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温柔》朴容时

3、破话剧，烂话剧。

　　“对不起，高则。”季幼安垂头，眼睛盯着地面鞋尖，跟他道歉，“我当初不应该心里有别人还跟你在一起，我才是渣的那一个。”

　　是真的渣。众所周知的渣。

　　在高中时期，别的同学都还在为高考头悬梁锥刺股的时候，我们的季幼安同学就已经步入早恋阶段，和几个大帅逼谈了几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每一段恋情都是一个传奇。

　　每一个男主角都是万千少女心中遥不可及的男神。

　　可惜最后都是BE结局。

　　季幼安用实力诠释了什么叫做渣女。

　　交男朋友全凭心情和看脸，根本就不走心。

　　谈一个分一个，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高则顿了顿，还是笑起来，“幼幼，别跟我说对不起。老子喜欢你，你想对我咋样，我都乐意。”

　　季幼安抬起头看他，他的话让她感动，但也仅仅只限于感动而已。可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她也确是出于私心，想要借高则放下心里那段不该有的感情，可是人心永远不是可以凭理性控制的东西。纵使她很想喜欢上高则，纵使高则对她真的很好，可她对高则从来都没有产生过心动的感觉。

　　所以勉强在一起，不但对高则不公平，自己心里也会有负罪感。

　　万千纠结和歉疚最终还是化为一句，“谢谢你，高则。”

　　高则偏头看向别处，语气有些生硬，“行了，谢什么谢，别给我发好人卡。还有，老子以后又不是找不着女朋友了，哭丧着个脸干嘛？能不能给我笑一个？”

　　季幼安这才挤出个笑容，尽量让语气轻松起来，“谁担心你了，就是，我弟把你打成这样，我心里过意不去。”

　　不提还好，一提高则就觉得脸疼，眼疼。“哎，这事就翻篇儿吧，老子又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顺带对一旁沉默多时的沈思言道：“喂，小屁孩，听见了吗？老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小屁孩沈思言冷漠地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倚在一边墙上，不说话。

　　一场闹剧兀然爆发，又匆匆结束。

　　季幼安拽沈思言离开的时候，一大群女孩儿蜂拥而上，围着高则团团转，又是递冰袋，又是送消肿药，异常热闹。

　　季幼安看着，心里算是松了口气，喜欢高则的女孩儿这么多，希望他可以早日找到心仪的小仙女。

　　至转角处，拉着沈思言转身。

　　而被人群包围的高则，看着在拐角处消失的娇小背影，终于笑不出来，独剩失落。

　　季湉当初特意在光大附近给沈思言买下了一栋小别墅。

　　因为比沈思言大一届，所以季幼安先考上光大。那房子平时一直空着，房间又多，季湉便说让季幼安住进去。

　　季幼安起初不太好意思接受，但季湉太过热情，季幼安不好再拂绝姑姑的好意，遂答应。

　　季幼安大二的时候，沈思言顺利考入光大，搬进别墅。两个人一起生活了一个月。

　　后来杜展诗不住校了，季幼安便和她一起在光大附近买下一套公寓，搬去和杜展诗一起住。

　　这次再回到这座别墅，已经时隔两个多月。

　　沈思言刷开门禁卡，率先走进去，季幼安跟在后面，关上门。

　　换好鞋子后，季幼安环视一圈客厅摆设，开口：“医药箱在哪里？”

　　“哦，在这儿。”沈思言打开壁橱，找出一个白色的箱子。

　　季幼安接过，在沙发上坐下，“你过来，我给你嘴角的伤处理一下。”

　　沈思言乖乖照做。

　　伤口已经很肿，季幼安用消毒棉先清理污血。
　　“疼吗？”

　　“不疼。”

　　季幼安于是没再说话，专心于手上的动作。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静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清。

　　沈思言盯着季幼安紧皱的眉头，下意识觉得是自己刚才打架惹她生气了。

　　想要找个话题让她高兴点，却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要说什么。

　　终于等季幼安处理好伤口，沈思言这才慢吞吞开口：“姐，你……当初，为什么要和高则在一起啊？”

　　季幼安把清理伤口的消毒棉扔进垃圾桶，整理好医药箱，合上。然后靠在沙发上，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觉得他好看？”

　　这个理由显然不太具有说服力，连她自己都不信。便又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说这么多话嘴不疼？”

　　沈思言摇头，继续追问：“那为什么又想分手了？”

　　“因为，”季幼安看着沈思言的眼睛，“我好像喜欢不上他。”

　　沈思言没听出她话里的一丝无奈，仍心大地问，“是因为你喜欢的那个人？”

　　季幼安点头，“是啊，因为他。”

　　沈思言急了，“姐，喜欢他追不就完了，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像你!”

　　季幼安白了他一眼，难得一本正经起来，“哪有那么容易，这个世上很多东西，从来都不是你想要你喜欢就能得到的。爱情也是，并不是喜欢了就能在一起、非得在一起，它需要很多契机，两个人首先要互相喜欢对方才行。”

　　“说了这么多那你这意思是人家有对象了？不喜欢你？”沈思言开始为她打抱不平，“谁啊摆这么大谱，你告诉我是谁，我找他理论去!”

　　“理论什么理论？”季幼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今天找高则打架这个账还没跟你算完呢，就又想惹事？”

　　沈思言瞬间蔫儿了，“姐，那我不还是担心你怕你难过，想给你出出气。我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啊，虽然最后闹了场乌龙……”

　　季幼安心里有些感动，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有时候嘴上不说，但是彼此都很护着对方，这一次沈思言也纯粹是因为担心她，所以才冲动了。
　　“好，那这次不跟你计较，不过下不为例，再有下次你就别叫我姐了!”

　　“不会了。”沈思言点头保证。

　　五点半，客厅。
　　暖橘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没意思，我不玩儿了!”沈思言扔掉手里的switch，郁闷地躺回沙发。

　　“呵，你耍赖皮啊，输了就不玩儿!”

　　沈思言“腾”地又坐起来，幽怨地看着她，“刚才是谁说让我几局的？是不是你？”

　　“可玩到现在了次次都是你赢。你根本就没有让让我的自觉。”

　　季幼安忍不住笑起来，“我是真忘了，主要是一开始打游戏我就容易投入，然后完全忘了这回事儿了。”

　　沈思言鼻子“哼”了一声，表示他还是很生气。

　　季幼安笑的肚子疼，从地毯上爬起来，揉揉他的头发：“几点了，我要回去了。”

　　沈思言一听变得失落起来，“啊，你今晚不住这儿吗？”

　　“嗯，跟诗诗说好了我不能夜不归宿的。”

　　沈思言挑眉看她，“你住我这儿算哪门子夜不归宿，咱俩可都在一起住这么多年了。”

　　是啊，算算时间的话，她和沈思言确实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从她八岁起，到十六岁，八年的时间，那个空荡荡大房子里都是沈思言陪她熬过那些冰冷的时光。

　　想到这里，季幼安忍不住脸上浮现笑意。

　　“哈哈，姐，今晚你是回不了了!”沈思言幸灾乐祸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

　　这家伙跑到窗边，正拉开厚重的窗帘。

　　季幼安这才发现外面竟下起了大雪，应该是下有一会儿了，此刻望去，满眼尽是一片雪白。

　　“哇，好美啊!”季幼安忍不住惊叹，也走向窗边。

　　打开窗户，瞬间有冷风携着雪花扑来。

　　沈思言忙伸手关上，“姐，多冷啊，别冻感冒了。”

　　季幼安盯着窗外，似乎看到了过去，嘴角不自觉浮现笑意，“你记得我们小的时候嘛，有一年春节的时候下雪，就像今天一样大，爸爸妈妈回来了，我们一起过了大年三十那个晚上。那个时候多热闹啊！对了，只有你当时还非要出去玩雪，要堆雪人打雪仗，手都肿的跟面包一样，还是死活要出去。气的姑姑又揪着你耳朵骂了好久!”

　　沈思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小的时候一见到雪就很兴奋，恨不得一头扎进雪堆里。那个时候手肿的老高，后来疼了，又哭的稀里哗啦，可是好了之后再下雪了，还是会重蹈覆辙，又跑去玩儿雪。”

　　两个人不约而同对视，又都笑了起来。

　　晚上的时候，沈思言做了一大桌子菜，糖醋里脊，宫保鸡丁，酸菜鱼，麻婆豆腐，酸辣白菜……

　　都是季幼安爱吃的。

　　沈思言之所以有这么好的手艺，完全是被逼出来的。

　　他四岁开始住进季幼安家里，家里没大人，一直都是家政阿姨准时到饭点的时候给两个小朋友做饭。

　　后来七岁那年，阿姨家里有事，足足请了一个月的假，两个小朋友连吃了两个星期外卖，吃的都要吐了。

　　季幼安胃不好，外卖吃多了就胃疼。只好亲自下厨，想做点家常小菜，养养胃。她虽然已经十岁半了，可愣是半点家务活都不会做，做饭的天赋更是没有。

　　进厨房说要煎个鸡蛋，没几分钟，锅里的油就被烧干了，冒出滚滚白烟。

　　好不容易做出来了，却比吃腻了的外卖还要恐怖，根本难以下咽。

　　于是只好沈思言出马，照着菜谱比葫芦画瓢，倒还做的有模有样，味道也挺不错。

　　第一次做菜便小有成就，长年累月下来，厨艺堪比五星级酒店大厨。

　　“看吧，住我这儿多好，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沈思言说着把一罐可乐放她面前。

　　季幼安没搭理他，低头给杜展诗发微信。

　　「宝贝，我晚上不回去了。」

　　杜展诗很快回消息：「哦～跟沈弟弟在一起呢是吧？怎么？终于要睡到他了吗？」

　　「奸笑」「奸笑」

　　季幼安老脸一热，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般。偷偷看一眼沈思言，人家正边看新闻联播边认真吃饭，季幼安觉得自己心思龌龊至极。

　　为了掩饰心虚，手指啪啪在屏幕上打个不停。

　　小宝贝：「你看我像是那种丧心病狂，觊觎祖国的花朵，未来的栋梁，我的肤白貌美大长腿还是未成年的弟弟的人吗？」

　　大宝贝：「还需要我说？」

　　「你自己心里没点B数？.jpg」

　　小宝贝：「……」

　　大宝贝：「不过，人之常情，可以理解，你弟弟那张小脸蛋确实挺俊俏的，我要是你也把持不住。」

　　「邪魅一笑.jpg」

　　「链接」

　　季幼安点开，进入贴吧，第一楼是一张海报图片。

　　沈思言身着月牙色长衫，乌发如瀑，上半部分以一根银簪挽成髻固定，俊秀非凡，仙气飘飘。眉目含情。正温柔含笑地看着面前仰望着他的红衣女子。

　　那女孩儿看着有点眼熟，一袭红衣，妩媚娇俏，同样一脸深情地回望沈思言。

　　海报下面提示：
　　元旦晚会大型仙侠话剧——《长幽台》。

　　表演学院和编导学院众学员倾情演绎，欢迎各位同学届时前往中区演播厅观看!

　　主演：元喻（沈思言 饰）央幽冶（方娉娉饰）

　　下面跟了几千条评论。

　　「啊啊啊，弟弟好帅好帅，他穿这身白衣好温柔啊！」

　　「对，像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沈思言没有女朋友吧？我想嫁给他!」

　　「楼上还是别白日做梦了，连女朋友都还不是，就想着要嫁给人家了？」

　　「我要晕了，我崽怎么这么美，期待你出道，崽崽。」

　　「方娉娉也好漂亮，羡慕她，可以站在言言身边。」

　　「方娉娉平时看着也不咋好看，但这个妆还有这身红衣，让她气质瞬间就变得成熟妩媚起来。」

　　「楼上注意点，娉娉颜值一直在线，平常素颜那叫可爱清纯，现在妆容之下那叫惊艳!」

　　「我又没说她不好看，后面不还夸她了，至于这么较真嘛？」

　　「到底是谁较真，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

　　「据小道消息，这部话剧两个主演有吻戏。」

　　「我去，能别造谣嘛？一个破话剧还想有吻戏，你怕不是偶像剧看多了？」

　　「好像是真的，我编导专业的，写剧本那个小姑娘跟我朋友认识，我朋友听她说的。」

　　「天，那沈思言这是现实初吻和荧屏初吻一道献给方娉娉了嘛，我好酸!」

　　「你怎么知道沈思言现实生活中初吻还在？说不定人家早就没了!」

　　「屁，别瞎几把扯淡，崽崽还未成年，人家都说了，不到十八岁不谈恋爱，黑粉滚蛋。」

　　「方娉娉长那么漂亮，好害怕言言亲了她之后，会喜欢上她……呜呜呜」

　　「对啊，他俩好像都还没谈过恋爱吧，说不定真擦出爱情火花了呢？」

　　「这样也挺好啊，他俩挺配的我觉得，有cp感，嘿嘿」

　　「可崽崽还未成年，谈恋爱不好吧，要不是崽崽聪明连跳级考上大学，他现在应该还在高中吧，这难道不算早恋？」

　　「谁还没个早恋了是不是？没有早恋的青春是不完整的青春。」

　　「……」

　　“姐，吃饭别玩手机，饭要凉了。”沈思言冷不防挪到她身边，往她碗里夹了一块可乐鸡翅。“快吃，姐。”

　　季幼安关掉手机，反放在桌面上。心里突然有些沉重。

　　咬了口鸡翅，佯装不经意开口，“元旦晚会你要表演话剧？”

　　沈思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我原本想晚点当做惊喜告诉你的，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你到时候要不要来看？”

　　季幼安桃花眼睁的圆圆的，“看你跟人家女孩子表演吻戏？沈思言，你直接跟我说你要早恋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