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生这厢有礼了》西林若水

4、第 4 章

　　再说刘春生押着轿子回到府中，吩咐家人迎接。此时江小姐轿已到内堂，那刘春生一众偏房小妾早已闻知娶了江小姐回来，遂大家出来争看。那些小妾莺莺燕燕，多是迎合刘春生之人，特地打扮得千娇百媚地走到江冉冉轿前叫道：“小姐请出轿。”
　　江冉冉一看，这些女子不过二十来岁，一个个妖艳异常。心想都是个什么人家，竟有如此多的女人。看她们举动不似上等之人的模样，若是下等之人，又不该如此打扮，我到此只是做丫头，难道他们都来相看我？也不知这些姬妾，教我如何称呼？”只得叫声道：“各位姐姐早上好。”
　　这些小妾一齐说道：“小姐请。”遂将江小姐引上一座高楼，这楼阁铺陈富丽，装饰豪华，还挂一张大匾，上书万香楼三个隶字。

　　这些小妾道：“小姐请坐。”
　　江冉冉道：“姐姐们请坐。”
　　才得坐下，只见丫头捧了茶来，江冉冉想正好，我也渴了，便吃了茶。却不见饭来。少时又见刘春生也上楼来，各人立起身叫道：“少爷来了。”退在一边。江冉冉也立起来，不知所措，想自己到此是要作奴婢，正要跪下去，刘春生道：“不要如此。”一手扶起，再将江冉冉一看，说：“果然生得天姿国色，还是我好眼光。”乃执其手叫声：“这里来。”直往床帐的方向引。

　　江冉冉吃了一惊，连忙挣脱了手，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春生上前嘻嘻一笑，双手拦腰一抱，就要亲嘴，说：“不要害羞，我接你来，自然是为了风流快活。难道你天生一个美人样，竟会装傻不懂？”

　　江冉冉心中大怒，这真是才出狼窝又掉虎穴，这回虽是白天，他却人多势众，想我双拳难敌四手，只可智取不可莽撞。一闪念，早有了心理准备。不信我这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斗不过你一个旧时代的土佬肥。

　　将手一推，把那刘春生嘴脸都推到一边。脸上换了一副娇笑道：“公子你好生粗鲁。我们明明是主仆，如何作得了夫妻？况且我奔波多日，浑身汗臭，一没有沐浴更衣，二没有进点儿饮食，你却要侍婢环绕，白昼宣淫，这岂是你这富贵人家的礼仪？俗话说金簪子掉在井里，是你的就是你的。”

　　刘春生见她一笑，心都酥软，将手一放，叫小妾：“果然是我性急了。你们先行退下，端上酒菜。我与江小姐在此欢饮。”

　　那一众小妾，醋溜溜地退下了。
　　本以为江冉冉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大家都可以看一场好戏，不想她二人竟你情我愿，你怜我爱起来。把大家撵得干干净净，他二人在楼上风流快活。

　　有心眼小的就道：“我们初来时，那公子从不客气，一个不高兴不是打就是骂。如今这一个外乡女子，年纪又小，生得又比我们漂亮，如果将来她得了宠，我们就没好日子过了。不如我们先去告诉大奶奶，看这小蹄子能浪到几时？”

　　有人就附合称妙，一齐走到刘春生明媒正娶的大老婆的上房来。

　　刘春生之妻张大奶奶正因为刘春生好色成性，冷落了她，十分吃醋。只为男子三妻四妾本属寻常，而自家身份尊贵，不想失了体面，以此一味忍耐。今听了大家的话，真是万箭攒心之外又多了一刀。面上不悦，口里说道：“总是你们不合少爷的意，让他整日只知寻花问柳。你们说这江氏女子，本是奴婢，如何就才进门就收了房？”
　　小妾们七嘴八舌，有的说：“这姓江的女子，听小厮们说本是城南李慕容买去的。只因他家不如我家少爷富有，这江冉冉便一心专要嫁来我们家。可见她心肠狠毒，专慕虚荣。大奶奶要不过问，恐怕将来少爷吃了她的亏。”

　　张大奶奶道：“这又与李慕容有什么相干？大家都抢着买她？”
　　一小妾就说：“大奶奶你不知道，那江冉冉身材高挑，像根白腊杆子一样。比我们都高。”
　　一小妾说：“她人又活泼，举止爽朗。还敢跟少爷争长论短。少爷每每说我们庸姿俗粉，看来江冉冉这样就不庸俗了？”
　　一小妾说：“她那腰肢细得，好比只够一握。胸脯却挺得老高，全不像个良家女子模样。头发又黑又亮，脸上又白又红，没说话先就笑，眉眼都含情。那些男子哪个不喜哪个不爱？”

　　张大奶奶心里一团妒火，已成了燎原之势，江冉冉好比一个妖精已然扑到了她的面前，在向她耀武扬威。她若不能抓来撕个粉碎，枉为人妻。听见刘春生正和江冉冉冉在万香楼上吃酒，便也不顾平日里端庄的形象，带了众人，前去捉奸。口里只说：“如此不好的妇人，要她何用？如今少爷千金贵体，岂不让她掏空了，你们都随我前去解劝。”

　　众人十分兴起，尾随张大奶奶来到这万香楼下。有丫头便报知刘春生。
　　刘春生正吃得高兴，酒色迷人，颠颠倒倒，被江冉冉用那古装电视剧里老鸨的台词，哄得七荤八素，正在情不知所以之时，忽听报说大奶奶来了。心里犹如转得正猛的风车忽被东西击了一下，十分扫兴。这刘春生便放下酒杯道：“大奶奶不在房里纳凉，到这万香楼来做什么？你去回了她，只说我们睡下了。明天见罢。”

　　丫头听了吩咐，下去回复。张大奶奶先时好不急燥，走了几步却又换了主意。想我一个正室妻房，七出之条早有不嫉妒之说。我为这些小妾们激得一时性起，在他兴头之上贸然阻止，他必定恼羞成怒，责难于我。我到时得了妒妇的名声，在这一家大小面前又怎么下得了台呢？不如慢慢等他冷淡了，再秋后算帐，方是上策。正是进退两难，忽见刘福飞跑过来，张大奶奶便喝住了问他道：“何事惊慌，你跑个什么？”

　　刘福见是大奶奶叫他，不敢不理，垂手立定了回道：“大奶奶有所不知，那城南的李少爷要讨江小姐来啦。”
　　张大奶奶道：“既然如此，还不快快报给少爷知道？”
　　刘福称是，飞跑上楼。张大奶奶这里笑了笑，道：“这可就不关我的事了，我们这也上去。”

　　一群人上了万香楼。
　　刘春生听说李慕容找上门来，好生吃惊。这李慕容外号小孟尝，最喜报不平管闲事。先前在法海寺自己骗走了江冉冉，莫非被他知道了。心下有些怕他，不敢出去。
　　忽见少奶奶也走上楼来，叫声：“少爷这是做了什么事？惹得李慕容找上门来？他平时舞枪弄棒，杀人不眨眼的，你如何招惹了他？”
　　刘春生站起来道：“少奶奶不要误会，那李慕容怕是来要银钱的。”
　　张少奶奶道：“他又不缺吃又不缺穿，几时借了你的银子？”
　　刘春生笑道：“他给了江小姐五十两银子，我一时高兴随口说是还他一百两。他是来讨这个钱的。”
　　张少奶奶道：“这样说，江小姐原是他买了的？我看少爷房里姨娘也不少了，为何这样不保重？这江小姐才死了老人，是个不干净的身子。与其送那李慕容一百两银子，不如把人送还他吧。大家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得罪了他可不好。”
　　刘春生不悦道：“夫人休得长他人气焰，灭自家威风。你且先坐坐，我去去就来。”带刘福去了。

　　张少奶奶见他发怒去会李慕容，自己便坐了刘春生的位置，向江冉冉道：“你是我家买的奴婢，如何见了我，也不行礼，也不下跪？”

　　江冉冉见张少奶奶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好不高兴，只因她少奶奶的架子一摆，这就让她起了抵触之心，不由道：“你左手给了我钱，还是右手给的？我又几时签了卖身契给你？”
　　张奶奶吃惊道：“你没卖身，如何到了我家？”
　　江冉冉好笑道：“你自家丈夫的性子你都不懂？难怪他养了这么多的小老婆。”

　　小妾们都掩口想笑，张少奶奶生气道：“你个女子，好不害羞。我怎么就不懂我的丈夫了？”
　　江冉冉道：“你老公乃色中饿鬼，又复贪婪成性。说好一百两的身价银，只是为奴不是为妾。现如今他不用我端茶递水，却只要上床陪睡，那么就是为妾了。这样我却又不止一百两之数。你即是当家的少奶奶，你说这钱是今天给还是明天给，给多少，你倒是给个准信。”

　　张奶奶见她果然伶牙俐齿，心想这肯定不能留了。说不定是李慕容和她设计好了，专来讹诈我家。因此说道：“既然还没买断，权且让你住下。等我和少爷商议再说。”
　　指了一个丫头，“红香在此伺候。”吩咐毕，却又有小丫环报说：“不好了，少爷和李慕容打起来啦。”张奶奶听了心急，走得更快了。一群姬妾和些丫头，都下楼相随看热闹去了。

　　江冉冉听说李慕容来讨她，又和刘春生打了起来，想在这窗子上看个明白，却哪里看得见。这李慕容出手大方，又肯帮忙，还不要我卖身，自然比刘春生要好上几分。但自家愿来刘家，这李慕容却如何来要，难道是没拿到钱不依么？
　　因此很想也去看个究竟。那小丫头红香却拦着她说：“你不能走，我家奶奶要我看住你的。”
　　江冉冉看她身量未足，完全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片子，不足为虑。便说：“你也听见了，你少奶奶拿我当客人，你一个奴婢，怎么这样不客气。”
　　红香说：“只要你不下楼，什么都依你。”

　　江冉冉一想，笑道：“好说，好说，你们少爷吩咐的洗澡水可给我准备下了？快快叫人抬了来。”
　　红香说：“厨房里烧着呢。”
　　江冉冉道：“你去催催。”
　　红香犹疑片刻，说：“我这就去催。但你不能下楼，这花园里路径复杂，你下去了也走不出去的。”
　　江冉冉笑说：“知道了。我不走。”随手抓了桌上一把果子塞给她，“快去，我身上脏死了，就想洗个澡痛快一场。”
　　小丫头信以为真，又接了果子，高高兴兴地掩了门，她还特别用心地上了把锁才去不提。

　　江冉冉慌忙回身四下一望，先把帐子扯下来一副，铺在床上。将那桌、案、格、架、墙上的东西，玉瓶呀，香炉呀，古玩呀，字画呀，悉数取了，又把桌上没吃完的食物包在一处，一起打了个大包裹，拈了拈，还好不算重，背在身上。去摇了摇门，门上锁得很严，这不像现代的胶合板门，正正真真的上好实木，牢固得很。江冉冉又推开窗，妈的，这楼也有个十米之高。赶紧又撕了一套床单被面，接成一根长绳子，从那窗上坠下。江冉冉准备好了，深吸一口气，从上而下，小心翼翼地坠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