶禹岚放松下来，仍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宋靖容看她的神色，防备又警惕，心中痛极，不由得大笑了两声，终是转身出了宫门，宫人很快便迎了上来，宋靖容毫不迟疑道：“军营那边如何了？”“按国主的吩咐，已经聚集在了国都附近。”“那便让他们启程吧，是时候打一场痛痛快快的仗了。”宋靖容步伐极快：“将几位国公叫过来，我要议事。”
　　寒渊。
　　红衣人急匆匆跑了进来，梦惊鸿看了他一眼，红衣人便跪了下去：“主上，成作传来的急报。”说罢便呈了上来，梦惊鸿拿起那情报，细细扫了几眼，眼中震惊，半晌，红衣人开口道：“目前消息已传至各国，熙明殿下还在世的消息应是成作故意传播，现在压都压不住，主上，这可如何是好？”“先别急，”梦惊鸿抬手止住红衣人的话：“压不住便不去压，任他去吧，只是我担心，这消息，不是岚岚自己说的。”
　　“应是宋靖容搞的鬼。”
　　红衣人默了，又道：“主上，眼下该担心的不是殿下，而是寒渊。”“有本座在，寒渊不会有事。”梦惊鸿低声道，红衣人忍无可忍，终于道：“怕是近日成作会拿此事压迫寒渊，请主上早做打算。”说罢便出去了。
　　半晌，空洞的四辅宫传来了一阵笑声。
　　“本座原本也没想做打算。”
　　叶禹岚被关在这里已经两日了。
　　除了来送食物的宫人，再没有人进来过，叶禹岚意外的没有任何动作，只乖乖的呆在漪澜宫里，又过了差不多十几日，宋靖容来了。
　　他这次打扮的倒是很庄重，周身都是遮不住的帝王气，叶禹岚见了他，没有说话。
　　宋靖容也没多说，只道：“跟我走。”“去哪里？”“寒渊。”叶禹岚没什么大的反应：“所以还是决定了，是吗？”宋靖容点点头。
　　“好，走吧。”叶禹岚起身，震惊了宋靖容，他难以置信的挑了挑眉，想问些什么，还是没开口，便带着叶禹岚走了。
　　“主上，边境传来的急报，成作攻入边境，已拿下了一城。”红衣人急急忙忙来报，却看见梦惊鸿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便急急道：“寒渊刚结束内乱没些时日，军队人数不充足，粮草也不充盈，请主上拿个主意。”“不急。”梦惊鸿端起茶盏轻酌一口，又稳稳放了下来：“才攻了一城，寒渊国界之大，够他打上好几年的了。”“主上。”红衣人已经被他的话震惊了：“边境一破，接着再有十数城，便是京都了。”
　　梦惊鸿默了。
　　红衣人不明白主上是怎么了，依旧义愤填膺道：“请主上收缴田税，大幅度充兵，保证军队供给。”“这些一切，交给大长老。”梦惊鸿打断他的话，只是又斟了盏茶，红衣人见他如此反应，虽不敢置信，却也无法，只好又去了惊鸿楼。
　　“殿下请用膳。”
　　马车里，一个宫人手捧着托盘，给叶禹岚端上膳食来，叶禹岚只看着她将托盘中的食物一一放下，忽然出手，拔出了宫人发髻上的一支簪子，宫人受了惊，差点便叫了出来，叶禹岚不管她，只喃喃道：“这簪子，是白石簪子吧？”“回殿下，确是白石簪。”“我曾经也喜欢过白石，只是现下没有现成的白石簪子，不若你将这簪子卖于我？”叶禹岚循循善诱，那宫人也不敢拒绝，只能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若她真将这簪子给了你，便也没命了。”马车外传来声音，正是宋靖容，宫人马上哆哆嗦嗦退了出去，宋靖容进来，将那簪子拿在手中，淡淡道：“若你喜欢，这一程回去后，成作的白石只你一人可用，可好？”叶禹岚没说话，宋靖容轻轻拿着簪子，顿了顿，抬手将簪子扔出了窗外。
　　“别想别的，这一程马上便能结束，到时，你会是成作唯一的皇后。”
　　叶禹岚沉默不语，宋靖容见她没反应，也不生气，出了马车，叶禹岚却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到了夜里，她敲敲车壁，一个宫人闻声过来，隔着车帘问道：“殿下可是渴了？”“我惧冷，车里的炭火太冷了，去找…”她想了想，接着道：“去找暗纹碳来，我要用那种碳。”
　　暗纹碳，是现代常用的一种碳，她不晓得现在这碳还是不是这个名字，只是暗纹碳燃烧后，相较于其他炭火，极易中毒，可以让人在熟睡时无知无觉的死去，且，现在的人还不了解煤炭中毒，宋靖容应该不会起疑。
　　那宫人应了，不出两个时辰遍寻了一筐暗纹碳过来，先拿来给她瞧了瞧，叶禹岚看见那碳，便确定了，直接留了半筐下来，那宫人又有些为难：“殿下，马车内空间虽大，可放置碳炉已是有些拥挤，若在炭炉旁直接放上这半筐暗纹碳，怕是殿下行动会有所不便。”“不必说了，就放在这旁边。”叶禹岚斩钉截铁，宫人没有办法，便去悄悄禀报了宋靖容，宋靖容正焦头烂额的忙着前线的军队运作，听她禀报此事，略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又想到熙明之前确实在寒渊受了冷，如此想，他便没有产生疑虑，摆摆手让宫人退下了。
　　深夜，军营中灯火通明，宋靖容下了令，叶禹岚不能离开马车，所以她没有营帐，休息也一直在马车里，她将炉子点燃，先放进去几块碳，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干脆将炭炉填满了，炭炉被填满，刚开始火星子还冒不上来，慢慢的，碳面出现了红纹，一整炉暗纹碳都烧起来了。
　　叶禹岚静静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满意的笑，她并不觉得此时该哭一哭或是该骂一骂，反而有种解脱了的释然感，暗纹碳清幽的味道连着烧焦的味道传过来，叶禹岚躺了下来，闭上了眼，正想入睡，可一种冲动让她在最后一刻抬手将车帘拉开了一条缝。
　　幽幽的月光照了进来，满天星河交相辉映。
　　“真好看。”她轻轻叹了口气：“最后能看见如此夜色，也算是无憾了。”她放下手，蓦然想起那一夜来。
　　也是幽幽的夜光，她与他在漆黑一片的阁楼中相互交缠，互相倾诉着彼此的爱意。
　　“梦惊鸿，”她喃喃唤出了那个名字：“别忘了我。”
　　她从衣襟中拿出了一瓶药，从里边倒出来一颗，很小的一颗药，却有很大的作用。
　　她闭上了眼。
　　千里之外，梦惊鸿正在寝殿中安睡，却忽然大口喘起了气，满头冷汗的起身，他很疑惑，自己明明许久没有做梦，今夜却忽然做了个噩梦，他花了些时间平复了心情，又想起刚刚在梦中的那个场景。
　　叶禹岚站在他面前，当着身后泱泱的士兵，毅然决然地自缢了。
　　“岚岚，岚岚。”他喃喃，一个响指叫来了暗卫：“成作的军队现在到哪里了？”红衣人很不能理解主上这种无所谓的对抗方法，如今对阵的相关事宜都是惊鸿楼与朝中的大臣在管，主上根本就没参与过，即便如此，红衣人还是恭敬道：“回主上，成作军队一路前进，已到了离京都五座城的距离。”梦惊鸿点点头，沉默不语，红衣人见此便斗胆插了一嘴：“主上，朝中还等着您拿主意，毕竟朝中能人虽多，却都是文臣，可用的武将极少。”“此事不必与本座说，直接去找大长老。”梦惊鸿冷冷瞟他一眼，红衣人便知趣的退了下去，梦惊鸿又拍了拍心口，刚刚的梦太真实，真实到他害怕。
　　时间过了一夜。叶禹岚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等略清醒之后又觉得不可置信，“我怎么醒了？”她低声问了出来。
　　一旁的人见她睁开了眼，也是低低松了口气，叶禹岚听到声响，抬头一看，原来是宋靖容。
　　“原来真的是你自己想死。”他沉沉道：“我之前竟不知，你还有这种想法。”叶禹岚知道他现在要兴师问罪，便没有开口，宋靖容眼底都是血红的，只是一味盯着她，叶禹岚被盯得烦了，干脆道：“要做什么便做吧，不用在这里拖延时间了。”“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怕这是做梦。”宋靖容幽幽道。
　　昨夜他刚忙完军务，便来看她，深夜时分，他自是没有直接进去，只是在马车外站了些许时间，这一站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熙明的呼吸太轻了，轻得他听不到。
　　他察觉时，冷汗马上出来了，也不管马车里有什么暗器毒药，直接闯了进去，把熙明拖了出来，熙明唇色发青，脸已是惨白，他双手颤抖着源源不断给她输内力，只是怕熙明再一次死在他面前。
　　太医查出了原因，竟是那炉中的碳火出了问题，几番盘问下，竟是熙明自己要的炭火，他忍着自己心中的想法，好不容易将她救回来，他守了一夜，哪知熙明醒来第一句竟是如此，原来，她真的是故意的。
　　宋靖容无力再呆下去，熙明既已稳定下来，自己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宋靖容起身出了马车，末了，补充道：“昨日服侍你的宫人，我已下令处死。”叶禹岚听罢，唇颤了颤，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出一个月，京都必败，熙明，我要你看着那一日，我是如何将梦惊鸿从宣政殿主位上拉下来的。”宋靖容的声音从马车外传过来，叶禹岚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已是酸软无力，她明白了这定是宋靖容的手笔，只好咬牙忍着不再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