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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四章 结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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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耳,你莫不是在诈我?”
灵明石猴捏着星核敲下巴,“此处也不见她,你传讯唤我过来作甚?”
六耳笑:“我是真看见了那位小星君,这才叫你过来的。只是不知这时她又到哪里去了,人家怎么说也是仙子,我也不好尾随人家,没准儿过一会儿她又绕回来了呢?”
“星核在此,她也在附近,不多时便找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你不是善聆音么?赶紧,听听她在哪个方位,别又错过了。”灵明石猴挠挠腮帮,催促道。
“既然你如此着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六耳叹息着笑道,“这可是你自己催的。”
说罢,六耳侧耳微微聆听,似乎是捕捉到了什么动静,他弯了弯唇,道:“该来的都来了,倒是正好。”
灵明狐疑地看他一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六耳愉悦地几乎要笑出声,“真是天助我也。”
六耳话落,灵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他蹙起眉头,往旁边一偏,但为时已晚——
掌风扑面。
“你——”
灵明的眼神茫然而惊讶,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你”字,便又被侧扫过来的掌风打飞出去,噗通一声重重地砸尽了一旁的小溪,永远阖上了眼睛。
水花四溅。
洒了如来和六耳一脸一身。
如来收回手,站在六耳的身侧,垂目望着沉进溪底的灵明,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这丝愧疚伴随着滑过如来眼角的一滴水滴,滴答一声跌落在地,被柔嫩的草尖割裂,浸进泥土,瞬间消失不见。
星核在刚才灵明腾空飞出去的时候,从灵明再也握不紧的掌心中抛出,滴溜溜滚进了一旁的草丛。
而六耳收回打出一掌的手,睇着渐渐沉底的灵明,神情漠然。
“你所说的,我已如约履行。”如来长长一叹,“转化天柱之法,可以说了吧?”
“当然。”灵明勾唇,“只是需得借借你的本事。”
“如何借?”如来问。
“你愿意借我你的本事?”灵明反问。
“事已至此,我还有别的选择么?”如来淡淡道,“我自是可以借你本事,但这本事,我该如何借你?”
灵明脸上笑意加深,他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扬起,快速掐出几个复杂繁琐又古怪的手势——
“就这样借。”
语落势结,晴空落雷,轰鸣的一阵雷声之后,原地只剩下了一个人。
下一瞬。
“奇怪,好好的晴天,怎么忽然落了雷?”
几个彩衣的仙子从巨石后的小道绕了出来,是紫衣她们七姐妹。
红衣说道:“七妹,你感知到你的星核在哪里了吗?”
紫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停下脚步,弯腰从草丛里捡起一个圆球,是她的星核。
“找到了。”紫衣偏头,“那个小贼把我的星核扔在这里了。”
“真是奇怪,这人偷了你的星核,把我们溜了一圈,又把星核扔在这里,是为了什么?”黄衣疑惑地问,“你的星核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紫衣摇摇头。
“找到了就行,有劳诸位姐姐了。”手心的星核尚带着一丝余温,紫衣心中虽然疑惑尚存,但到底星核无损,且也不知究竟是何人所为,便也就不再打算追究。
“姐姐们,我们回去吧。”紫衣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却瞟见了一处草芽上晶莹的水珠。
“唔?”紫衣有些疑惑,其余草丛皆是芽叶干燥,不见分毫凝露,缘何只这一处草丛上有水珠?
紫衣刚想走过去瞧。
便听见草丛簌簌、衣摆窸窣,看见有一个人从巨石后徐徐走出。
“紫衣星君。”来人朝她颔首致意。
紫衣迟疑了一瞬,抿了抿唇,开口道:“如来佛祖。”
语落。
轰隆!
又是一声晴空之雷。
今日不仅天气有些奇怪……遇见的人也有些奇怪……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紫衣打量间,如来手里拈着一朵绯红的花,弯唇笑开。恍惚中,紫衣竟觉得自己从他的眼中瞥见了一丝得意之色。
紫衣微微蹙眉,再看过去时,如来眼神平静,问:“星君几人,来此有何要事?”
“并无,路过而已。”
紫衣握紧手中的星核,不欲与他过多交流,点头示意之后,便与众姐妹一起,腾云离开了此处。
如来目视着她们远去的背影。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待到紫衣她们彻底离开之后,‘如来’抬起手臂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满意道:“不枉我苦思多年……这术法,尚可。”
说罢,‘如来’捏着手中的花递至眼前,笑了笑,轻弹了一下花,漫不经心地将它掷在地上。
花落地即起一阵金光,幻化出六耳猕猴的模样。
‘如来’睇着‘六耳猕猴’,在他恍悟过后的复杂眼神中,含笑慢慢开口:“怎地,你想说什么?”
‘六耳’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或者说,是什么都不能说。
良久,‘六耳’轻轻一叹,“原来如此……你的目标,原来是灵山……”
‘如来’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对他道:“即日起,你便是六耳猕猴,我便是如来佛祖。”
“当你是六耳猕猴一刻,便一刻不得踏入灵山;当你是六耳猕猴一天,便一天不得踏入灵山。我要你,此生此世,都不得再踏入灵山一步。”
“如来,哦,不对,是六耳。”‘如来’理理衣袖,面上虽是在笑,眼神却冷了下来,“六耳,你便看着吧,你耐心调教的弟子、费心推行的教义、苦心建立的灵山,最终都将,为我所有。”
“咒法所系,我不杀你。”‘如来’附耳在他旁边低语,“我要你亲眼看着,看着这教成为我的教,这道成为我的道。”
“待我成教立道,这天下万道,最终都将唯我独尊。”
说罢,‘如来’甩袖一把将‘六耳’推开,抬手招出水底灵明的尸身。
他以掌罩在灵明的天灵,一探,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他的神魂……呵,你竟然还留了一手!”
‘六耳’叹息:“我已送他轮回往生,权当还他一命。若非我执念过重起了心魔,也断不会受你蛊惑,枉断他人性命。是我行差踏错,才会得到今日下场。”
“不过,今次我种的恶因,我已尝恶果。而你种下的恶因,总有一日,也会尝到恶果。我们,拭目以待。”
‘六耳’说完淡淡一笑,身形顿时如同云雾散开,不见了踪影。
“跑得倒是快。”
‘如来’眯起眼睛,冷笑,“以为抽走神魂就能阻止我么?”
“炼化天柱,没有神魂也可。”
画面在这时凝滞了一瞬,定格在‘如来’如蜂芒蝎尾般阴冷勾起的嘴角。随后便犹如清风拂过湖面,有水波般的圆弧自中心荡开,画面也随之打碎重组,再度铺展。
云雾笼罩的深山之中。
‘六耳’撤去脚下的云光,凝视着空阔的山壁,“此番下场,皆因吾心不静。既为吾心之故,合该静思己身、自省吾心。心者,斜月三星书就,是为灵台、方寸。如此,此山不论前名如何,自今日起更名灵台方寸山。吾于此开辟洞府,反省己心,此洞,便叫斜月三星洞。”
‘六耳’说完凌空挥袖,山壁上即现一个洞府。而他也化作一个青袍道人的模样,手持拂尘,迈步缓缓走进洞府。
画面凝固在此处,随后晃了几晃,像是手持不稳摔落在地的镜子,轰然碎裂成了几片,化作光影消失。
因果回溯结束,赤尻脱力连连后退几步,被通臂扶稳。
他脸色惨白,说话也没有什么力气,“以我之能,原本无法回溯这么久远,今日却将前因后果都回溯与了诸位观看,只能说是天意。我已竭尽全力,诸位信与不信,如何决断,便是诸位的事了。”
赤尻喘了口气,声线不稳,但仍继续说道:“但六耳为一己之私,谋害了故友灵明,今日不论结果如何,我和通臂,都是要为灵明报这杀身之仇的。”
“六耳。”道袍如来看向灵山如来,“因果循环,如今轮到你了,你可认?”
“呵。”灵山如来轻笑一声,“就凭这些雕虫小技,便想栽赃于我?若我当真是那什么六耳猕猴,如今模样,便该是咒法所系。如此,只需破咒现出原相便是。可问题是,你能让我现出所谓的六耳猕猴原相吗?”
“破咒之法……”道袍如来叹息,“如今我都站在这里了,你还以为我不知道什么是破咒之法吗?”
“有劳了,仙子。”道袍如来看向阿紫,“请仙子向前一步。”
阿紫抿着唇迈前一步。
“你所下咒法,集天时,占地利,聚人和,三者之中,人和为重。”道袍如来缓声道,“你以借我本事之名套话,换得我亲口同意借你本事,此为第一步。有此一步,再加之你的天赋神通,你便可自由幻化我的模样,并随心运用我的本领。这实际上,是一种借命之法,可惜我当日糊涂,并未参破。借命于你之后,我,就会因为借命,短时间内神通全无,只能任你拿捏。”
“但这并不持久,只是短时之法。若要长久,还需第二步。”
灵山如来握紧了双手。
道袍如来继续道:“而这第二步,你早就安排好了。”
“你先是怂恿灵明盗取紫衣星君星核,借此引星君来此。然后,又以我的模样,出现在星君面前,借星君之口,坐实如来身份。而其余六位星君,皆是当日在场见证之人。”
“他人眼中的真相即是真相。当星君脱口而出‘如来佛祖’的那一刻,你的咒法正式生效,从那一刻开始,你和我的身份,便真正交换了。”道袍如来叹息,“因此若要破你之咒,还需要紫衣星君亲自开口,其余六位扶筐星君在场见证。”
“因此,紫衣星君活着,到底是一个隐患。”道袍如来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你势必是要除掉这个隐患的,但是,你为何当时没有立刻下手?我猜,有两个原因。”
“一应该是受咒语法则约束,近期内你无法动手除掉紫衣星君。”
“二嘛,”道袍如来顿了一下,“是因为我悄悄将灵明的神魂送入了轮回,阴差阳错打破了你的算盘,你虽可借灵明尸身炼化天柱,但到底缺了神魂,因此天柱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天柱。你要成就真正的天柱,就要找出灵明的神魂。茫茫三界,人神妖鬼众多,又该如何找寻灵明的神魂呢?”
“这就和紫衣星君脱不开联系了。”道袍如来定定看着灵山如来,“你选紫衣星君做咒法关键人不是巧合吧?是因为灵明石猴,心怡紫衣星君。”
“灵明之死,说到底,起因是为等待紫衣星君。那星君便在浑然无知中,牵涉进了这一桩因果,和转世的灵明,起了一线关联。也就是说,紫衣星君和转世的灵明,总会有相见的机缘。所以,顺着星君,必然可以找到灵明的转世。因此,等找到灵明之后,你就可以动手除去这个隐患了。”
“星君这才有了诛仙台一劫。”道袍如来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孙悟空和阿紫,“可灵明转世,已是一个全新的个体,神魂与前世之身联系也不紧密了。为了让原本灵明的神魂与天柱结合,让佛法天柱彻底转化,你需要这个全新的转世的神魂,由衷地信仰佛法,这样生祭的时候,才不会出什么纰漏。于是你又设计了西行。在这个途中,为了天庭的配合和悟空自愿取经,紫衣星君便不能一开始就死得彻底。所以,你在诛仙台下,收敛了紫衣星君的残骨,以及她残破的神魂。”
“这世间,也唯有你才可以进诛仙台而毫发无损了。你们混世四猴不入十类之种,不受天地管辖,诛仙台自然也困不住你们。”道袍如来道,“利用完紫衣星君要挟天庭和悟空,又在白虎岭取了她的性命,绝了她转世的希望,让她神魂俱灭,这世间,你便再无威胁。倒是好算计。”
“只可惜啊……”道袍如来含笑叹息,“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
“呵。”灵山如来讽笑,“故事编的不错,但谁不知紫衣星君早已道陨,你拿她来诬陷我,是仗着她没办法活过来开口辩驳么?”
“不知悔改。”道袍如来摇了摇头,“也罢,紫衣星君,有劳。”
灵山如来笑,“怎么,假扮上瘾了,还要找人来再假扮一个?”
赤尻的回溯因果,以及如来这一番话,让阿紫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为什么西行非悟空不可,为什么灵明会被困天柱,为什么灵山野心会急剧膨胀……原来,这就是原因啊。
阿紫想起了当年遗失又重新找回的星核。
原来星核那温暖的触感不是错觉。
而是另外一个人掌心的温度啊。
“六耳猕猴,该结束了。”阿紫轻声道,“我就是紫衣。”
阿紫话落,灵山如来笑容一滞。
“唔……”一声闷哼,灵山如来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狰狞笑道:“原、来、如、此!”
他在此刻彻底恍悟,“原来如此!”
他眼神错也不错得盯着阿紫,身形在话音落下之后快速变化,最后不由他控制地变回了六耳猕猴的原相。
六耳猕猴定定看了阿紫一会儿,眼神中的冷意和杀意浓郁得仿佛凝结成了实质。
“你们以为,这样我就输了吗?”六耳呵呵直笑,环顾四周,“天真!”
“拦住他!他要逃!”
如来在六耳环顾之时,立马就察觉了六耳的动机。
如来大喝一声,翻手收回自己的法器金钵盂,又覆手往前一掷,将将拦住六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