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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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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有拐子拐了小孩子去,卖给马戏团。
马戏团内牲口难训,便将买来的小孩身上划伤,披上现剥的兽皮。兽皮与皮肉长在一起,“兽”便成了灵兽,钻火圈,玩杂耍,统统不在话下。
兽室的门半开,木架子上挂着血淋淋的兽皮,我忽然便想起了这样的传闻。
门“吱呀——”一声,吓得我们心惊肉跳。
里面钻出来一只白毛带着黑色圆斑的小狗,后面跟着更多的追兵。
狗说:“跑——”
我们便信了它。
我们似乎穿透了几堵墙,总算不再被困在圆梯里。
两拨追兵合在一处,穷追不舍。
狗带领着我们躲过一波又一波的追击,停在一面墙壁前面。
这一面墙壁穿不过去了。
狗开始疯狂地挖洞。
狗没有解释,我们却看得明白,穿过这堵墙,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狗拼命地刨,墙壁真的被它刨除出一个狗头大小的洞,有水从那边流出来。
只是这时候,追兵已至。
我们看看面前坚固地墙,心中充满绝望:“来不及了。”
追兵逐渐逼近,玲忽然说:“你们听到什么没有。”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见那群追兵目光呆滞,宛如提线木偶,他们浑身包裹着盔甲,唯一漏在外面的嘴喃喃出神。
我听清楚了,他们在说:“狗——”
“他们——”绢声音颤抖:“他们只是来捉狗的?”
玲说:“是啊,他们,只是,来捉狗的。”
她们一起看向我,我知道她们的意思。
我的目光落在卖命挖土的狗身上,一咬牙,从后面抄起它,朝着追兵丢过去。
狗已经精疲力竭,落在追兵当中,发出绝望的哀鸣。
一向支持我决定的绢大惊失色:“你把狗丢出去了!”
玲揪住绢的衣领:“醒醒吧,他们只是捉狗,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
绢失声尖叫:“可是,它一路带我们来到这里,它——”
“那又如何?”玲高声反驳道:“我们是人,而它,只是狗而已,只是狗!”
“可是它不是——”绢指了指兽室的方向,还在迟疑。
“那又如何,它已经是狗了,只是狗。”玲对她说,也对我们自己说。
似乎只有证明它只是狗,我们的舍弃才心安理得。
“而且。”我藏起自己还在颤抖的手,直视绢:“你不是,也这样想的么?最先提醒我们追兵只捉狗的人是谁?”
她只是没有亲自动手,事后却可以面不改色地表演善良。
绢终于不再反对:“你们说的对,它只是狗。”
此时,有了残缺的墙再也支撑不住外面的水压,被锁住的洪水找到了缺口,猛然倒灌,将墙面冲出更大的洞口。
水冲到我们的身上、嘴巴、鼻子、耳朵,强大的冲击力打在身上有些疼,但是好歹冲走了我们身上因为疲于奔命产生的满身的臭汗。水流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和歇斯底里地狗吠。
我们不敢出声,害怕有水灌入我们的肺里。我们不敢睁眼,生怕猛烈的水流会冲坏我们的眼睛。
我们只能死死握住彼此的手,防止被水流冲走。
我们不知道这水要流多久,好在当我们开始为被淹死而害怕是,水流渐渐的小了,那个狗洞已经变得很大,可以容许一个人走过。我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我看了看四周,周围已经没有了狗的影子,也没有追兵的影子,只有一些被水冲得七零八落地兵器。
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们毫不犹豫地沿着那个洞往外钻,尽管我们也不清楚另一端究竟是不是生路。
不约而同的,我们都没有提狗,似乎只要我们不提,之前发生的事情便被锁在了那里,跟没有发生过一样。
是我们的错,我承认,可是我们已经自顾不暇了,只好对不起它。
明明是一个很浅的洞,进入里面,我们却好像爬过了一条很长很长的漆黑的隧道。
骤然出现的强光让我们不适。
然后,我们看到了久未的水泥建筑——一段被巨大的柱子架起的高架桥,桥下是荒废了许久的铁路轨道,轨道旁铺的小石子被太阳暴晒,烫得人脚心痛。
这里满是比人都搞的野草,爬山虎近乎野蛮地爬满了高架桥的桥柱。路旁有一个摇摇欲坠的路牌,上面的地名我们不认得,但是好在,上面的字我们认得了。
“我们……”
“回来了吧?”
“回来了么?”
天突然变得阴沉沉地,我抬头看看,不知怎的,忽然觉得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