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侯将相》竹荪慕

3、将 少将军

　　乾和三年七月底，蓟辽总兵、太傅英国公傅豫将军派他次子傅少将军入京觐见，一是来向皇上汇报军情，二是来回复关于赐婚之事。
　　少将军于傍晚到达京城，一下马，家都不回，就直往皇宫而去，帝将二人在书房里秘密聊了半天，子时才从宫中出来，就连皇上最亲信的丞相祁榕也未能参与他们的谈话。
　　若只是来汇报军情和回复赐婚之事，随便派个人来便是，并没有严重到派儿子来，而且还是在军中威望颇高的少将军。下了朝，祁榕边往家走边思考着。
　　少将军傅晞，字仲冀，二十三岁，已是一名都指挥佥事，是个有为的青年。他的哥哥英国公世子傅嘉一心死读书，弟弟傅朔自小便被送到道观里，如今是学医学卜整日不见踪影。换言之，整个英国公最能继承父业的是次子。将最有军事才干的傅晞送回京，只怕是来当质子的。
　　惠帝的突然驾崩使得整个国家陷入大混乱，内有各地藩王出兵起事，外有蛮夷虎视眈眈，尽管形式在陈丰即位后有所缓和，但大多都是依赖着一些忠心耿耿的老臣，特别是武将的支持。英国公还是傅总兵傅大将军时，在辽东一带就颇得军心与民心，就连祁榕也担心过他是否会拥兵自重。
　　祁榕在西市淘到一个没人要的鱼头，欢喜地踏进自己的丞相府，笑容却在下一刻滞住了。
　　“长青！”祁松朝他奔了过来，凑到跟前低声道，“你可算回来了！那是傅少将军！说是来瞧瞧未来妹婿的！”
　　祁榕点点头，将鱼头递给了他，慢慢走进花厅，身着黑袍的傅晞正在看墙上挂着的字画。
　　“可是祁丞相？卑职傅晞，多有打扰！”听到脚步声，傅晞看都没看，直接抱拳行礼，但当他抬起头看到祁榕时，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丞、丞相……”
　　一国的丞相居然那么年轻？！而且居然还是个身姿修长挺拔、皮肤白皙、长着一双狭长丹凤眼的俊美之人！
　　他盯着自己半晌不说话，祁榕只好开口道：“少将军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圣上赐婚的事？”
　　傅晞收回目光，将心神转回：“……是。皇上的赐婚自然会遵命，但家父仍担心小妹的婚事，故仲冀特此前来拜访。”
　　前来打探才是吧……祁榕倒是无所谓，反正他这辈子只爱钱，只要英国公千金不是什么特别离谱的主，他会好好待她的。
　　二人寒暄了会儿，才有丫鬟端着茶水进来，祁榕拿起茶杯微抿，皱了皱眉，朝傅晞偷偷瞥了眼，见同在饮茶的对方并无反应，默默记下不说。
　　“北方战事如何？”早朝上，皇上并未提及昨晚和傅少将军的谈话，一如既往懒散地躺在龙椅上听着众大臣瞎扯皮，可祁榕还是有点在意，忽视了二人初次相见的尴尬，直戳主题。
　　傅晞起初说得很慢很斯文，可谈及战场上种种，越说越激动，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星目闪烁、剑眉出鞘，仿若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抒发着自己的豪情壮志，然细细品味他的言语神态，又多了只有经历过战场洗礼之人才会有的肃杀与悲壮。
　　哪个好男儿不渴望自己能上战场保家卫国？祁榕虽然曾经也站上过城头望过城下密密麻麻的军队，但他毕竟没有学过武艺，没有亲自杀过敌，因此傅晞手刃柔然部落领袖的故事依然极其吸引他，整个人都沉醉其中。
　　故事还没道完，祁松却不得不闯进花厅打断。
　　“长青，天色已晚，这……”他看了看傅晞，是不是该留少将军一起吃顿饭，毕竟对方可能是未来的小舅子。
　　傅晞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头朝外张望了下，立即起身准备告辞。
　　“傅将军若不嫌弃不如吃顿便饭再走吧。”祁榕挽留道。
　　傅晞也没推辞，很自然地答应下来。
　　祁榕让祁松陪着傅将军，自己则道了声“失陪”从后门穿过游廊，不知去了哪里。
　　傅晞有些不解，既然是留下吃饭，让厨房准备着便是，怎么主人却离开了？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祁松说着话。
　　“松叔和丞相是……”祁松的穿着和做的事比较像管家，年纪大约四十出头，外头那些侍女仆从都称呼他为松叔。说话和气，又姓祁，既然小妹要嫁过来，傅晞也就称呼得亲切些，同时也想多了解些府中情况。
　　祁松憨厚地笑笑：“长青算是我弟弟，当年爹爹不放心他一个人在京城，我就带着媳妇儿和孩子同他一起上了京，如今在府里帮忙管事。”
　　让自己的哥哥在府里只做个管事？这反倒让傅晞更糊涂了。
　　“失礼了，那祁大哥的令尊大人呢？”
　　祁松露出伤心的表情：“爹爹前些年已经故去了。”
　　傅晞不说话，只是眉间的疑虑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