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侯将相》竹荪慕

6、生日 长青的生日

　　“小叔，今儿皇上回来吗？”几人还没说上几句家常话，最是不安分的祁照忽然问道。
　　祁榕愣了愣，仔细想了想，回道：“不知，这两天的朝报有些多。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祁照扭扭屁股：“去年皇上来时身后跟着个男孩，比我大一点，学问似乎不错，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今年我想向他讨教讨教！”
　　讨教是假，起了炫耀和争强好胜的心才是真吧？不过祁榕并没有戳破：“你是说太子？他如今在读《尚书》，你不是还在详读《孟子》吗？”
　　祁照目瞪口呆，没想到当时那人竟是太子，更没想到这太子比他还要用功还要厉害！惊得他坐在那里呆若木鸡，迟迟不吭声。
　　祁熙率先忍不住笑出声，继而花厅里其他人也笑开了。祁照羞愧地一个劲儿往娘亲怀里钻，原以为自己能在小叔面前献丑，没想到反而是出丑了。
　　众人说笑了一阵，侍女兰芷和兰蕙奉上茶。
　　“爷，兰枫姐姐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宴？”兰芷天生一张圆脸，耳垂较常人略大，颇有佛相，普济庵的师太听说了她的事，三番两次来丞相府传佛，盼着她能入佛门修行，都被兰芷拒绝了，理由是她戒不了吃肉。
　　祁榕瞅了眼角落里的自鸣钟：“等喝完这碗茶。”又盯着跟在兰芷身后的兰蕙：“兰枫去哪儿了，怎么让兰蕙跟着你？”
　　兰芷用嘴往祁熙那儿努了努：“嘻嘻，兰枫不好意思来。爷，那奴婢就去回话了，等会儿定要让爷几个尝尝奴婢的手艺！”
　　“兰芷姐姐今天你下厨？”祁照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
　　兰芷将兰蕙从身后拉了出来：“是呀！兰枫也会露一手！喏，这就是兰蕙，让她陪着爷几个聊聊天。”
　　她说话极快，动作也迅速，推了一把兰蕙，自个儿风风火火又离开了。
　　兰蕙怯生生立在那儿，略有些不知所措。
　　这群侍女都是皇上从宫里挑选出来送给祁榕的，兰枫曾在太后宫里任职，资历最深也就做了大丫鬟，和祁松一内一外处理府中事务。前些日子兰萱到了年纪，祁榕便放她去成家，皇上就又挑了兰蕙过来。
　　这兰蕙于日常事务是一窍不通，但她会些武功，祁榕也只好收了下来（反正月钱不是他出）。今日是第一次见祁家其他人，不免紧张。
　　十三岁的姑娘在祁榕眼里不过半大的孩子，于是柔声道：“兰蕙从小学武，不如说些学武的事，可好？”
　　兰蕙见众人待她都和蔼可亲，这才渐渐放开了声。
　　一碗茶几乎见底，兰蕙说到一半突然收声，侧耳倾听，向外望去：“有外人进府了。”
　　“是不是皇上来了！”祁照从椅上弹起，不顾方氏的阻拦，往外蹿去。
　　过了会儿，才传来祁照稚嫩的声音：“请问您是？”
　　“……请问丞相在吗？”
　　祁榕起身走到门口，远远就看见傅晞和祁照一大一小一玄一红四目相对，皆是一脸懵。
　　“仲冀？”
　　“啊，长青！祁大哥！”傅晞抱拳行礼，“未曾知会便登门拜访，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除了祁榕和祁松，其他人傅晞都不认识，可明显能感觉到他们是一家子聚在一起，想来自己来的却是不是时候。
　　祁榕笑着表示不碍事，并向他介绍起了家里人。
　　一一打过招呼，祁松请傅晞入厅就座，方氏却起身说去厨房看看。虽说傅晞是姻亲，但总得避嫌。
　　本想将祁照一同带走，祁榕却道：“仲冀不是外人，就让阿照留下吧，大嫂一会儿也回来入席便是。”
　　听得长青这般说，方氏也就不再多言。他们庄稼人原先也不避讳这些个，不过是在京城住久了，学会了礼数，不想给长青添麻烦。于是她欠身失陪，带着侍女兰蕙去了厨房。
　　剩下一屋子男人，傅晞才开口问道：“今日可是家宴？因以为十五那日才会家中团聚，故才冒昧而来，不曾想……”
　　“傅叔叔，不是的！”祁照在外人面前一点都不调皮，即有礼又显亲昵地回道，“今儿是小叔的悬弧日！”
　　傅晞傻眼了，用问询的目光看向祁榕，后者点点头。
　　这可如何是好，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因此礼物都没准备，两手空空就来了。（来蹭饭）
　　祁榕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介意地笑笑：“仲冀能来已是喜事，对我来说有家人陪伴比什么都重要。”
　　话虽如此……傅晞摸了摸身上，只有一把匕首和一枚羊脂玉印。思来想去，他取出匕首，招手让最小的祁照过来。
　　“这把匕首虽非出自名家之手，然削铁如泥，自我幼时习武起便带着它。初次见面，就给照儿作见面礼吧！”
　　祁照不知该不该收，转头去看小叔，爹爹则在一旁连声推辞。
　　祁榕想了想，见傅晞一番话下来额上都出了汗，内心暗叹，朝祁照颔首。
　　祁照只得双手接过，颠了颠，还挺沉。正要收到一旁，忽然灵光一闪，继而恍然大悟。他不敢耽搁，沉吟片刻，双手举起匕首转向祁榕。
　　“小叔，自古宝剑赠英雄，照儿还当不得此名，不如借花献佛，将此物转赠给小叔！”
　　按理说，长辈所赐之物再转赠他人是十分不礼貌的，但祁照年纪小，神情憨态可掬，反倒冲淡了之前尴尬的气氛。
　　傅晞乐了，没料到这小孩如此识时务。他不能直接将匕首赠与长青，因为他来时确实不知今日是他的诞辰，拿随身之物送人反而无礼。可当作见面礼却无妨，私下里也知是事出有因，倒也全了两家的交情，到了日后再补份礼便是。
　　啧，这孩子不过十岁就如此聪颖，像当年自个儿在他这个年纪只会打拳，弯弯绕绕的礼数是半点不知，不知生出多少事来……
　　这边傅晞暗自感慨，那厢祁榕接过匕首，宠腻地揉揉祁照的小脑袋瓜：“阿照有心了！”他知道祁照其实另备了礼。
　　傅晞倒是稀罕上了这孩子，将他抱到腿上，细细问过他平日里喜欢什么读了什么书。祁照倒也一点儿不认生，对答如流，引得傅晞频频向祁松夸赞生了个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