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生这厢有礼了》西林若水

7、第 7 章

　　原来赵大彪见大家都散了，自家却起身在各处小心查看。其它人找不到也就罢了，自已一个看家护院的，屋里丢了东西，总是失职。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这江湖上混呢？况他本性狡猾，与刘春生也有三分臭味相投，今见刘春生一帮小厮都是没用的，那江冉冉如果真是个绝色，自己何不寻了出来自家受用。到时一走了之，再寻好的去处。

　　找了许久，在院墙边果然发现一点线索——墙角不知那里飞来一块山石。墙头上有泥土，地下有被人扯坏的树叶，跟过去却发现离自己的院落不远，难道藏在我的屋里？赵大彪笑了一下，进屋一看，没有人影。他是个惯走江湖的老鸟，再俯身往床下一看，烛光照拂之下，果然有一片地皮干净无尘，他方知先前遍寻不着的江冉冉，原来果然是藏在了自家的床下。

　　他起身再次回到梧桐树下，却见一个黑影正将李慕容解救下来。再仔细一分辨，救李慕容之人竟然是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刘家小姐。赵大彪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自到刘家以后，偶然看到小姐刘咏玉，姿容秀丽，心生绮念，已非一日，只愁一个江湖草莽配不上她深闺小姐，不敢冒然求配。只在这刘家盘桓。年深日久，又打听得这刘小姐与乃兄又是不同，不但容貌出众更加品德端庄，轻意不敢辞色。赵大彪为道德禁住，倒也从未逾矩，今见刘咏玉不顾自家声誉，深夜救人，不知她与这李慕容几时起的奸情。一坛醋意，全部打翻。是以潜踪跟随，看她将人引到何处，却见刘小姐将李慕容带到自家闺房，眼看就要成其好事，忍不住好生气恼，这才现身出言讽刺。

　　谁知那江冉冉离开赵大彪的屋子，本想一走了之。却蓦然撞见赵大彪反身回房，她闪在一边，听赵大彪在屋里冷笑，知道自己形迹暴露，早逃早好，又想李慕容因她被困，走了未免太不够义气。趁此夜深人静之时，何不救了他下来，二人一同潜逃，也好有个相导。说时跟在赵大彪后面依旧回到院内，她这次有备而来，自然格外小心，只远远缀在身后，见机行事。只见有一人已将李慕容救下，那赵大彪分明看在眼里，却不声张，只跟在其后。她便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时天色渐亮，晨光熹微。
　　刘家上下都报说走脱了李慕容，不见了江冉冉，惹得刘春生又是一场大怒。也顾不得夫人好梦正酣，自家穿衣起床赶来园中发落，又是催人往县衙里告发，只说李慕容是贼。

　　张大奶奶昨夜得与刘春生共渡春宵，好梦得圆，自然不愿江冉冉再回来。但看见家里失了不少财物，转又同刘春生同仇敌忾起来。她正在这里骂丫环，斥猫狗之时，却见小姑子刘咏玉也起来了。
　　她忍不住埋怨道：“妹妹你看看，这家里都翻了天了，你哥哥还只管找什么江冉冉呢。”

　　刘咏玉知道李慕容走脱，心中念佛，面上止不住流露出欣喜之色。只道：“哥哥每次做这样的事，都不顾后果，将来少不了连累我们。”
　　张大奶奶不乐意了，道：“妹妹你胳膊肘别往外拐啊，你哥哥固然不好，那李慕容更是个贼人。你又没和贼子联姻，怎么就连累你了？”
　　刘咏玉飞红了脸道：“嫂嫂别乱说，我几时与他相干？”
　　张大奶奶见她眼睛红肿，鬓云有异，笑道：“随便说说，打什么紧？难不成告了李慕容，你生气了？怎么今天钗也不插，花也不戴的。”说时以手来拂她的鬓发，以示亲爱。

　　刘咏玉让开了说：“金钗不知何时掉了。”
　　张大奶奶道：“哦？掉了？不会是送给谁了吧？”
　　刘咏玉正色道：“嫂嫂说差了。金钗是父母给的，自幼相随，岂敢亲易赠人？”
　　张大奶奶笑道：“也不值什么。只怕哪个下人拣了去，白便宜了他。”叫声丫头，“各处找去。”
　　刘咏玉吃了一回茶，又和大奶奶一同用过早饭，还不见哥哥回来。
　　便说：“今日是初五了，上回说好去法海寺还愿的。嫂嫂要是无事，一同去可好。”
　　张大奶奶听了也很心动，只怕刘春生回来家里无人怪罪，只道：“你哥哥没回来，回来再去不迟。”
　　刘咏玉道：“他这一去，谁知要过多久，嫂嫂走不了，那我先去了。”
　　张大奶奶无法，只道：“早去早回，别让你哥哥怪我。自己东西也要看紧了，丢在家里事小，丢在外面可是不好。”
　　刘咏玉忍着气，出来吩咐备轿。又让江冉冉扮作丫头，和一个叫红桃的丫头同坐一车，自己坐轿，出门而去。

　　江冉冉这才算是离了龙潭虎穴，脱却金钩走鲤鱼，忍不住手跳舞足蹈起来，与她同乘一车的红桃好生害怕，只是奇怪地看着她。江冉冉笑了笑，问她诸如“妹妹你多大啦？”“家在何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呀？”一时也就混过去了。

　　看看到了法海寺，江冉冉便跳了出来，大呼爽快。李慕容果然在此藏着，与刘小姐在海丰长老的禅房里碰了个面。江冉冉也才是第一次与李慕容正面相交，两目相视，不觉一笑。李慕容却是大吃一惊，说：“江小姐为何也到了这里？”

　　刘咏玉道：“是我带她出来的，也算是给我嫂嫂解了围。这事由她而起，只要她不在此，万事皆休。李公子可有办法将她安排一个去处？”
　　李慕容道：“我想救人需求彻，江姑娘既然要去投亲，只需一笔路费，自然都在我身上。”
　　江冉冉笑道：“多谢公子。多谢刘姑娘了。只怕刘春生就要勾官兵过来拿人，我们还是三十六记，走为上策吧。”
　　李慕容一时颇为缱绻难舍，只道：“刘姑娘与那赵大彪如何开解？只愁得我一夜未睡。只怕连累姑娘清誉，小生好生不忍。”
　　刘咏玉顾望江冉冉道：“事急从权，说不得只好胡扯了。只盼李公子前程保重，今生恐不能再相见了。”
　　李慕容也是容颜惨淡，简直就要执手相看泪眼了。江冉冉不觉一笑，扯过李慕容道：“刘姑娘是女诸葛，自有妙计安天下，李公子不用自作多情了，我们还是脚底板抹油——开溜好啦。”
　　李慕容拂开江冉冉之手，拭泪道：“男女授受不清，江姑娘请自重了。”江冉冉道：“好，好，好，小女子这厢有礼了。公子请开步走吧。”
　　海丰也不觉微笑，开言道：“李爷就请速速从我这后门出去，刘小姐且请往前堂随喜。”
　　刘咏玉道：“好，有劳师父了。”

　　却说赵大彪乘夜送走了李慕容，自家回到房里睡了一回。第二天虽然刘春生因为走掉了李慕容，发了几句责备的话，都不放在心上。心心念念，只盼与刘咏玉一双两好，远走高飞。自家先把体己的银两揣在身上，将自己惯使的兵器带在身旁。一大早先起床雇下一辆车藏在府后。再随刘春生到衙门告了李慕容。县主准了，由刘春生先带了一批公人往李慕容家去搜捕。自己却往法海寺来，明说是防备李慕容走脱，实则是守着刘咏玉，专等她来践约的。

　　刘咏玉礼佛毕，上轿回家。赵大彪一眼看见，迎了上来。悄悄地道：“姑娘的事情办完了，答应我的事呢？”
　　刘咏玉道：“自然一诺千金。”
　　赵大彪道：“我已备下一辆鞍车，小姐可收拾些体己的东西，速速随我远行。”
　　刘咏玉道：“你既要娶我，怎么可以私奔？岂不闻‘聘则为妻奔为妾’。我堂堂世家女子，岂能随你四海奔波？”
　　赵大彪一怔，抓住桥杆：“你是不想信守诺言了？”
　　刘咏玉道：“怎么是我不守信用？你也不必在此无礼。你要求亲，自向我的兄长求去。他若有命，我岂敢不从？”
　　赵大彪放了手，也寻轿马回了刘府。只见刘春生果然扑了个空，正生气闷，望见赵大彪走来，问声：“刘师傅，法海寺里可有李慕容？”
　　赵大彪道：“去得迟了，没有见到。”
　　刘春生恨恨道：“李家也遍寻不着。看来李慕容真真把个江冉冉给拐跑了。”公门中人，此时还有未散去的，便接口道：“刘爷不是说丢了东西么？那李家寻不出人和物来，如何对证？我看这案子得等拿住了李慕容再说。”他们与李慕容也很相熟，只为刘春生打点了银子，专要捉拿李慕容，上官派下差事，只得奔波一回。大家笑一回，猜一回，都宽解刘春生，只当是陪了夫人又折兵。刘春生气闷难舒，却又不得不命人摆酒铺席，苦苦留大家饮酒作乐。

　　一时唤那十房小妾陪酒，大家都欢喜起来。独有刘春生低头饮闷酒，抬头看自己的姬妾们都觉不顺眼。那赵大彪也喝得多了，借酒盖脸，向刘春生道：“李慕容不敢回家，只管问他家要了银钱陪给大爷，大爷得了银子，何愁买不到佳人？只有我这飘零之人，无家无室，纵有佳人，也无福消受。”一个与刘春生相厚的差役笑道：“圣人说的好，不患寡而患不均，刘爷美人无数，赵爷却枕畔犹虚，自然心有不甘了。”

　　刘春生也有几分醉意道：“这里有的是女人，看得顺眼，你就拿一个去，值得了什么。”起身到后面去小解。过一时出来，却是脸色都变了。众人喝得烂醉，都在那里胡搅蛮缠，叫一个名叫玲笼的姑娘唱曲呢。刘春生见赵大彪喝得伏在案桌之上，口嘴流涎，他自己的一个小妾，还在那里殷情相劝。刘春生猛喝一声：“赵大彪，你给我起来！”
　　同饮的诸人都吓了一跳，赵大彪喝得醉了，嘻嘻笑道：“刘爷叫我？”
　　刘春生道：“来人，都给我去赵大彪的房间里搜。”
　　赵大彪道：“搜个什么？”
　　刘春生道：“看看就知道了。”

　　小厮们得了令，挟起跌跌撞撞的赵大彪，与众人一起到了后房里。只见小厮们翻箱倒柜的一通翻找，最后从床顶子上搜出江冉冉拐出的许多物什，里面的除玉瓶碎掉以外，其它都是好好的。
　　赵大彪一时还未醒悟，吃吃道：“这是什么？”
　　刘春生亲自近前揪住衣领，又从他身上搜出金钗钱物来。大家都不敢相信。有差役问说：“刘爷这是。。。。。。”
　　另一人就说：“赵爷这是。。。。。。”
　　刘春生狠狠道：“我刘春生待你不薄呀。”用劲一推，将赵大彪跌个跟头，“把他给我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