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玫瑰[短篇集]》乐寻

24、民国BE 一别两宽，

　　民国十七年，冬。
　　华灯初上，霓虹璀璨。
　　上海法租界的一座小洋楼里，几位官家太太正在“共推牌九”。
　　一位穿着深绿色盘锦旗袍，裹着狐裘的太太伸手摸了张牌，压低声音开口：“梁将军与他那位夫人决定和离了，侬们晓得伐？”
　　“真的假的，他们感情不是一向很好吗？”
　　头先那句话落地之时，就有如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怨不得有句老话讲，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
　　这几位官太太在一起，话匣子一开就止不住。
　　“你晓得什么，本来慕小姐与咱们这位梁将军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在外和和睦睦相敬如宾，不过是表现给我们这些人看的咯。”
　　到这句，话中主角已经从“夫人”的角色转变成了“小姐”。
　　“当真是作秀给外人看的咯？可之前我见玫瑰大酒店的侍应生不过是不小心碰到了梁太太的手，竟就被梁将军给枪杀了。”
　　“什么侍应生，那是个特务，日本人派来的，汉奸。”
　　话到这里，又转了个弯。
　　“新时代新风尚，我瞧着呀，这位慕小姐也是个崇尚新风的，居然敢主动跟梁生提出和离。”
　　这回说话的太太，大小也算是梁荇之的长辈。
　　她家先生是这位梁将军入仕前的老师。
　　“过不下去嘛，梁将军品貌家世的确不错，可架不住总有蝴蝶往他身上沾，估计那位慕小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跟他离婚的。”
　　最先说话的那位太太微微摇头，笑着道：“侬们不晓得，梁将军在白玉兰馆藏了个娇，都被小报记者拍到好几回了。”
　　“时代变了，人却没变……若真是这样，那我可要对外讲他们这婚离得好。”
　　“唉，”有人叹了口气，摸牌的手却没停下，“慕小姐也是个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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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位太太口中的女主角已经坐上了前往天津的渡轮。
　　一夜，只需一夜，她就能回家了。
　　上海这座城确实繁华，但显然不适合她。
　　她与梁荇之结婚的第一年，他给她买了一小袋生煎。
　　可她没吃两口就吐了。
　　茯苓走过来，递给她一件貂绒披风，低声说：“小姐，穿上吧，夜里凉。”
　　“谢谢。”慕窈看向她，接过衣服，将它披在肩上。
　　茯苓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拿着一盒东西。
　　渡轮上灯光昏暗，她仔细瞧了一圈才看清那是什么。
　　“小姐，这不是梁将军送您的胭脂……”
　　慕窈忽地一笑，“你竟还记得。”
　　“小姐，您……”
　　“可他已经忘了。”她接着笑，可笑着笑着，泪却自眼睑处滑了下来。
　　“梁将军他或许……”
　　慕窈抬起手，攥住她的手腕，微垂着眼眸道：“莫再提了。”
　　她的话音随风而散。
　　突然，慕窈手一松，小巧精致的藕粉色胭脂盒竟直接飞了出去。
　　她站起身，瞧着起伏的水面，默念——
　　梁荇之。
　　梁大将军。
　　从此，你我一别两宽，各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