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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七章 毒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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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藏这才抬头正眼看她。
女子面上含着若有若无的笑，长眉如墨，尾部微微斜勾，宛如一个上翘的蝎尾。
她也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红色轻纱如雾霭流云一般将她包裹，她极妍极艳，就像一朵盛开的曼陀罗，美得诱惑，也美得危险。
“我可以救她。”女子启唇。
“蝎子精？”唐三藏虽是疑问，但语气却很是笃定。
“你有什么要求？”唐三藏语气平静地问，“或者，你想得到什么？”
蝎子精一笑：“我无意伤她，若不是那日金鼻白毛老鼠精拿她来挡，她也不会受伤。”
“你放心，我与那老鼠精不一样，对你并无意思，并不想趁此机会胁迫你什么。”蝎子精道，“我原本一心向道，多年来在灵山听佛讲经，参禅悟道，以期有朝一日得道飞升。灵山自诩慈悲，却连我这个旁听的小妖都容不下，一出手就想要我性命。我自问未曾做过什么错事，也不曾得罪如来，更不曾有何冒犯，何以让灵山下此毒手？若非我尾毒了得，让他们心生忌惮，近我不得，我如今焉有小命？纵然如此，我也被囚于南海紫竹林数百年，受尽了折磨和苦楚。”
“我是妖，不讲人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一套。我只知，谁让我受了罪，我也会让谁受罪。”蝎子精直接坦荡，并不对自己的心思有什么掩饰，“灵山关押了我，让我受了数百年的罪，到头来还想让我为他们卖命，呵，蝇头小利，也妄图收买人心，简直可笑。”
“所以，你意图作何？”红衣脸上的网状蝎毒颜色越来越深，红得近乎发黑，唐三藏伸手碰了碰，红衣脸颊冰冷，然而遍布的蝎毒却热得滚烫。鲜明的差异让他的手微微一抖，心也提得越发高了。
“我想要，灵山的目的落空。”蝎子精微微一笑，“我要如来成不了教，立不了道；要观音如不了愿，要他们满盘算计统统落空。金蝉子，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你是要拥护你心中的佛，还是要救你心上的人？”
唐三藏抱着红衣的手开始颤抖。
红衣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蝎子精久久等不到唐三藏的回答。
她轻叹一声，道：“我明白了。”
红色轻纱微扬，是蝎子精流云般的裙摆划过半空，她干净利落地转身，正要推开房门。
“我不管如来、观音如何。”唐三藏道，“但灵山，永远都得是灵山。”
“成交。”
蝎子精侧身，将一粒丸药弹向红衣。褐色的药丸落在红衣紧闭的唇瓣上，将将触及，便化作了一脉轻烟，钻入了红衣的口中。
“她蝎毒已解，但撕裂的神魂，我可没有办法帮她。”蝎子精依旧维持着侧身的动作，“我现在要去解决了老鼠精那个灵山的小喽啰，你，趁机带着她跑出去吧。出去了，总会有办法。”
蝎子精化作一道红烟从门缝中钻了出去。
屋外，姹女正一扇一扇地敲门寻人，刚好敲到了这扇房门。
“找到了。”姹女扬起唇角，将手中的红色牡丹随手往地上一扔，再伸脚碾了碾，将它碾做一团糟污的花泥，“金蝉子，这下，我看你怎么逃。”
姹女唇边漫开笑意，眼中尽是如猫捉到老鼠般愉悦的精光。
如雾的红烟扑上她的脸面，姹女的笑容僵在脸上，“怎么是你？！”
“自然是我。”
红烟范围扩大，将姹女整个笼在其中。
然后最顶上的红烟，悄无声息地幻化成一条蝎尾，对准了姹女的头顶，直直地刺了下去。
“雕虫小技。”
姹女冷哼一声，避过刺下来的蝎尾，然后一把扯开罩住自己的红烟，扔在一边。
红烟触地，当即化作红裙芙面的美人。
“你自己撞上门来也好，省得我事后再去寻你。”姹女活动活动自己的手腕，“解决了你，我再去寻金蝉子。”
姹女和蝎子精打斗了许久。
虽说姹女号称“半截观音”，但她的法力到底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凭借佛前香烛得来的法力，来得容易，自然也有弊端，半点没有依靠自己实打实修上来的法力持久。
因此随着二人的打斗拉长，姹女逐渐相形见绌，开始落于下风。
蝎子精寻着机会，一扭身，尾刺倒勾下来，蜇中了姹女的脖颈。
姹女捂着脖子痛叫了一声，也不恋战，使了个障眼法，从口中喷出一阵浓烟，当即转身就逃。
她化作了原形，是一只小巧玲珑的白老鼠。借着浓烟的遮掩，小小的白老鼠顺着墙根一溜烟成功逃脱。
浓烟过后，原地已经寻不见姹女的身影。
蝎子精立于原地，也不急着去追，反倒好整以暇地拍拍裙摆上的泥尘，然后才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她并不担心姹女逃脱，左右姹女中了蝎毒，也逃不了多远。
在莲池下被关的这些年，到底也不是白费的。
在那些臭鱼烂虾的小喽啰虎视眈眈的监视下，这数百年她根本无法修行。但她又岂是那么容易认命的人？修行不了，便想办法让自己精进。她也是研究了好久，才终于让自己的毒性得以提升。
刚刚那一剂尾毒，不多不少，只是刚好够要她姹女的命。
…………
“仙长，城中都已经快要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阿紫姑娘的姐姐。你说，会不会她早就出去了？”依旧是猪八戒模样的高翠兰问道。
假悟空手中拿着一柄拂尘，闻言转了转拂尘手柄，只道：“他们还在城中。”
“他们？”
“来了一只小耗子。”
假悟空并未回答高翠兰的话，而是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他话音刚落，墙角卷起一阵妖风，将假三藏卷起就走。
“原来是冲着金蝉子来的。”假悟空一转手中的拂尘，金光闪过，拂尘变成金箍棒，被他扔过去，阻住了妖风的去路。
妖风当机立断，立马刮向另一个方向。
假悟空手指掐诀，铁棒随心而变，变成了方方正正的一个正方形闭环，恰好将妖风困锁其中。
妖风还待突围，假悟空手掌向下一翻，闭环猛然爆出一阵金光，金光如水波一般正上而下铺展开来，形成一个严丝合缝的结界。妖风□□西撞几番，却始终都逃不出这个结界。
“变。”
假悟空语落。
妖风向内压缩凝聚，渐渐变成一个人形。待到凝聚完毕，假悟空颔首道：“原来是你。”
姹女一只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将假三藏抗在背上，立在结界之中，警惕地盯着假悟空的一举一动。
她唇角还有一丝未擦干净的血迹，衬着她苍白的脸色，以及脸上的几条红纹，显得格外妖异。
假悟空的目光在她唇角的血迹上一顿，而后叹息道：“晚了一步，你竟还吃了个人。”
姹女冷笑：“你便是早来十步，又能如何？”
“不如何，也许便能救下一个无辜的生命。”假悟空道。
姹女正待说点什么，蝎毒再一次发作，她脸上的红纹一亮，又往其余地方蔓延了几条。她闷哼一声，扛着假三藏的手紧了紧，“放我出去。”
假悟空摇头：“你中了毒，命不久矣，若我放你，你又会残害生灵，以吃人进补来拖延时间，苟延残喘。当日你偷吃佛前灯油，我……我佛见你修行不易，着实可怜，特地饶你一命，孰料你竟不知感恩，四处兴风作浪，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
“今日若再放你，那才是我佛无眼。”
“死猴子，我半截观音做事，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你恭敬供奉的佛都不曾说过什么，你算什么东西？”姹女冷眼，“放我出去，我要去找如来。”
“执迷不悟。”假悟空再度摇头，转而对姹女扛着的假三藏说到，“赤尻，你是演上瘾了么？”
被姹女当做沙袋抗在肩上的假三藏一抖，手灵活地在姹女肩膀和手臂上拍了几下，泄了姹女的力道，然后顺势一个打挺，翻身轻飘飘落在地上。
“你……”姹女蹙眉，脸上现出被戏谑的恼怒之色，“你不是金蝉子？！”
“嘻嘻，是不是真的金蝉子重要吗？”假三藏摸着自己的脸，歪头问，“你看我长得不像么？”
姹女差点吐出一口心头血，恨恨道：“等我出去，你们，休想好过！”
“真是天真。”假三藏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出去吗？”
“是啊，你以为，你还能活着逃出去吗？”慢悠悠晃过来的蝎子精抱臂靠墙，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老鼠精。”
“尽皆故人。”假悟空含笑道，“看来今日运势颇好，适合寻故找旧，不出半日，我们定能找到红衣仙子和金蝉子。”
蝎子精冷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她并不关心这些人都是谁，找金蝉子有什么事。她只是来目送姹女最后一程的。
“话虽如此，我们也相信你的本事，今天一定能够找到金蝉子，但是，我们是不是还是该快点找到人才是？”
假悟净早就等得不耐，他有托山举海之力，因此阿紫和黄衣都是由他扛着的。扛了许久，饶是他再力大无穷，也是有点累的。毕竟比不得从前了，他的实力每分每秒都在进行消退，生命也一点点在流逝。他非常想早点解决这些事情，继续逍遥自在。
“通臂别急嘛。”假三藏依旧一脸笑容，一边宽慰他别着急，一边伸手折断了姹女的脖颈。
姹女倒下的时候，眼中还有一些迷茫和惊讶，似乎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折在了别人的手上。
“啧，这么惊讶干嘛？”假三藏拍了拍手，面上虽然笑得人畜无害，但眼神中却满是漠然，“早死晚死，不都是死吗？送你一程，黄泉路上，且不用太感谢我。”
蝎子精与假悟空一行人擦肩而过。
“蝎子精，你日后有何打算？”假悟空冷不妨问她。
蝎子精有些奇怪，不由问他：“与你何关？”
假悟空道：“若是没有去处，往后还可回灵山听禅。”
“灵山？”蝎子精面无表情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冷嘲道，“我等小妖，身份卑劣，不敢肖想。”
假悟空摇头：“众生平等，并无尊卑之言。何况，当初也是我把你捡回的灵山，教化你听经，你是在灵山成的精，也算得上是我佛门一员。只管去听便是。”
蝎子精瞳孔一震。
下一秒便毫不留情地出手，用尾刺刺向假悟空。
假悟空不避不躲，只伸出手，往外一推，正正迎上蝎子精泛着毒芒的倒刺。
尾刺与掌心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声。
蝎子精收回尾刺，目光复杂地看着假悟空分毫未损的掌心，“原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