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天涯沦落人》东苑秋

31、爱情故事

　　两位正在吵架的老师这才想到还有两个淘气的学生在一边等着挨骂，但莫老师还是死缠着老王不放，老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理她，捡起被摔在地上散落的玫瑰一朵朵捡起，插在花束中，抱在怀里，看了她两眼，拍拍常安顾里的背，沉声说：“走了，走了。”只剩莫老师一人独自生闷气。
　　二人刚回到座位，二排一群人又开始叽叽喳喳。
　　“老王一听说你俩被叫出去就赶紧找你俩去了。”
　　顾里点点头。
　　二排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顾里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自知无趣，转过身，不再说话了。
　　常安独自吃着零食，A班顿时从活跃变为沉默，紧邻着的几个班级好奇地往这边探头，却遭到A班人一顿白眼。
　　顾里脑海中一直在浮现老王红着眼眶捡玫瑰的样子，几朵花，摔了就摔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不知那人对老王来说是多么重要啊。
　　如果是常安送的，他也会这么珍惜吗？
　　会很喜欢，但不会当成宝似的抱在怀里不舍损坏，也不会因为被人摔几朵花而和同事闹翻天。
　　顾里靠在常安肩上。
　　常安垂下眼皮看看他，轻抚他的柔发。
　　“送玫瑰的人，对老王很重要的吧？”
　　“嗯……是……”
　　常安似乎知道些什么，却又敷衍着希望能简单含糊过去，看着他这样子，顾里不愿自讨没趣惹他生气，闭了嘴，想着好好睡上一觉。
　　开心就笑，难受睡觉。这是顾里从小到大的生活规律，有些人就是这样，从小好像和任何人关系都特别好，却不愿意诉说自己心情。
　　还没睡着，A班又沸腾起来了。
　　主持人叶无汐看了一眼节目单：“下面有请A班的齐天、B班的徐泗同学为我们带来《新贵妃醉酒》。”
　　A、B班一片掌声。
　　“老齐！”
　　“老齐和小徐！”
　　顾里不知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激动，好奇地抬眼看着，前段没有歌曲伴奏，是一段敲锣打鼓，二人用着戏腔以及一系列专业动作表演着京剧的片段。
　　二人穿着戏服，长长的袖子甩来甩去，大概是徐泗扮演贵妃娘娘，齐天扮演小太监，醉酒的贵妃娘娘想为小太监带上帽子，小太监一直在躲。
　　每次眼看帽子已经快扣在小太监头上了，台下众人热血沸腾，心想这回躲不过了吧，但每次齐天都会灵活地躲过，赢得台下一片的叹气声。
　　二人这么演了一会儿，敲锣打鼓的声音停止，音乐前奏响起，齐天退了场。
　　待徐泗唱完一段临近高潮部分时，齐天又以一身大唐皇帝服走上台。
　　二人边唱边动作，顾里对戏曲是没什么兴趣的，继续睡自己的觉。
　　“醉在君王怀，梦回大唐爱——”
　　顾里刚要睡着，奈何即将入梦之际仍觉得自己即使不看，也要在结尾时表现一种“我一直在欣赏”的感觉，带头为好朋友鼓掌。
　　台上，齐天坐在台上，徐泗躺在他怀中轻抚他的脸庞。之间齐天缓缓低下头，在徐泗唇上印下一个吻。
　　台下雷鸣般的掌声。
　　吻声不是很大，但通过音响的传播，足以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以这种方式对世俗发起挑衅。
　　“亲上了？”
　　“亲上了！”
　　“真亲了啊？！”
　　“我靠我没看错吧？”
　　这时，常安转头也给了顾里一个吻。
　　“嗯？”顾里看了看他，“怎么突然想到要亲我？”
　　“嗯……可能是太爱你了吧。”常安笑笑，“这回睡吧，我帮你看着老师。”
　　“嗯，晚安。”
　　“晚安。”
　　梦里，顾里迷迷糊糊的，一会儿梦见齐天徐泗当众亲吻那一幕，一会儿又梦见老王在捡玫瑰，一会儿又是常安。

　　顾里不知这么睡了多久，被常安叫起来的时候，目之所及的范围内的同学都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帮着身边的常安收拾制造的垃圾。
　　“今天还和我回家吗？”
　　或许是声音有点大了，身边的收拾垃圾的同学看了他一眼。
　　顾里没当回事。
　　“好，回你那？”
　　“我爸说我好久没回家了，说咱们今晚要不要考虑回去。”顾里犹豫了一下，感觉这是虚伪的民主，“你……想回去吗？我和我爸说一声？”
　　常安收拾好了垃圾，把垃圾袋扔在垃圾桶里，拉着顾里的手走出去：“不用了，那就回叔叔那吧。他……现在知道咱们的关系吗？”
　　“目前不知道，你想告诉父母的话我去试着沟通一下？”
　　“随便吧。”

　　放学依旧是赵芷琳来接，车上，常安想起顾里在礼堂和他说的老王的事，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换了个网名，给老王发了条微信。
　　常安：「玫瑰是恋人送的？」
　　常安：「看你捡玫瑰那会儿神情不对啊，怎么，和恋人分手了还是怎么着？」
　　发送消息后，关了手机，拉起顾里的手。
　　豪车内顿时充满暧昧气息。
　　赵芷琳依旧像往常那样说了一堆家常话，常安依旧像往常那也懒得听。
　　“我问老王了。”常安说。
　　顾里有些疑惑：“什么？问的什么？”
　　“在礼堂那会儿，你不是问我老王和玫瑰的那些事吗，我帮你问了一下。”
　　如果说常安有位朋友是教师，那么那位教师一定是老王了。
　　二人关系好到可以同桌吃饭并口无遮拦了，他们亲密无间，课上是老师与学生，课下是可以肆意玩闹的朋友。
　　常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老王：「是啊」
　　老王：「那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许往外传啊」
　　常安发了个“OK”的表情。
　　老王没心情打字，直接发了一长串语音过来。
　　常安见了，拿出无线耳机连接手机蓝牙，带上一只耳机，把另一只递给顾里。
　　待顾里带上，他播放了语音。
　　声音大得震耳欲聋，常安直接喊了一句“我c”，顾里吓了一跳，抖了一下身子，摘下耳机扣扣耳朵。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之前失眠听asmr忘把声音调小了。”常安讪讪的笑笑。
　　顾里重新带上耳机。
　　耳机里是老王的声音：“我吧，和寿老师是情侣，这事儿你知道的吧？然后就是吧，我俩今天分手了，咱学校许多同性情侣被举报出来后停课了，嗯……他说我们没有未来了，玫瑰……是他送给我最后一个礼物了吧。”
　　老王声音带着东北方言味，这地方方言本是听着像相声一样，但听了老王这段话，口音味却惆怅了许多。
　　“被……举报出来？”顾里摘下耳机看着常安。
　　“嗯。”常安说，“你别这么看我，不是我举报的，我还在想着谁能干这事呢。”
　　赵芷琳回过头，好奇地看着二人：“什么啊？什么举报不举报的呀？给我说说呗。”
　　顾里有些头疼，仍摆着笑脸：“啊没什么没什么，就学校一点小事，处理完了。”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不问了啊。”说着，赵芷琳继续跟着车里的DJ乐摇摆了。
　　“应该是叶无汐吧，算了，别多想，咱不怕她，停课就停课，咱班的所有课上周就讲完了，现在就是复习，没事，别怕，咱们成绩可以照样好。”
　　“我不是害怕。”顾里说，“我怕你……嫌我了，不要我了。”
　　常安愣了一下，柔声说：“我不会不要你，别瞎想啊。”
　　“嗯。”

　　许是今天放学早的原因吧，金林也在，顾荣威早早做好了饭等着他们回来。
　　刚进门，金林就从沙发上穿过头，上下打量着常安，又拽拽地撇过头继续看动画片。
　　常安坐在金林身边，笑着把包里的糖放在手心递给她：“小妹妹叫什么呀？”
　　金林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糖：“金林，不吃糖。”
　　顾里拍拍常安的肩：“你别问了，这小孩就这么高冷，不是你想哄就能哄的。”
　　“啊——”常安长叹一声，认命地靠在顾里身上蹭了蹭，“还是我小顾可爱。小顾吃糖吗？”
　　“你喂我啊？你喂我我就吃。”
　　“张嘴。”见顾里张开嘴，常安把手中的水果糖放在他嘴里。
　　顾里刚闭上嘴尝出味，慢慢红了眼眶。
　　“怎么了？”常安问。
　　“芒果味的？”顾里问，“那个……算了，没事了。”
　　“不爱吃啊？”
　　“没……挺好吃的……”
　　“哦哦，那就好。”常安丝毫没看出顾里的异样，只是凭顾里的语言就觉得他很喜欢。
　　其实顾里从小就不爱吃水果，可能是因为讨厌水果味道吧，但不爱吃的死不吃，爱吃的往死吃，从小就偏爱芒果，虽然对芒果过敏，但每次遇见芒果、芒果干、芒果蛋糕之类的都会买一箱，好几次顾荣威都对他打趣说以为他要卖芒果。
　　每次伴随着芒果来到他家的，还有一箱子扑尔敏。
　　母亲每次见他样都会说他不要命了，但责怪归责怪，她把顾里房间的几箱芒果和扑尔敏搬出来，给他吃芒果糖，告诉他，馋芒果了就吃这个。
　　好几年没有人再这么关心他，他也没再买过芒果糖，继续用芒果和扑尔敏作自己。
　　生活是杯苦咖啡，但总有温暖的人为你加糖。

　　一颗糖刚在口中融化掉，顾荣威就来喊吃饭了。
　　几人坐在餐桌前，谁也没说话，一起大眼瞪小眼，直到顾荣威坐下，顾里才开了口。
　　“爸。”顾里手搭上常安的右手，常安看了看他，没说什么，把筷子放在左手，继续吃饭。
　　左手能拿笔写楷书的人，有可能不会用左手吃饭？
　　“说。”顾荣威放下刚拿起的筷子。
　　“我……我谈恋爱了。”顾里红着脸说。
　　顾荣威看看他，笑了笑：“那很好啊，哪天带回来吃顿饭给爸爸见见未来儿媳？”
　　“不用哪天，”顾里说着，拍拍常安的手，“我恋人就在这。”
　　顾荣威有一丝惊讶，片刻后恢复冷静。
　　常安也放下筷子，点点头：“叔叔好，我是您未来‘儿媳’。”
　　顾荣威笑了。
　　“爸，我知道，您可能觉得同性恋这种事不正常……”顾里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是，我是比较反对同性恋，但是如果你真的爱常安，我也不会不同意。”顾荣威说，“小常，多吃点肉。”说着，给常安夹了块排骨。
　　“怎么不说给你儿子夹块排骨呢，唉——”顾里阴阳怪气地说玩笑着。
　　“你就酸吧。”常安无奈地在顾里额头上轻点了一下，把碗里的排骨放在顾里碗里。
　　顾里朝常安笑了下：“还是男朋友夹的好吃。”
　　赵芷琳突然靠在顾荣威肩上，一脸幸福地撒娇：“老baby～他们多甜啊。”
　　“别闹啊，好好吃饭。”

　　吃完饭，二人回了房间，常安先是在手机上找个复习提纲复习了下高一的内容，就陪顾里练琴。
　　用常安目前所有知道的美好词汇来描述他，是十分贫瘠吃力的。墨黑色的头发软软的搭在前额，隐藏着魅惑的双眸，高挺的鼻梁与薄薄的嘴唇，完完全全的巧夺天工恰到好处。
　　白皙的颈凹陷的锁骨，性感又不失诱惑感，让常安想在他身上种几个草莓。
　　顾里会弹钢琴的手指，指甲总是修的很干净整齐。配上修长的双腿，每一点都是完美无缺的。喜欢冬天里，穿着咖啡色睡衣的他，每看一眼都有种被下蛊的感觉。如果真的“十年修的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常安真想用自己上辈子上上辈子以及上N辈子的时光换得此刻他的一个微笑，只对他的微笑。常安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在这样的神迹里迷失了自己。
　　一曲完毕，顾里对着脚边的墙壁蹬了一下，椅子借着惯性往后移了一点。
　　“复习完啦？”顾里问。
　　“每天复习一个单元就行，不用太累，老师上课会带着咱们做卷子的，”常安说，“你不看一眼啊？过几天考试考不过我就尴尬了。”
　　“说得好像你比我强多少似的。”顾里笑着锤了他一下。
　　常安笑道：“说不定下次就比你强了呢，争取下次拉你五分！”
　　“那你可有点困难。”顾里说。
　　“配合一点好不好？你好歹说一句加油给我鼓鼓气再嘲笑我啊！”
　　“好好好，”顾里无奈，“加油！”
　　“滚滚滚滚滚，这表情，是给我加油呢还是给我放油呢？我怎么感觉这油越来越少了呢。”
　　“滚吧你。”顾里笑骂。
　　常安拉起顾里，带着他转了个身，将他推在床上，压上去。
　　看着常安近在咫尺的脸颊，顾里咽了口口水。
　　常安贴在顾里耳边，笑着轻咬了下他耳朵，坏笑着说：“我滚了谁当你恋人啊～”
　　“你滚了我就找别人。”顾里不服气。
　　“切，”常安更不服气，“别人都没我好。”
　　“啊，是啊，我男朋友最好～我男朋友天下第一帅～我男朋友是最优秀哒～”顾里说。
　　常安从他身上下去，弹了他额头一下。
　　“哎呦，现在就学会欺负人了啊～哥哥以后会家暴的吧～”
　　“不应该管你叫孙，应该管你叫酸。”常安说，“太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