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天涯沦落人》东苑秋

35、第 35 章

　　“写什么呢？”顾里凑近常安，垂眸看了眼练习册首页几行字，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后笑了笑，继续做自己的数学题。
　　常安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嘴边的话还是没敢说出，便也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复习历史题。
　　常安轻拿起手边的茶杯小酌了杯，又轻着放下，沉默着看身边的顾里。
　　暖黄色的台灯微弱的光倾斜而下，洒在少年身上，为少年身体一周嵌了一层光晕，某一瞬间常安产生了照亮自己的是顾里的幻觉。待顾里回过头，同常安对视片刻，淡淡地笑了笑，好像那一刻，空中弦月也不配与恋人相提并论。
　　“怎么……突然这么看着我？”许是看了常安刚写的那段话，顾里变得有些怯怯的，生怕常安抛下他。
　　“没怎么，突然觉得你好不容易在我家留一回，这么沉默着刷题太平常了些。”常安说。
　　顾里扣好笔帽，靠在椅背上看着常安：“那就做点浪漫的事，比如……一起看个月亮什么的。”
　　“Good idea！”常安随手把练习册扔在书桌上，拉起顾里走到窗前，趴在窗台上望着远方的月亮。
　　新年的满月总是很美的，尤其是和心爱之人一同看时。
　　常安的手慢慢搂上顾里的腰，顾里顿时觉得呼吸都不自然了，转头看了看常安，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在想什么？”
　　“我们去学校走走吧。”常安说。
　　“啊？”顾里疑惑，“为什么呢？”
　　常安笑了笑，拨弄着顾里的衣角，垂眸思索片刻也讲不出什么理由，说突发奇想太突然了些，说很早之前就在想又显得“我早有预谋”的样子。
　　“也没什么原因，只是突然就想拉着你在外面走走，后来想到了学校，就想看看过年的学校会不会是一副张灯结彩的样子。”
　　“那就满足一下常大爷的好奇心，”顾里笑着转身去找衣服，“去学校吧。”

　　常安家主卧紧邻卫生间，隔音效果也不怎么样，所以二人穿好衣服就蹑手蹑脚地开了门。
　　常安为了绅士风度，弯腰请顾里先出门，然后跟了出去，轻声关上了门。
　　常安心知安佳嘉睡眠很浅，稍有一点声音就会被吵醒，把食指抵在唇前，示意顾里不要说话，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照着前面的台阶，放轻脚步向前缓慢走着。
　　顾里忍住想笑的冲动，也悄悄跟在常安身后。
　　出了楼道，常安回头看了眼顾里，二人相视一笑，便一同向大门跑去。
　　这里是片城市，又是在市中心，想有情侣走在一排排杨树间的羊肠小路的浪漫是很难有的，顾里也不贪心，只要能和常安走，就好。
　　常安牵着顾里的手像个孩子似的一步踩一个菱形，顾里看着地上蓝色长方形砖之间掺杂着的几个红砖凑成的菱形笑了笑，陪他一起幼稚着。
　　“怎么形容咱们呢，幼稚还是浪漫？”常安看向顾里，“课代表来回答一下。”
　　“如果说是你，或者是我，单独这么走叫幼稚；但现在是咱们两个，手牵着手一起走，这叫浪漫，只属于恋人的浪漫。”月光下的顾里显得温柔极了，看着顾里的侧脸，少年的脸棱角分明，像极了出自哪位雕刻名手的艺术品。
　　常安恢复正常，笑着靠在他肩头。
　　不知不觉快走到学校了，街道两侧的小商店都没开门，也是，大过年又大半夜的，谁会闲得无聊开商店等着学生来买啊。
　　顾里幻视着四下无人的街道，笑了笑。
　　走着走着，再一转头，被吓得愣了一下，牵着常安的手紧了紧，拽着他往后退了两步。
　　常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隐隐约约看见两个人影，由于高度近视，他看不清其他别的什么了。
　　“嘘——小点声。”顾里说。
　　顾里继续看着街对面，齐天和徐泗相对无言，齐天只是不住地给徐泗擦眼泪，擦了一会儿，徐泗猛地拉过齐天，用力地抱着他。
　　许久后，徐泗无力地松开了胳膊，只见齐天向后退了两步，右腿向后擦了一步，随后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徐泗。
　　徐泗只是一直在捂着嘴哭。
　　齐天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偏深色的小盒子，拿出里面的小银环，举起。
　　“齐天要求婚？！”顾里吓了一跳，刚想叫出来又察觉自己似乎是在偷看，只能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常安，向那边偷偷指去，“齐天手里拿的是戒指。”
　　“别叫，别吓着人家。”常安说着，眯起眼勉强看清路对面的两人。
　　齐天轻拉起徐泗的手，把戒指套进了他的无名指，随后也擦了擦眼角：“我会带你回家，这只是时间问题。”
　　常安这才理解什么叫“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虽然他视力不是很好，但他听力却异常优秀，即使是在路对面两人以正常的音量说着，常安也能听得很清晰。
　　“他们……再说什么？”顾里问。
　　“齐天告诉徐泗，他会带他回家，这只是时间问题，”常安说，“突然觉得咱们是很幸福的，家人同意咱们在一起，同学也觉得咱们特别般配，老师知道也没有说些什么……嗯，是特别幸福。”
　　“咱们会分手吗？会一直爱我吗？即使未来的我容颜老去，只剩满头银发与满脸皱纹，也会陪在我身边吗？会不离不弃吗？”顾里看向常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孩子一样渴望被骗，希望听到自己爱听的话。
　　“我会一直爱你，”常安说，“咱们在一起是因为爱，容颜可能会老去，但爱你的心不会。”
　　顾里听到后很开心。
　　“好了，别打扰人家小两口了，咱回家吧，明晚再来也挺好。”说着，二人回了家。

　　常安悄悄开了门，带着顾里回了卧室，脱了衣服，躺在床上。
　　顾里习惯性地把手指放在台灯开关上刚要按下去，想到常安夜盲这件事，还是把手挪开了。
　　“你想关就关吧。”常安说。
　　顾里还是没有关灯，也脱好了衣服挤进被窝：“怕某些夜瞎子半夜上厕所看不清道。”
　　“还挺了解我。”
　　能不了解嘛，在我们家住了这么久了。顾里心想。
　　常安侧过身子，曲着胳膊枕了上去，静静地看着顾里。
　　“一直好奇一件事，记得国庆节之前……你好像有些刻意疏远我，为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常安说。
　　顾里被问地愣了愣，大脑飞快回忆了下：“你真想听？怕讲出来吓到你。”
　　“说。”
　　顾里也不再隐瞒：“跟你说啊，其实我刻意疏远你的前些天吧，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你了。但是不行啊，咱俩两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能谈恋爱呢？就害怕啊，怕越和你亲近越喜欢你，还怕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我奔赴个寂寞。再想想，你有叶无汐了，觉得自己暗恋别人男朋友有点不太对，所以就想着和你疏远一段日子，等我不喜欢你啦，或者说认清自己对你只是欣赏后再与你成为朋友什么的。”顾里摸了摸他的头，“现在该我问你啦，说吧，我刚来那会儿为什么对我那态度？”
　　常安听了这话回忆起了自己高二那会儿的幼稚心里，笑了好一会儿。
　　“其实那会儿挺烦你的，就一直特别纳闷，我A班，我一个重点班有时考不过你一个普通班的，可能是嫉妒生恨了吧。而且吧，不知道咱俩之间那些谣言你听过没，总有人传‘常安把顾里打进医院了’‘顾里把常安打s了’之类的谣言，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就一直以为这些谣言的起点是你。觉得你是个特爱挑事儿的人，所以你那会儿叫我名字时我才说出那种话的。”
　　“高二时你确实挺烦人的，但有时想想吧，却又感觉你不是那种脾气暴躁，只会打架抽烟，除了学习一无是处的混混。记得有一次我和我爸去你们家烧烤店，看见你在门口和一个小女孩聊天，商琪是吧？就突然觉得你是个刺猬，对外一身刺，对自己爱的人或者说对小孩儿、老人啊都特别温柔。虽然那时的温柔不是对我，但即使你对我是个刺猬，是棵仙人掌，我也愿意忍受疼痛拥抱你。”
　　“那年不懂事，为顾大少爷添麻烦了，抱歉啊，余生多多指教。”常安笑道。
　　顾里也浅笑着：“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那……余生互相指教吧。”

　　顾里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起身看着坐在床尾抽烟的常安，揉了揉眼睛，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句“早”。
　　“醒了？”常安看了眼顾里，把烟按在烟灰缸里熄灭了。
　　想到常安心情不是很好时就爱抽烟，精神了起来：“怎么了？不开心吗？”
　　常安歪了歪头：“哈？我怎么了？”
　　“没，好像每次看你抽烟都是在你不开心时候。”
　　常安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笑了笑，向后靠去靠在顾里身上。
　　“观察挺仔细的，其实只是巧合，我开心时也抽，就是抽的少，比如今天，这么笑着抽烟就是少见的吧。好了不说了，出去吃饭吧。”
　　两人穿好衣服出了卧室，安佳嘉见两人出了房间，从冰箱把昨晚的剩饺子端了出来，在微波炉里加热了下放在餐桌上，笑骂常安几句真能睡就回卧室准备睡午觉。
　　常安从碗柜里拿出酱油、醋和蒜泥和两个碗放在饺子边，又体贴地为顾里热了杯牛奶。
　　“由于昨晚咱俩包饺子包得多了些，所以只能委屈一下吃剩饺子了。”
　　“不委屈，有家的味道。”顾里笑着拿起筷子给常安夹了个饺子。
　　常安习惯性地用筷子扎进饺子里，突然觉得饺子里硬硬的，挑开一看，又看见一枚硬币。
　　“我靠……我靠我靠……你厉害啊，这都能夹到钢镚儿……”常安羡慕起顾里的手气了。
　　“嗯？”顾里站起来朝常安的碗里看去，果真看见一枚钢镚儿。
　　在冰箱里过夜的饺子皮总是有些泛黄，没有刚出锅那般晶莹剔透，想在这种情况下挑个抱着钢镚儿的饺子是不易的，顾里看不出哪个里有钢镚儿就一次夹中，他也开始佩服起自己的手气。
　　明明我没有刻意去挑啊！！！奈何运气太好啊！！！
　　常安美滋滋地吃了那个饺子。

　　吃完了饺子，顾里带着常安回了自己家。
　　刚打开家门，就见一堆亲戚窝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磕毛嗑儿，毛嗑儿皮遍地都是。
　　顾里有些厌恶地皱皱眉。
　　沙发上有个年龄相仿的少年抬起了头向这边看过来。
　　常安也抬起头。
　　虽然他是高度近视，但是依旧能在人群里挑出自己的仇人——鲁丹彤。
　　屋子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二人之间浓烈的火药味，顿时鸦雀无声。
　　顾里换好拖鞋一抬头看见的就是自己小表弟和自己男朋友的眼神杀。
　　出于贵族的礼貌，顾里还是向他点了下头，紧接着，走到了他身后，悄声扔下一句话：“你常安哥大过年的来一趟，你想找不愉快我陪你，别找你常安哥的事。”
　　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又接了一句：“敢找你知道后果。”
　　后果能是什么啊？不过是大过年的被顾里踹两脚罢了，但不得不说，鲁丹彤是真怕顾里啊。
　　常安听了顾里这话轻笑了下，怼了他一下：“架我自己能打，不劳大少爷您费心啦。”
　　鲁丹彤气得像只喷火龙。
　　“额……各位长辈们，介绍一下，身边这位是我男朋友，常安。”顾里说得很自然，没有因为自己爱的人是同性而感到自卑。
　　“各位叔叔阿姨们好，我是常安。”常安笑笑，给长辈们鞠了一躬。
　　“这就是小常啊……”
　　“这孩子看着挺好啊！”
　　屋子里又喧闹起来。
　　顾里拉着常安在这烟火人间里坐下任长辈们聊天，时不时还会回答几个如“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的问题。
　　常安很幸福。
　　相爱的少年们永远爱在热烈张扬的十八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