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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六章 红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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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哥。”猪八戒气喘吁吁地道，“清华洞的两个妖怪俱被打死了，现了原形，是一头白鹿和一只白狐。”
“嗯。”孙悟空应了一声，他刚刚与通天河中的妖怪打了一场，被妖怪寻机溜了，眼下正不痛快，但还是随口问了一句，“他们还是咬死了说没见过？”
“是哩，他们说他们自从来到此处，便不曾主动出过洞府，都是通天河灵感大王派遣手下小妖给他们送的吃食。”猪八戒摸摸后脑勺，脸上浮出一丝疑惑，“我总觉得，那头鹿似乎在哪里见过……”
沙悟净接话道：“那是寿星的坐骑，往年蟠桃宴上，寿星每回都是带的它，就拴在门口，你确实是见过。”
“寿星怎么连自己的脚力也不看好，就这样放任这孽畜下凡为祸人间？”猪八戒道，“可怜了这些小儿，还未睁眼，便被人剖心挖肠，真是造孽。”
“八戒。”孙悟空冷不防叫到，“你原来掌管十万水兵，熟知水性，你下水去探探这妖怪的老宅，看看阿紫和师傅在里面没有。”
“这……”猪八戒有点为难，“猴哥，你看这通天河，径过八百里，深也不知数，我下去不是送菜么？”
“不若让沙师弟去吧？他先前在流沙河为妖，那流沙河也有八百里宽哩！”
“不用你们了。”孙悟空盯着波涛起伏的河面，连眼都不曾挪一下。
“哥哥打算自己下去了？”猪八戒问。
孙悟空闻言，分出一丝注意力瞥他一眼，猪八戒立马耷耳禁声，不敢再说话。
“嗤，夯货。”孙悟空又转回眼，一错也不错地盯着河面，“他自己一会儿就送上门来了。”
“哥哥什么时候学会的未卜先知？”猪八戒看着渐渐浮出水面的黑影，惊奇叹道，“还真说中了！嘿，猴哥，啥时候你也教教俺老猪！”
孙悟空没有搭理他。
妖怪已经钻出了水面，化作一道寒光，直掠向西边。
孙悟空脚尖一点，纵身一跃，踩着筋斗云，不过眨眼功夫，便追上了寒光。接着，他抡出一棍，携雷霆万钧之势，直直抡向寒光，正中目标，将寒光抡砸向了地面。
猪八戒和沙悟净赶到时，孙悟空正好整以暇地蹲在一个深坑旁边，用金箍棒抵着坑底动弹不得的妖怪，逼问道：“你当真不曾见过？”
妖怪只是迟疑了一瞬，孙悟空便抬起金箍棒，狠狠往下杵了一下，妖怪吃痛，不敢再犹豫，连声叫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我当真没见过你说的那两个人啊！”
孙悟空没有说话，只是又抬起了手，眼看又要捣下，妖怪急了：“我说，我说，别打了，唉哟！”
孙悟空俯视着他，冷冷开口：“说吧。”
“我是真没见过他们。”妖怪长叹口气，在坑底挪了挪自己的身子，捧着高鼓的肚子，愁眉苦脸地道，“但你说的那两个人，倒是与此前经过这里的一伙人中的两个，极为相似。”
说着，这妖王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仔细瞅了孙悟空一眼，然后再去看猪八戒和沙悟净，看着看着，他哀嚎一声，道：“几位爷爷啊！你们缘何拿我作开心？你们不是一起走的吗？”
“什么一起走的？你在说什么？”孙悟空皱眉。
妖怪肚子抽搐了一下，疼得他一缩。痛完之后，妖怪抱着自己的肚子，忍不住指着肚子对孙悟空道：“爷爷啊，你们害苦了我啊！你们打杀了我那两个手下也便罢了，救了那些人也无所谓，你们为何还要反手就将子母河水倒进我通天河中呢？小的我一时不小心，呛了口水，就变成了这样！”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孙悟空越听越不明白，眉头越拧越紧，“再胡言乱语，小心孙爷爷我给你一棍子，敲死你得了！”
妖怪见他面色不耐，眼看就要忍到顶了，不敢再抱怨，只得老老实实地说清前因后果。
“其实小的也没有亲眼见过，是听手下讲的。”妖怪道，“一两天前，有一行五个人经过这里。里面有一个白面和尚，一个猪脸的，一个猴脸的，一个青脸的，还有一个穿白裙的、长得特别好看的女子。当时我正好是三天一次的收婴日子，我有两个手下去收童女，刚好撞上了他们，被他们打杀了。他们带去的子母河水，也被那行人倒进了通天河。导致我这通天河中的鱼精水怪们，尽数都染了胎气。”
“这、猴脸、猪脸和青脸，可不就是你们三位么……”妖怪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孙悟空难看的脸色中，他从一开始的声若洪钟到最后的微若蚊呐，整个人也几乎缩成了一只虾米。
“你说，前两天我们已经来过了这里？”孙悟空眼神森寒。
“是、是啊……”妖怪瑟瑟发抖。
“那两位不见了，真的和我没有关系！”为了自己的小命，妖怪还是鼓起勇气为自己辩解道，“我也不觊觎唐僧肉，真的！我知道唐僧是金蝉子转世，我是领了任务才来通天河当妖怪的！”
“哦？”孙悟空眯眼。
虽然孙悟空语气和缓了一些，但妖怪不知为何觉得更害怕了，因此抖得更厉害了，“我、我原是南海落伽山紫竹林、观、观音菩萨莲池里的一尾金鱼，是、是菩萨派我来通天河当妖怪，要我给你们制造一点困难的……”
“咱、咱们，本质上、目的都是一样的、一样的……”鱼精瑟缩道。
“那你知道，我们之前是往哪里去的么？”孙悟空问。
“似乎……似乎是女儿国……喏，就是雾里边的那个……”鱼精抱住自己的肚子，小心挪动，想要离开，“既然都是误会一场，那小的先走了……”
孙悟空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鱼精以为孙悟空放过了自己，正准备溜走，便被迎头一棒，教他下了阴曹地府。
“猴哥，那我们现在去哪儿？”猪八戒问道，“好不容易发现师傅和阿紫一点踪迹，得嘞，空欢喜一场，现在要怎么办？去那什么女儿国吗？”
“大师兄，先来的那伙人是谁？假扮我们有什么目的？”沙悟净有些担忧，“既然他们是一伙来的，能假扮我们，必定也能假扮师傅和阿紫姑娘。那真的师傅和阿紫姑娘，现在到底会在哪里呢？我们该往哪里去？”
孙悟空遥望着浓雾之中沉默屹立的国度，默了片刻，道：“去女儿国。”
…………
“啧。金蝉子，你真以为你救得了她？”
姹女翘着腿高坐在屋檐之上，把玩着一朵刚从枝头折下的红色牡丹，“天真。”
唐三藏抱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女子，躲在一间偏僻的耳房内。
他其实离姹女很远，但姹女在说话时施了法术，能将声音清楚地传到他的耳边。
“你现在不过是一介凡人，能有什么法子保她？要知道，她中的可是蝎子精的尾针毒，连如来被蝎子精蜇中都疼痛难忍，何况是她？不若你带她出来，只要你答应了我的要求，我就帮助她续命，直到出去之后，你带她去寻如来求救。如何？”
“你不出声也没关系，我耐心一向很好，就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你好好考虑考虑。”姹女以花掩唇，轻笑道，“一炷香后，若是你还不主动现身，我便自己来找你。”
“等我找到了你，”姹女用花点点唇，笑眯眯地道，“你不从我，也得从我。至于她，可就只剩死路一条了。你掂量着看吧。”
唐三藏不为所动，只抱着红色锦裙的女子，倚着墙滑坐在地。
他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也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候。
他垂眸深深地凝视着怀中的女子，这张脸依旧和他记忆中一样，是这个世间上最美好的模样。但是，此刻的她那么安静，那么脆弱，就像是枝头上摇摇欲坠的牡丹一样，一丁点的风雨，都会让她彻底摧折。
就在唐三藏注视着红衣的时候，蝎毒渐渐爬遍了红衣的周身经络。红色的毒素如蛛网一般，由红衣手腕的伤口处蔓延开来，爬上她的脖颈和脸颊，像鲜红的藤蔓一样，牢牢地附住她，汲取着她最后的生命力。
唐三藏瞳孔一缩，蝎毒又要压不住了……
他当机立断，立马从袖中摸出一把寸长的匕首，然后抬起左手，干脆利落地给了自己手臂一刀。
泛着浅淡金光的鲜血顺着刀口流下，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将伤处凑到红衣的嘴边，把血液统统挤进红衣的口中。
待伤处不再流血，红衣脸上的蝎毒红纹也消了下去。
他劫后余生般的舒了口气，庆幸道：“幸好，幸好……”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庆幸自己的血肉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效果。
“你再坚持坚持，红衣。”唐三藏温柔低喃道，“我一定会带你出去，你会没事的。”
唐三藏话音刚落，红衣脸上才消下去的蝎毒，瞬间又张牙舞爪地攀爬了上来。
唐三藏怔怔地看着，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在顷刻间将他拥覆。
连他的血，都没有办法再压制蝎毒了。
他垂下眼睫，又抬起匕首，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嗤，金蝉子，原来你这般木头似的人，也会动心动情？”
房梁上垂下一角红色的裙摆，唐三藏只是漠然地扫了一眼，便又将眼神挪了回来，充耳不闻地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匕首的冷锋刚刚划破他手腕的皮肤，还未深入肌理，便被一道红光弹开。
伴随这红光响起的，还有方才的那个女声。
“你便是把你这身血肉尽数喂给了她，也拖不了几日。”
说话的人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见唐三藏还是执着地伸手去够匕首，便一脚将匕首踩在脚底，开口道：“你这不过是杯水车薪，毫无用处。”
唐三藏终于开口，但说的却是：“匕首给我。”
女子目光垂下，落在唐三藏布满了刀疤和伤痕的左手臂上，叹了口气：“金蝉子，我可以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