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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 仙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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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紫静静凝视着面前的玉面妖狐。
就在方才，孙悟空和牛魔王打起来的时候，玉面狐狸趁她不备，将她扯入了一个幻境结界之中。
不知为何，进了结界之后，阿紫便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细微引力，从玉面狐狸身上发出，萦绕在阿紫的身畔，时不时勾绕一下阿紫的指尖和发端。
虽然这狐狸实力不如自己，但介于这股莫名的引力牵绊，阿紫还是暗暗提起了防备，以防这狐狸又耍什么花招。
“你是人是妖？”
却不料玉面狐狸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只忽然开口问阿紫道。
“人如何？妖怎样？与你有什么关系吗？”阿紫反问。
玉面含笑摇头：“并无。”
“奴家只是有些讶异，居然观不了你的气。”玉面一手摇着团扇，另一手不停摩挲着脖颈上的一条链坠，唇畔含笑如春花灿烂，“这可甚是稀奇。”
阿紫这才注意到，玉面的脖颈上戴着一条红绳项链，链坠是一块纯白莹润的不规则块状物。
阿紫不由自主地紧盯着那块莹润的链坠。引力……好像就是由那块链坠发出的。她微微动了动手指，躲开引力的勾缠。引力却好像有些委屈，又小心翼翼地攀上了阿紫的手腕。
玉面狐狸似乎并未察觉到这股引力，只含笑接着道：“自从五百年前，奴家得了这块仙骨，可辨人仙妖之气之后，可从未出现过这个情况。”
“仙骨？”阿紫心中一跳，莫名紧张起来。引力还在她的手腕上攀缠，伴随着阿紫轻吐的“仙骨”二字，还兴奋地直收缩，紧紧勒住了阿紫的手腕。
阿紫轻轻按住手腕，电光石火之间，她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玉面狐狸却并未理会阿紫，也不解答她的疑惑，只摩挲着链坠，继续道：“不过，你是人是妖，对奴家而言也不重要。”
“奴，只是想要一个答案罢了。”玉面笑容止歇，转瞬便是满脸轻愁，怅然叹息道，“是奴家魔怔了，这答案，哪里是你能给得了呢？”
“还是该问那负心人才是……”玉面声音渐低，到最后已微若蚊呐，只有她自己可以听见。
见阿紫没有出声，只目光怔怔地看着一个方向。玉面狐狸轻笑一声，顺着她的目光垂下眸子，看向链坠，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怎么？你对它很感兴趣？”
阿紫抿唇。
玉面狐狸又笑，笑得花枝乱颤、眉眼弯弯。好半晌，她止住了笑，干脆利落地扯下那块链坠，用手拿着随意打量了两眼，然后毫不留恋地将其抛给了阿紫。
链坠落在阿紫掌心，瞬间亮起浅浅的紫芒，又立马隐遁下去，只余下一点微微的暖意。
阿紫有些怔，她手握仙骨，觉得这感觉万般熟悉，就像，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但又失去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回到了她的身体。
“说起来，你与这仙骨，还颇有缘分。”玉面唇边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阿紫心一跳，握紧了双手。掌心的仙骨暖暖的，也有些硌手。不知道是阿紫握得太紧，还是阿紫的错觉，她感觉掌心隐隐有些作痛，就好像这仙骨是个活物一般，正在一点点地扒开她的血肉，往她的手心掌骨里钻。
玉面见阿紫面色不太好，有些泛白，便笑着摇摇头，叹道：“你不过，也是与奴家一样的可怜人罢了。”
“你可知，这仙骨我从何得来？”
掌心的痛意愈发明显，阿紫握着仙骨的那只手仿佛重若千钧，沉重到连动弹一下都不能。
不能让玉面狐狸察觉端弥。
瞬息之间，阿紫就做好了决定。
她努力冷静下来，尽量平淡地同玉面狐狸拉扯：“我不过是一个才得道的小妖，孤陋寡闻，并不知何处可以获得仙骨。”
玉面没有发觉阿紫的异处，可能是沉浸于往昔的光彩，她甚至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并面带得色：“普天之下，得到仙骨的妖精，也唯有我一个。你便是博览古今，见识渊博，也寻不到仙骨的零星残渣。”
“可你方才说，我与仙骨，颇有缘分。”
疼痛漫延到小臂、胳膊，然后逐渐遍布全身。一瞬剧痛仿若周身骨碎，阿紫面色更白，只能勉强维持身形不动。
但她仍旧不动声色，继续套话：“既然有缘，那我也该寻得到仙骨才是。”
玉面眼眸幽幽，陷入了回忆之中：“说你与这仙骨颇有缘分，只是因为仙骨的主人罢了。”
“仙骨的主人？”
“是啊，三十三重天宫里，高高在上的仙子，紫衣。”玉面唇边浮起缥缈的笑意，“也是你的心上人——孙悟空的心头宝啊。”
玉面怜悯地看着阿紫：“你苦苦追寻的恋人，你陪他颠沛流离一路西行，却连他的过往都不知分毫。啧啧，从来都是痴心女子负心汉，你我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儿啊。”
“不过你比我好。”玉面接着道，“好歹你的情敌，已经死了。唯一残余的一点仙骨，还落入了你的手心。”
“而我的情敌，还活得好好的。还快快活活，做她高高在上的仙子。”玉面说得咬牙切齿，“当初被我推下诛仙台的，怎么就不是她呢？若是她，哪怕我吃的苦受的罪再多一点，我也认了。”
“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呢。”不过眨眼之间，玉面脸上又挂上了盈盈的笑意，好像方才面目狰狞的人不是她一样，“若不是我解决了你的情敌，你只怕连那猴子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又哪能像现在这样，跟前跟后呢？”
“我听人说，诛仙台销魂蚀骨。只要是落下诛仙台的神仙，连神魂都要诛个干净。”阿紫缓缓说道。
此刻仙骨已经彻底钻进了阿紫的掌心，化作一滩温暖的液体，融入阿紫的骨血，并对着她的血液流淌遍每一寸筋骨。在她完好的皮肉之下，筋骨不断破碎又重生。
剧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阿紫眼前发黑，连对面的玉面狐狸都看不清了。
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阿紫提着一口气，尽量语调和缓地开口：“那紫衣仙子若是被你推下了诛仙台，怎么可能留的下仙骨？再者，你也不过是个狐妖，修为再高，也做不到从诛仙台捞出一块仙骨再全身而退。”
玉面笑容不变：“你说得不错，我的确做不到。”
“所以，你不过是在骗我。”阿紫笑了一声，玉面狐狸在她眼中越来越模糊，“你只是在使离间计而已。”
玉面无语了片刻，扶额道：“我并没有骗你。我虽做不到，但总有人能做到……”
玉面说到这里恍然大悟，道：“你这小妖，原是在诈我！”
阿紫一笑，并未否认。其实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开口了。
玉面上下打量了一下阿紫，见她面色惨白，双目无光，只以为她是被真相打击到了，不以为意地摇摇团扇，道：“也罢，你既好奇，我便告诉你就是。”
阿紫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有如泥泞，疼痛让她些微有些耳鸣，不怎么听得清玉面的声音。
玉面狐狸已经不关注阿紫了，她的过往也如同沼泽泥泞，思绪一旦陷进去了就再难抽身，只能沾染尽黑暗、绝望和不甘心。
她恍惚抬眼，往西方一望，脸上浮起一丝讥诮和冷嘲，自言自语着呢喃：“同为造物，谁比谁高贵呢？既拿我当棋子，那便一同入这棋局就是。”
“我的确没本事拿到这一截仙骨。”玉面深陷回忆，目光空茫含悲，“当年我一时脑热，把紫衣那小贱人推下了诛仙台。后来事发，天庭对我施以天罚。父亲为保我，命丧天罚之下。我本该也死去的……”
她无知无觉地翘起唇角，笑容依旧像蜜一样甘甜又黏腻。但笑意却如水中月镜里花一般，只是虚浮于表面。而她的一双眸子，在结界昏暗的光影里，泛着森森的绿色，幽幽冷冷，像是千万载不化的寒冰。
“可我没有死。我没有死。为什么我没有死呢？”玉面拖长了语调，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过往。
可没有人知道答案。不，或许有人知道，或许玉面自己也知道。
所以她咯咯咯笑了一阵，笑得筋疲力尽，泪花飞溅：“自然是因为有人救了我啊！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渡世人苦厄，救万物危难，自然也大发慈悲地救了我啊。”
阿紫意识昏沉，只听得玉面笑声如泣，仰天控诉——
“赐我杨枝甘露，赠我神仙之骨。她是生怕我活不过来，给天庭找不了麻烦啊。”
玉面笑出了泪花，“可我一心只想找负心人问个清楚罢了。我苦苦追随那么久，钟情不改千万年，我到底哪里不如她？！哪里不如她？！就因为我是个妖么？”
她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让被剧痛折磨得意识不清的阿紫都清醒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阿紫已经彻底看不清楚对面的玉面了，她的眼前是沉沉的黑暗，不知还能再坚持多久。
因此一时之间，倒有些别样的寂静。
但寂静并未维持太久，很快，一道暗哑的嗓音在暗处缓缓响起——
“不，是因为先来后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