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生这厢有礼了》西林若水

6、第 6 章

　　却说赵大彪回到内院，见过刘春生。刘春生知道丢了江冉冉，好生发怒。便道：“这都是李慕容干的好事，如今且去问他要人。”也不睡觉，也不理张大奶奶和小妾们的苦劝，就同赵大彪到了院里的梧桐树下。

　　此时李慕容已然醒转，兀自大骂不绝。二个小厮左右看守，将刘春生赏赐的菜肴下酒，也不理他。刘春生一来，小厮们都起身让座。李慕容睁眼骂道：“姓刘的，还不把大爷放了。否则让你碎尸万段。”
　　刘春生怒极反笑：“姓李的贼匹夫。素日里只听得旁人称你叫做甚么济困扶危小孟尝君，遇见我们只是白眼。我说你往日的威风哪里去了？如今沦为阶下之囚，谁人能来救你？”
　　李慕容冷笑道：“济困扶危，本是英雄所为。我只不过略尽人情，帮助大家一点小忙，何足挂在齿间，图人回报？你把我吊在这梧桐树上，滥用私刑，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刘春生挽了挽袖头，取一鞭打在他身上，怒道：“我打的就是你这贼匹夫，你家银钱，日出日销，难聚易散，想来如今穷了。这才使出一个毒辣之计，伙同江冉冉那贼女子，潜来我家，骗取衣食，你们都偷了哪些物件，江冉冉如今人在何处？还不从头招来？不然打死你也只活该。”狠狠再打了几鞭。
　　李慕容听了，好生惊诧，顾不得身上疼痛，忙道：“你说江冉冉逃了，可是当真？”
　　刘春生道：“不但逃了，还卷走我若干东西。你二人共通作案，今日被我拿住，我只拿你是问。”

　　李慕容看他不像说谎，叹一声：“罢罢罢，我李慕容居然被一个小女子所骗。姓刘的，你且放我下来，她拐走你多少东西，由我来赔。不过，若是被我查出你在说谎，我可不能饶你。”
　　刘春生道：“贼喊拿贼，你休骗我。我只将你吊上三日，自然不打自招。如若还不将江冉冉还来，我们再上蓝州府衙不迟。”丢了皮鞭，自和赵大彪去饮酒谈叙。过一时，大奶奶房中丫头来请，刘春生方自去不提。

　　刘春生一走，僮仆该散的都散了。赵大彪一时也走得不知去向。只有些丫头说：“可惜李大爷，为着一个女子，却自己陷入火坑，死在目前。不知他做了多少好事，救了多少的人性命，今日却叫谁人来救他？这江冉冉也着实可怪，转眼间就走得无形无踪，莫不是花妖狐精变的？”内中有一个道：“可不是个妖精吗？你看她也不怕羞，也不怕人，莫说我们好色的公子爷，就连李公子这铁打的英雄也动了凡心。如今被她连累，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一个道：“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们今日算是见识了。只是累了一天，浑身酸痛，不如大家早睡的好。”众人齐道：“不错，早睡的好。”看守的小厮就说：“姐姐们也不要都走了，留下两个陪陪我们也好。”就有笑骂的，打的，闹了一场，一时都走了。

　　且说刘春生有个没出阁的胞妹叫做刘咏玉的，也住在这花园之中。
　　平日里见惯了哥哥纵情声色，欺男霸女的形为，好生不以为然，念在手足之情上，也劝阻过几次，都不见效，只得罢了。
　　这一次听丫环们都纷纷议论，才知道为了一个外乡要饭的女子，把城南的李慕容公子打了，还囚在了花园之中。刘咏玉好生难过，只因这李慕容之名她是早有耳闻，也曾在庙会、春台，亲友们请客唱戏时远远看见过，一直私心自许。本来两家同为乡绅官宦之家，两边都有亲友关联着。刘咏玉与李慕容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本有望成就一双美满姻缘。只可惜刘咏玉父母俱亡，无人作主，刘春生长兄为父，只知寻欢作乐，不计其余。刘咏玉听得刘春生素日言行就与李慕容十分不和，只好将一腔心事付之流水。况兼李慕容年前已娶了另一家孙乡绅的闺女，刘咏玉更是断了希望，常常对月长吁，见花落泪。

　　谁知今日天缘遇巧，李慕容却正困在自家花园里面，真是蛟龙失水，虎落平阳。我不去救他谁来救他？

　　刘咏玉打定了主意，也是一夜未睡。只待夜深漏尽，丫环们都睡下了，方揣了一把剪刀，悄悄起身，遮遮掩掩地寻到花园里来。一看，两个小厮扑在石桌上沉沉睡着，旁边一对灯笼都快要燃尽了。那李慕容却被高高吊在梧桐树上，侬拉着脑袋，浑身被绳索捆得跟粽子相似。

　　她寻着绳索的尽头，在树身上解了开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气力，竟将一个七尺大男人从树上缓缓的放下。李慕容吊在树上多时，双手双脚被绳索勒得发麻。他自要逞英雄，也不肯哀告，一张脸皮白里转红，由红转青，正在昏昏沉沉之间，忽然坐在了地上，倒吃了一惊，还没睁眼就狠狠骂道：“刘春生，你这小畜生，还不把少爷放了。”
　　刘咏玉道：“李公子小声些，我不是刘春生，我是他的妹妹刘咏玉。”说时，用剪刀将他周身的绳索都一刀剪断。李慕容松了手脚，顿时就想站起，无奈手脚捆得久了，一阵酥麻，动弹不得。这才拿眼打量救他之人，却是一个年约二十，风环雾鬓，唇红齿白，娇滴滴的一个小姐。李慕容好容易等那阵酥麻感过了，将身站起，整齐衣服，深深施了一礼，道：“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小生这厢有礼了。”

　　刘咏玉也还他一福，说：“李公子不必多礼，此事都是我那哥哥做错了，我也不好替他分辩。此地不易久留，你且随我暂避一时。”

　　引了李慕容往一间绣房里去躲藏。李慕容见是刘小姐自家的卧房，十分不安。刘咏玉道：“不如此，家兄必然找到。”李慕容只好罢了。
　　却听一人，哈哈一笑，接口道：“家兄找不到，我赵兄可早到了。”
　　二人一惊，非同小可。刘咏玉慌忙将门抵住，从那窗棂缝往外去看，只见一个男子，从暗处跳将出来，手里一盏灯笼，已是半明半灭。不是赵大彪却是谁？
　　李慕容就想跳出去厮打，刘咏玉苦苦拉住，李慕容心道：“也罢，我打了赵大彪事小，只怕连累了刘小姐的清白。”因此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刘咏玉喝道：“赵师傅停步。怎么跑到我这闺房之地来了？”
　　赵大彪笑道：“刘小姐且莫高声。我赵大彪固然不该来此，他李慕容就该来了？有我在此作证，姑娘才有清白之身呢。”
　　刘咏玉又羞又气，道：“我们刘家之事，不用你外人插手。”

　　赵大彪道：“我对姑娘情深义重，姑娘对我却是冷若冰霜。我敬重姑娘是个三贞九烈的千金小姐，几次都不敢冲撞。没想到如今为了一个李慕容，你却成了背兄弃义的□□□□。你不肯交出李慕容，看来是不想要这贞节牌坊了。。。。。。”话音未落，房门开启，李慕容自行走出，道：“赵大彪，你休要满口胡说，我李慕容人在此，你有本事的就来拿我！”
　　先起一拳，纵身而上。赵大彪来得及叫个好字，甩开灯笼，二人竟自龙腾虎跃，斗了起来。

　　刘咏玉伏在门上，已是珠泪交睫，含羞带愧，哭得不能自已。却又有一人递上手绢，柔声道：“姑娘不必伤感，要想保住李慕容，只有事急从权。”
　　刘咏玉回首一看，却不是自己的丫头，忙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笑道：“我是江冉冉。”
　　刘咏玉道：“我们一家烦恼，皆由你起。你还说什么事急从权的话？”
　　江冉冉凑近刘咏玉的耳朵说了一番，道：“那李慕容不是赵大彪的对手。姑娘要想救李慕容，不得不出此下策。”
　　刘咏玉呆了半晌，方才默默点头。却见李慕容果然被赵大彪擒住了，那赵大彪将李慕容依旧捆了，却不张扬，只提向刘咏玉闺中而来。刘咏玉由他将李慕容提进房中丢在地上。李慕容骂道：“是好汉的就杀了我，免了有污刘小姐清白。”
　　赵大彪找张桌子，点燃烛台。自顾自地坐了，乜眼向刘咏玉笑道：“刘小姐，你是要你的清白之誉，还是要他的身家性命？”
　　刘咏玉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李公子没有必死之罪，我刘咏玉又何来不白之冤？”
　　赵大彪道：“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没想到你美人也难过英雄关。我虽然出身草莽，也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哥哥色令智昏，被李慕容的美人计骗了，如今我拿下贼子，你还说他没有必死之罪？刘姑娘啊刘姑娘，枉我在你家苦守三载，你却对我洋洋不睬。我赵大彪孤云野鹤,何天不可以高飞要在你家看家护院？这李慕容一个银样蜡枪头，有何才德？要你救她？如今证据确凿，你还不知后悔。你兄妹二人真是无药可救。”

　　李慕容都听得呆了，道：“赵大彪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李慕容虽然武艺低微，落在你手上，绝不讨饶。刘春生哄骗江小姐到府，人所共知。如今虽然江冉冉不知去向，与我李慕容又有何干？你说我骗财骗色也就罢了，你为何对刘小姐心生枉想？”
　　赵大彪还未答言，刘咏玉忽然道：“你既然落花有意，我怎么就流水无情？今天你若是放了李公子，送他出府，我刘咏玉自当厚报。”赵大彪喜出望外，一笑：“小姐之命，敢不听从？只是我还不能当真。”
　　刘小姐拔一金钗弃掷地下，说声拿去。赵大彪俯身拾起，看了又看，揣在怀里，笑道：“不过是个信物，小姐不要生气。天色将亮，我这就送他出去。”

　　说时提了李慕容就走。李慕容犹自挣扎，要刘小姐不要信他。三言两语之后，就没了声音，也不知是不是被赵大彪封了穴道。

　　刘咏玉没有办法，眼看着他二人走得不见了，自己才掩了门，回到卧房。却见江冉冉歪在自己床上闭目养神，好不自在。刘咏玉推她道：“我听了你的话，往下又该如何？”

　　江冉冉道：“你假称出门进香还愿。一可以送我出去，二可以看视李公子。到时候你一口咬定，全不承认，那赵大彪拿你又有什么办法？”
　　刘咏玉道：“好没主意的话，我那金钗乃是我的贴身之物，最为珍贵。如今落在他身上，一旦他以此向我哥求亲，我如何自证清白？”
　　江冉冉笑道：“你只须命人到他房里细细搜寻，自然会有其它贼脏落网，到时你哥哥自然不会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