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爬出来的垃圾在敲门！》扶桑喜笑

7、阳光村篇4 桂花树的秘

　　月亮格外亮，脚边的影子都拉出模糊的轮廓，连着周边野草和樟树的影子都在张牙舞爪。

　　张君四肢僵硬，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他猛然回头，身后草木晃动，地上的影子若隐若现，像群魔狂舞。他找不到盯着他们的那双眼睛，却能感受到那双眼睛的存在。
　　天黑之前请回到校医务室，否则后果自负。
　　那句提示萦绕在他心头。

　　钟璃越走越快，耳边都是风声，恨不得拔腿就跑，又怕身后的东西她跑它追！自己插翅难飞！她努力跟上张君的步伐，只想快点回去。
　　走过一个岔路口，又拐了几个弯，一进公路后，那种窥视的感觉渐渐淡去，她们不敢松懈丝毫，憋着一口气直到医务室。

　　万多乐停在路口，目送两人离开，两位医生都走得太快了，很着急的感觉，她跟了一路都不好意思喊她们。
　　她家比较偏僻，路上又有几条小路，一不小心就容易走到坟山，怕俩人迷路，看着两人走上公路，万多乐才回家。

　　家里万妈已经收拾好，碗筷洗了地扫了，还给万多乐烧了水洗漱。
　　万多乐麻溜地将堆在院子里的纸盒子拖出来，最亮的灯换成小功率的灯泡，屋内暗了不少，但不妨碍她做事。

　　万妈坐在她旁边，把地上的纸盒子扫到自己面前，轻轻推了下万多乐：“妈妈来折，你去复习功课。”

　　“白天我已经把作业都做完了。”虽然电费不贵，但能省则省，她白天争分夺秒的复习，晚上就抓紧时间做活：“我们一起做，做完早点睡。”
　　万妈点点头，她拗不过万多乐。

　　万多乐抬头，万妈在灯光下温柔地注视着她，跟白天疯疯癫癫的样子判若两人，如果妈妈每天都这样就好了。
　　她放下手却没放下手里的纸盒子：“不会影响高考的。”

　　“妈妈今天是不是又给你丢人了？”万妈想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她听不得别人那么说她女儿，她女儿明明那么优秀，是她的骄傲。
　　万妈加快手脚，想早点做完，让万多乐早点休息。

　　“呃，妈妈。”万多乐继续折着盒子：“我不在意别人说什么，我只是。”
　　“有点怕。”

　　眼睫在眼下笼出小小的阴影，不停的颤动，万多乐声音细细的：“怕你被人为难，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我不放心你，她们嘴巴讨嫌点就讨嫌点吧。”妈妈应该懂她的意思。

　　万妈不再劝她，在她不清醒的时候，乐乐就是这么养家。
　　从十岁开始，乐乐就在养家，什么能赚钱乐乐可以做，她就尽量去做，村里人嘴巴讨嫌，的确能搭把手的地方也没人吝啬过，以前也有点风言风语，说万多乐不正常。
　　这次杨飞的死，好像点了某根引线，一下子就炸开，所有人都坚信是万多乐杀了人。

　　“乐乐，考完就离开阳光村吧。”阳光村一点都不阳光，她们同情可怜万多乐，可当那个方方面面都不如他们孩子的万多乐，以碾压的姿态超越他们孩子，那点同情可怜就在扭曲，万妈想起今天冷眼旁观的众人，心里发寒：“以后少回来。”

　　“嗯。”万多乐朝妈妈笑了下，安抚着妈妈，想了想，又抱了抱她：“等高考完，我们就离开。”
　　“我带你离开。”
　　“以后赚很多钱，给你养老。”给你治病。

　　最后一句，万多乐藏在心里，不想给妈妈增加心理负担，妈妈清醒的时间很少，她很珍惜。
　　因为万妈的加入，万多乐的纸盒子提前一个多小时折完，十点就睡下了，她躺在妈妈身边，睡得安稳香甜。

　　第二天，万多乐醒来爬起来喂鸡做饭。
　　她把馒头粥放在桌上，屋内万妈还在酣睡，离开前万多乐又去看了眼，最后想了想，把门上了锁。

　　中午下课就立马赶回家，万妈还在睡觉，她开始做饭，等会儿还要把晚上折好的盒子拿去换钱，三分钱一个，一共二十五块，积少成多，又领了袋新纸板回家。
　　这一套忙下来，已经下午一点四十八，她临走前割把草喂鱼，阳光的折射下，能看见青草下摇摆的鱼尾。
　　鱼卖了，也是钱。

　　万多乐忙完回到学校，身上的衣服都汗湿了。同学捂着鼻子离开。
　　她往旁边走，尽量绕开人，却没办法绕开所有人。

　　一个男生狠狠踢了下她的桌子，万多乐没有生气，默默把踹歪的桌子掰正，本子上拉出来的划痕，用修正带覆盖。
　　男生用力拍她的桌子：“我说你，你一天天的怎么臭烘烘的，你妈屙尿拉屎在你身上了吗？”

　　万多乐没有反驳：“晚上我会好好洗澡的。”

　　“我说你妈是不是屙尿拉屎你身上了！你说你晚上洗澡？怎么，你妈真的搞在你身上了？”男生边说边笑。

　　万多乐沉默，周围的笑声就越大，一群人都在笑，她装作没听到，她越是反驳对方越是来劲，当做没听到就好，这几天她就是这么过的。
　　不要与人发生争执，没必要。只有几天了。

　　男生不依不饶，万多乐不搭理他，他顺手把她的桌上的课本推倒，万多乐扶回去，他又想再推，万多乐用手压住。
　　她本来就很瘦，按着书的手稍微用力，青筋抱起，像是随时要暴起揍人。

　　男生更嚣张，在她耳边大吼：“怎么！你要像你妈那发神经病打人吗！”

　　万多乐看着他。一个声音厉斥过来：“你在干什么？霸凌同学吗？”是钟医生。

　　钟璃跟一直跟在万多乐身后，她不喜欢万多乐的沉默，不喜欢她的忍让，干瘦的身体弯沉有力的弧度，就像压弯了的竹子，钟璃等万多乐反弹，始终没有，她避着让着忍着。
　　钟璃站了出来。

　　男生大概认识钟璃，脸上露出些许窘迫：“我没有，是她太臭了，影响到了我。”

　　钟璃：“你身上的汗味跟她差不多，我是不是该说你影响到我了呢？”

　　男生不服气：“她有病，我又没有，我怎么会影响到你？她有病还是你说的，钟医生！”

　　钟璃反问：“是吗？你见过她的诊断书？上面有我的签字？”
　　“同学，她有没有病我目前不知道，但是语言暴力也是一种霸凌。”
　　“一天到晚只想霸凌别人的人，是心理变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同学哄堂大笑，笑男生：“你也是变态……”

　　男生瞪着钟璃：“钟医生，你不要拿了她妈妈的钱就维护她。”
　　钟璃笑了：“你妈妈想让我单独给你做心理咨询，她也是要给钱的！”
　　男生涨红了脸：“我没病！你！钟医生！我要举报你！”

　　钟璃无所谓：“随你。”
　　男生一下哽住了，还想要说什么，上课铃声响起，他不甘地坐回去。
　　钟璃回头看向万多乐，万多乐别开了头，在心里默默说了声谢谢。

　　万多乐又注意站在教室外观察的张医生，他皱着眉不悦地看着钟医生，钟医生特意绕开他。
　　钟医生好像自己的身不由己。

　　她发现钟医生在，张医生就在，他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万多乐写了个纸条撕下来，下课的时候撞了下钟璃，把东西塞在她手里。
　　钟医生，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钟璃看了两遍，最后将纸条顺着厕所冲进了下水道。
　　张君站在厕所外等她。
　　如果没有魏豹，报警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钟璃在想，自己算靠近了小怪物吗？她不确定，两个倒计时勒着她，一个8天，一个9天，进展才一点点。

　　万多乐下课收拾课本，动作很慢，等到整栋楼都冷静下来，她才背着书包下来，没有等到暗中观察的钟璃。
　　钟璃悄无声息跟在她身后。

　　教学楼下种着排桂花树，校门口也种着两颗，万多乐左顾右盼下，快速折了枝小小的一枝桂花，藏在书包里。
　　她不敢叫人看见，有时候人言可畏。
　　万多乐摘完确定周围没有人，吁口气。

　　钟璃不敢跟出去，太晚了。
　　昨晚的窥视，让她心有余悸。

　　万多乐一个人走走停停，生怕有人跟着她，绕了很远的路，才走到附近的坟山。
　　一个干净的新坟，它在杂草丛生的旧坟里鹤立鸡群。上面的青年意气风发，也定在最意气风发的那年。

　　她把书包里桂花拿出来，一路捂过来的花，只剩稀稀拉拉的几瓣花，还蔫了吧唧。
　　万多乐放下花，很久很久才说出来：“我帮不了你，也帮不了钟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