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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火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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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怔住，转头往声源处看去。
在她未曾注意的黑暗处，慢慢走出了一个人影。
是沙悟净。
他看着怔怔的玉面狐狸，苦笑道：“你很好，你没有不如她，只是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玉面重复了一遍，然后呵呵笑了两声，嘲弄道，“既有先来后到，你又何必与我勾缠数载！若真论起先来后到，是我先遇见你的！是我！”
“此间纠葛，错皆在我。”沙悟净闭眼涩然开口，“是我禁不住诱惑，对不起黄儿，也对不起你。玉娘，别再执迷不悟了。”
“我早就想通了。”玉面收起笑容，“执迷不悟的是你啊，郎君。”
“你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是为了你啊。”玉面莲步轻移，走过去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动作间充满了温情。
沙悟净本想扯下她的手，闻言一僵，动了动唇，只吐出：“玉娘……”
“若不是生死一遭，我还不知，原来郎君心中，还存着那样的妄念。”玉面整理衣襟的手情不自禁地用力握紧，“你竟然妄想再为她造一条情丝！你还做着与她破镜重圆的美梦是么？”
沙悟净脸色大变，猛地后退一步，伸手拂开玉面，脸色难看地道：“是谁告诉你的？”
玉面拍拍手，面上又挂起了温柔小意的笑：“郎君，这不重要。”
“那日妾受天罚，你眼睁睁看着，不为妾求情一句，妾不怨你。”玉面笑着道，“毕竟是妾自酿苦果，被抓住马脚，也怪不得旁人。可是，郎君啊，”
玉面笑着笑着就哭了，一颗又一颗晶莹的泪珠划过她的脸颊，滴答滴答滚在地上，合着泥尘枯草，一地狼狈，就像当初和现在的她。
“郎君啊，你真就眼睁睁看着我受罚，脸上连一丝不忍都无……原来你真不爱我……对我毫无情意……”
“我……”沙悟净张口欲言，但终究也只是又闭上了嘴，不作任何争辩。
玉面见状脸色更为凄苦，她苦笑道：“那日我便明白，郎心似铁，无可回寰。”
“既如此，你便不该来此。”沙悟净干涩道。
“可我不甘啊，郎君。”玉面抚住他的脸庞，柔情似水。
沙悟净垂在身侧的手微动。
“为了你，我失去了父亲，失去了族人，失去了原本所有的一切，变得人人可欺。而郎君你，居然趁着东风，西行一遭，就可以为心上人重塑情根，双宿双栖。”玉面用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自己贴进他，像是两人依旧亲密无间一样。
她含着笑，用最温柔的语气吐出最坚决的威胁：“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呢？郎君。西行，你想都别想。”
说完，她桀桀冷笑着一把将他推开，冷眼看他接连倒退身形不稳，并不搀扶，只佯作出关切神态：“郎君小心，可站稳了。”
说完，她启唇轻喃念咒，破开结界，伸手一招——
呼呼的凌风声破空，有什么东西黑压压一片由远及近，原本遮天蔽日，近前却缩成巴掌大小，落在玉面手心。甫一落下，周遭温度便陡然提升。
结界破碎，结界外眸色沉沉的孙悟空抬眼一扫，迅速定位了阿紫所在方向，几个纵跃就跳了过去。
阿紫早已昏迷，却仍旧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孙悟空刚一触及她的手臂，她便软绵绵倒了下去，被孙悟空一把捞起。
而那厢，玉面只是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多管。
“你要做什么？！”沙悟净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玉面一手摇扇，另一手托着一座微缩的火山，微笑着道：“和你做一对亡命鸳鸯啊，郎君。”
她垂首看着烈焰熊熊的火山，脸上挂着甜腻腻的笑容，自言自语：“也不知这烈火焚身之痛，比不比得天雷轰顶之痛。”
“你疯了？！”沙悟净不可置信地大喊，“你何时学的移山之法？这玩意儿你从何处招来的？”
“这些都不重要，郎君。”玉面咯咯咯笑，神情隐有疯癫，“我们生不能同衾，死却可同穴。郎君，你开不开心？”
沙悟净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玉面，我本天神之身，人间凡火可奈何不得我。你除了玩火自焚，可得不到丁点好处。”
玉面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她微微偏头看着沙悟净，眼神竟显得格外无辜和天真，“郎君，你怎么比奴家还天真？”
“你还记得五百年前孙悟空大闹天宫吗？”
沙悟净不明所以：“大闹天宫和这有什么关系？”
“那一日，孙悟空一脚踢翻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一星炉火掉入人间，落于一座山中，遇物即焚，顷刻便形成一座火海地狱，世人唤它，火焰山。”玉面目光落在掌上的火山之上，火光映照之下，她的笑容显得格外扭曲，“八卦炉中文武火，可炼天下万物。”
“这火焰山乃文武火所化，虽威力大减，但炼个你我，想来不成问题。”
瞥见沙悟净逐渐惊恐的眼神，玉面脸上笑容扩大，她轻喃着：“想摆脱我？不可能……不可能！”
在沙悟净绝望的眼神中，玉面仰天大笑着将手中火山一抛——
火山落地，顷刻间烈焰熊熊，自玉面和沙悟净脚底燃起。烈火滔天，遇物即焚的火焰将周遭所有吞噬殆尽，沙悟净崩溃喃喃：“你疯了……你疯了！”
回答他的是玉面的一连串大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疯婆子！”孙悟空啐了一口，在烈火暴燃的刹那，他抱起阿紫，准备召唤筋斗云腾空离去。
但他甫一动作，立马就发现，术法不能用了。
他垂眸看着怀中不省人事的阿紫，她面色苍白，就连朱唇也失了颜色，唇角天生的笑弧也因疼痛而紧绷拉平。
孙悟空抿了抿唇。
“猴哥！”猪八戒拖着牛魔王，环顾四周烈焰，焦急道，“周围全是火！师傅也不见了！这火灭也灭不掉，我也使不了法术了，忒是古怪！”
“八卦炉中文武火，什么东西可灭？”孙悟空问道。
“什么？这和文武火有什么关系？”猪八戒有些茫然，他才刚到这里，并没有听见玉面那番疯狂的话语。
“这火乃是文武火所化。”孙悟空面无表情。
“什么？！”猪八戒大惊失色，一缕火舌舔上他的衣角，他一边躲一边怪叫，“怪道烧得我老猪疼！原来是文武火！完了完了，老猪今日要交代在这里了！”
“闭嘴！聒噪得很！”孙悟空烦躁地瞪了他一眼，“什么东西可灭文武火？”
“这、这我哪儿知道啊……”猪八戒着急跺脚。
微若蚊呐的声音响起。
“芭……蕉……扇……”
孙悟空和猪八戒循声低头一看，地上的牛魔王费力地睁开眼，有气无力地开口。
“芭、蕉、扇……可灭……”
孙悟空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不装了？”
牛魔王缓缓摇头，呵笑一声：“玉面达到了她的目的，已无暇顾及于我。不装了……装了许久，太累了……”
“热……痛……”阿紫无意识地哼道。
孙悟空手一紧，眉目一凛，立马抱着阿紫蹲下，问牛魔王：“你放才说芭蕉扇可灭这文武火，那芭蕉扇是什么？现在在哪里？”
火舌舔舐着牛魔王，牛魔王却毫不在意，他紧盯着孙悟空，喘了口气，神情怅惘地道：“芭蕉扇原乃我爱妻……罗刹女之物。半年前，我听闻摩云洞玉面狐狸招婿，她拥百万家私之巨，又生的如花似玉，我一时被财色所迷，便弃了我妻。”
牛魔王目光迷离，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悔恨至极：“鬼迷心窍啊！悔之晚矣……”
“别废话，告诉我芭蕉扇在哪里？”孙悟空不耐烦听他扯这些爱恨情仇，眼下情况焦急，他并不想浪费时间。
“你急什么？听我交代遗言的功夫也没有？这火一时半刻，也奈何不了你。”牛魔王呵呵笑了两声，却有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滚下，被火舌一燎，就化成了烟雾散去。
“我原以为是得了温香软玉，谁知是惹了个要命的阎王，徒徒害了我妻性命……”
牛魔王闭眼，似是不忍再回忆，声音中充满了痛苦：“玉面妖狐从我处得知火焰山传言，又打探到我爱妻有一宝物可克制那火，便使了惑术，蛊惑我手刃了我妻……从此我子痛失双亲，失了依靠，被那假慈悲的观音强拉去做了什么善财童子！我妻死子离，孤家寡人，错得离谱！”
“所以，芭蕉扇在玉面狐狸手里？”孙悟空打断他。
“她为了更好掌控芭蕉扇，将我妻与芭蕉扇炼化一体，如今，拿在她手里的团扇就是了。”牛魔王说到这里，又费力睁开眼，恳切地向孙悟空求情，“好兄弟，你拿到扇子之后，可否看在你我结拜之义上，好歹帮我妻罗刹女一把……救她脱离苦海……”
孙悟空抱着阿紫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了牛魔王一眼，应了：“若还能救，我尽力。”
“谢了，兄弟。”牛魔王扯过头发遮住脸面，笑着安心闭眼，任由火焰攀上他的全身，并不做任何抵抗。
他这一生原本前途无量，光明万丈，偏生踏错半步，从此再也不得救赎。
他枉为人夫、枉为人父，弑妻弃子，满身罪孽，早已不想苟延残喘地活了。他妻罗刹女，身前惨遭夫君背叛，死后又受烈火炼化，何其无辜？
明明是他的罪恶。
若能以此残躯，自焚谢罪，于他而言，倒是最好的结局。就这样吧，以发覆面，他再无颜面去见娇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