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黛山林子洞 耗子精也不 ...

  •   大约半年前,他离开印度,途径西藏,一路向东到了扬州。

      各处纷飞的战火为他的旅行提供了巨大的便利。麻瓜和巫师们各有各的自顾不暇,他因此能够轻而易举地接近许多传闻中的珍宝。

      一路上倒也不是没有麻烦。当他在羊皮卷的指引下来到黛山时,跟踪他的那个傲罗又一次按捺不住了。

      这事儿说来话长,刚离开英国的时候,他顺手处理了一个粗心又无礼的农夫,碰巧被一个爱管闲事的傲罗看到,结果就被盯上了。

      里德尔十分笃定这个傲罗的内心绝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正义。

      一个心存妄念不自量力又有点小聪明的蠢蛋。这是多次接触后里德尔对他的评价。

      两个人缠斗了一段时间,有时是傲罗试图抓住里德尔,有时是里德尔想尽快杀掉他,摆脱这个烦人的跟屁虫。可傲罗居然驯养了一只半大的火球龙,借着龙的力量,几次和只身一人的里德尔势均力敌,双方谁都没法达成目的。后来,二人不约而同选择蛰伏,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

      这样一路纠缠,两个人来到了中国江南。

      哀鸿遍野,满目疮痍。古国的情况和此前羊皮卷信誓旦旦讲述的小桥流水完全不同。

      “我已经三百多年没来过了,记忆有出入是当然的。”羊皮卷发出的沙哑声音听起来格外欠收拾。

      羊皮卷是里德尔偶然得到的藏宝图,里面锁着一个被诅咒的幽灵。据说这个古老的羊皮卷幽灵有过许多主人,见过各个大陆的圣物,幽灵将每一种圣物的位置、形态都一一记录下来。然而这幽灵满嘴胡话,再加上有关圣物的信息本就真假难辨,它的许多位主人都被坑害得惨不忍睹。

      里德尔也被坑过一次。那次,幽灵的胡言乱语和傲罗的偷袭碰巧里应外合了,害得他险些丧命。死里逃生的里德尔用了些小把戏好好敲打了幽灵一番,它这才乖乖执行自己应有的“地图”功能。

      在枯藤旁的里德尔听出幽灵又有欠收拾的意思,直接把幽绿的火焰举在羊皮卷正下方,窜//动的火苗随时准备吞噬羊皮卷。

      “它还在的,是的,它还在!那株植物,它一直在我的记录中没有消失,快收起不祥的火,我知道它在哪儿。”焚身威胁下的幽灵立刻认怂。

      几经波折,里德尔来到羊皮卷上显示的黛山。

      眼前这个林子洞,入//口//幽//微,里德尔小心翼翼地往里探了探,洞的内//里深邃曲折,每次至多容纳一个人勉强通过,岩壁也不是那么坚固,倒是给他解决傲罗提供了好机会。

      里德尔返至洞口,故意装出十分惊喜的样子,拿出羊皮卷嘀咕一会儿,不时往四周张望,确定没人后又进去了。

      已经沉不住气的傲罗不出所料的上当了。

      傲罗放出火球龙看守洞口,自己也探着身进去了。就在此时,数枚麻瓜炮弹突然落在附近。

      爆炸带来的冲击毁掉了洞口,措不及防的傲罗被埋在通道内,火球龙被接连不断的爆炸刺激到失控。

      空气中满是火焰的味道。好不容易爬出来的傲罗被愤怒的龙火永远留在了这儿。

      里德尔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不断坍塌的洞壁和扑簌簌落下的碎石迫使他不得不扭成一种怪异的姿//势穿过面前崎岖的窄路,远处隐约传来凄厉的怪叫和龙吟,他也没时间理会了。

      “就在前面!我闻到了!是它的味道!”幽灵喊道。

      里德尔嗅了嗅,果然空气中有丝丝缕缕幽香飘来。

      这样的香味是他从没遇见过的。

      该怎样形容呢?

      ——带着典型的东方式神秘,似有若无,时聚时散,荡荡悠悠,仿佛轻而易举就能穿破凝滞于此的时间之流。

      里德尔捏着咋咋呼呼的羊皮卷拼命往前跑。

      直到眼前蓦然开阔,视野正前方有几点幽微的薄光。

      他停下脚步的时候,才发现眼泪正大颗大颗滚下来,某个曾短暂渴望过的东西在记忆中隐约浮现。

      大概有东西刺激了泪腺。悲伤是不可能的,他太了解自己了,汤姆里德尔天生不会悲伤。

      他开始去注意自己的生||理变化:呼吸急促,心跳飞快,不断往外冒汗。

      现在,他甚至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期待还是害怕这个即将向他展现全貌的神秘植物。

      “是它!它可真美呀!不是吗?”羊皮卷喊道,“听说它来自天上,能给拥有者带去意想不到的好处。”

      话音刚落,原本的薄光四周又相继出现密集的成对绿光。

      在里德尔警觉的同时,只听“嘶啦”一声响,羊皮卷被什么东西从他手里夺走了。

      “哎哟,我想起来了,它有个强大的灵兽守护!”声音从左前方传来。

      里德尔已然从站着的地方摔到三米开外。

      “对,老鼠,我又想起来了,我的上上上一个主人就是被这些老鼠们弄死的,如果没记错的话,后面还有一个很破的墓碑,他的尸体就倒在那旁边,现在可能已经被老鼠们啃光了。”羊皮卷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过于快乐。

      坟墓!

      这该死的鬼地方!

      里德尔摔得厉害,每根骨头都在疼。如果可以,他想把那个幸灾乐祸的羊皮卷烧成灰一把扬在它烂在这里的上上上一个主人身上。

      “你想看清这里?”一个尖细奇怪的声音响起。

      在毫无觉察的情况下,他的想法被读取了!里德尔忍痛爬起来,踉跄着后退一步,手伸进口袋,按在魔杖上,摆出防御姿态。

      四周瞬间亮如白昼。

      里德尔下意识眯起眼睛,这光太过刺眼,他已经在黑暗中待习惯了,不太适应。

      亮光下看去,那株植物有着细长的茎,小小的叶子和小小的花,泛着微光,看上去神圣又纤弱,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它被一圈一圈的小老鼠围绕着,那些老鼠们此刻全在瞪着眼睛盯住他。

      植物斜后方是羊皮卷说的墓碑,面上只刻着一个复杂的汉字,旁边散了些泛黄的碎骨片。

      在墓碑的正前方,是一个胡子拖地的老耗子,体型大约像一岁的婴儿,双脚站立,圆溜溜的黑眼睛和他爪子里盘的两颗火红珠子一般大,看上去气定神闲。

      随时致命的威胁,绝对碾压的实力。

      惊讶,恐惧,愤怒,极度兴奋,情绪在瞬息间层层递进,里德尔着实花了些力气去克制,才勉强让自己不再颤抖。

      越是令他恐惧的威胁,他越要战胜,越是强大的力量,他越要征服。自诞生之日,一路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小伙子,你有些激动,”老耗子见里德尔双眼通红,眼神越来越狰狞,眉毛一挑,说:“我这儿缺个镇墓兽,不如你来?”

      说完,老耗子把羊皮卷搓成一团扔在地上。里面的幽灵发出凄惨的叫声,仿佛自己的骨头一齐被揉断摔碎了似的。老耗子啐了一口,羊皮卷登时没声了。

      “贾老弟,别怪老朽不讲究,这种聒噪的杂碎,就该这样让它闭嘴,再让它带人来扰你清净,我的老脸可要丢尽了。”老耗子挥挥手里的魔杖,回头对墓碑说,“徒子徒孙说现在外面三天两头能遇着洋道士,拿根木棍指来指去,今天可算是开眼了,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挺精致,怎么用啊?教教我?小伙子?”

      老耗子把魔杖横在尖鼻子前仔细观察,又指了指里德尔。

      魔杖!

      什么时候?!

      里德尔紧张地摸摸自己的口袋。

      空的。

      “还挺结实。”老耗子又掰了掰,魔杖明显有些变形,但没断。

      “还给我!”里德尔愤怒地咆哮道,当即变成一条黑色巨蟒冲向老耗子。

      “生气了?还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老耗子向上一跳,敏捷地躲开里德尔的攻击,爪子里的魔杖不停挥来挥去,“我听说,只要这样指着人,再啃个瓜,人家的命就没了?”

      里德尔见一击未中,立马扭身一记尾鞭抽向老耗子。

      手里刚变出来的瓜被抽碎了,老耗子有点儿不高兴,教训道:“这年头西瓜也不好弄啊——洞里来过的蛇太多了,倒是很久没见猫,不如你变成猫吧。”

      里德尔发现老耗子在拿他取乐。他的蛇尾真的变成了黑色的猫尾,头上长出两只猫耳朵,腹部正在生出猫的四肢。

      “我小时候最讨厌猫,整天和它们打架,自打接了这个位置,就没机会见那些狗东西了,别说,还真有点想猫了。”

      “不是骂你,我是说猫,猫。”老耗子见眼前的黑猫炸毛了,刻意强调了一下,嬉皮笑脸的,“小伙子,你别总是生气啊。”

      里德尔从没有被这样侮辱过,即便把这个恶心的东西撕成肉渣也没法平息他的愤怒。

      看着老鼠还在拿着魔杖乱比划,里德尔怒不可遏,接连数次冲过去试图把魔杖抢回来,都被老耗子轻而易举地击飞。

      屡战屡败,里德尔反倒渐渐冷静下来。

      一抹幽香渗进他的思绪。

      有了。

      从他出现,这老耗子就不停往草上看,应该十分在意它。

      里德尔打定主意算了算方向,趁着老耗子的注意力在魔杖上,飞快冲向老耗子,张开利爪佯装要抓烂它的眼睛——他也真的想抓烂那两颗凸出来的眼珠子。

      不出所料,里德尔再次被打飞出去,他顾不上疼,借着老耗子这股蛮力,在空中翻滚几圈,成功地摔在小老鼠们包围圈的中心,扇开几只跑得慢的小老鼠,一张口狠命咬断那株植物,随即衔着它跳到洞窟另一头。

      那老耗子大概没料到有这么一出,愣了一瞬,魔杖一扔,带着小老鼠们向里德尔扑来。

      一瞬已经足够,里德尔抓住机会幻影移形就要离开。

      老耗子有所防备,电光火石之间,长尾已然紧紧卷在里德尔身上,使劲儿把他往回拽。

      地道的东方魔法和里德尔接触过的不太一样,两厢作用之下,他吊着那只老耗子一同出现在林子洞外的半空中。

      洞外却比洞里更危险。

      不远处时有爆炸声传来,数不清的浓黑烟柱腾起直上,来时那几片可怜的云彩早被烫化了,缠着硝烟的龙火几乎点燃了这里的一切。

      被频繁的爆炸刺激到发狂的火球龙暴躁地扇动着翅膀,带起翅风卷了蚀天烈火抢先一步,迎面扑向刚出来的这一猫一鼠。

      滚烫刺鼻的热气流接连冲击之下,里德尔堪堪稳住身形,转身避火时使劲儿将老耗子向火里甩去。也许是猫的牙齿过于锋利,亦或是植物太脆弱,被他紧紧咬住的植物连花带叶断下去了,只剩一小段秃秃的底茎还被衔在口中。

      里德尔见状,又回身蹬了老耗子一脚,往下坠去接那花儿。他不怎么适应猫的形态,大张着猫嘴,预备接住小花,却不料一口把花吞下去了……

      那边老耗子被里德尔一甩一蹬,差点儿没被火烤熟,绑着猫的鼠尾也松开了,捂着屁股边蹦边骂,蹦了两步看见小花被里德尔吞下,手里两颗红珠子登时就招呼过去了。

      正前方火球龙飞至,斜上方两颗红珠子破开气流杀过来,脚下是灼人的土地,背后是烧得正旺的龙火。

      没有魔杖,操纵着不熟悉的猫的躯体,里德尔自保已是十分吃力。

      不能……

      不能死在这儿……

      ……

      还有机会!不能死!

      里德尔再次尝试幻影移形。

      离开!离开这里!

      火球龙笨拙的身躯砸在地上,奋力挣扎了几下,呜咽着咽了气。

      两颗珠子倒是替那小贼挡了龙的爪击。老耗子搓了下鼻子,收回穿透龙脑袋的红珠,盯着里德尔消失的地方,过了好半天才开口:“贾老弟,你也去吧,你的香芋苗儿可已经被抢走喽。”

      里德尔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方。

      环视四周,房屋完好无缺,花草长势旺盛,还有清脆的鸟叫声——不像是有战争的地方,但他确信自己从没来过这里。

      里德尔的颈部被龙爪抓伤了,万幸走得及时,只掉了块皮肉,没伤到内里。

      这一遭儿着实令他吃了不少苦头。身上的伤都是小问题,糟糕的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还维持着猫的形态。尽管刚才尝试过一些咒语,但均以失败告终。而他又失去了魔杖,也没有条件允许他配制复方汤剂,想要复原困难重重。

      更糟的是眼下他的意识有些模糊,脑袋里像沉沉地起了场浓雾,将所有高级的人类智慧通通锁在意识最边缘。

      以这种状态暴露在陌生环境中,无异于暴露在各种危险之下,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

      里德尔正努力驱赶脑袋里的雾气,空无一人的小路上突然飘来几丝淡且熟悉的幽香——有个女人朝这边走来。

      他实在记不清是否在哪里遇见过这香味了,可他对这香味似乎很向往。

      神秘的力量勾着引着他从躲藏的草丛下钻出来,大胆直接地拦住那个女人的去路。

      女人第一次蹲下来准备抱起他,被里德尔躲开了。

      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靠近的意思,女人起身准备离开。

      不!不准走!

      里德尔快跑几步绕到她前面,再次拦下了她。

      女人再次蹲下来,向他伸出手,里德尔依然没有靠近。

      就这样僵持一阵子,女人说话了。

      她说了什么里德尔没听见,那会儿脑袋里好容易驱散的雾气卷土重来,迷住了他意识。

      等到里德尔再次清醒,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外面传来那个女人与人交谈的声音。

      她打算把自己留在这里!

      不行!不准!

      里德尔疯狂撞击笼子,试图以此把人吸引过来。

      那个女人果然来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隔着笼子看了他一会儿。

      不知道夺魄咒有没有成功,里德尔想。

      女人收回目光,打算带他走了。

      一直紧绷着的里德尔稍微松口气。他给自己找到一个非常合适的临时仆人——她同情心泛滥,应该不会伤害自己,即使她打算做什么也不用怕,虽然自己变成了猫,这样病歪歪的人也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还有一点无法忽视,猫的嗅觉过于敏锐,其他人的味道使他直犯恶心,对比之下,她身上淡淡的幽香简直无与伦比,里德尔喜欢这种味道。

      女人带他回到家,小房子里到处都是她的味道。里德尔置身其间,隐约有种漫长岁月蹉跎之后生命刚刚开始的错觉。

      初来的几天,他还能勉强维持一阵子清醒,而这个地方安逸得令他放松警惕,令他堕落,令他沉醉其中,轻易忘记一切,任由迷雾遮眼。

      风不知道从哪个缝隙溜进来,扑到里德尔身上。衣不蔽体的黑魔王打了个冷颤——这睡袍也太小了点。

      冷,该回去了。

      里德尔下意识地抬腿往卧||室走,没走几下又刻意放缓脚步,严肃地审视着自己和周围的空间,尔后依然习惯性地躺回黛玉身边。

      他把下巴抵在黛玉额头上,细嗅她发间的幽香,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猫只能抱住她一只手,现在,自己能把她整个圈在怀里。

      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脸上一阵发烫,鲜少体验过的羞耻感油然而生。

      从今往后的日子,悲伤将不敢再来侵扰你。这是作为男人的承诺。

      她的状态似乎比刚才好了很多。里德尔重新将注意力转移至当下,放轻呼吸,生怕惊动怀里的人。

      风裹着雨在外面乱敲窗户,却怎么也吹不到相互依偎的两个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