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奶绿

4、养伤 别忘了你的

　　从炽炎山把洛尘带回来之后，他昏睡了好几日。
　　近几日阴雨绵绵，墨翎携风带雨的走进来，便看见洛尘撑在窗前，看向窗外。
　　大雨滂沱，淅淅沥沥地在路面上攒成一个一个小水坑，屋前水坛养着几朵莲花，现在已经开了两朵，被雨滴打的巍巍颤颤，脆弱地在水中沉浮，好似马上要被折断了腰肢。
　　洛尘上身裹着一层绷带，怕冷披了件薄衫，上面星星点点印上了一点血迹。屋檐上落下的水滴溅在窗台上，洛尘左手撑在那，修长的手指上尽数被雨滴溅上，连袖子都湿了半边。
　　而本人却毫不在意，他似乎看莲花看的入了神，风扬起他的墨发，有几缕拂在了脸上，不小心扫过眼睛，他的睫毛很长，被发丝扰的轻轻颤抖。衣袂和广袖飘扬，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
　　墨翎走到了他身后他才察觉，被吓到也只是微微的一顿。
　　“不要命了？”墨翎垂眸看他湿了半边的袖子，和无力垂在身侧的右臂，抬手关上了窗之前看了一眼外面的莲花。
　　“不想要命也不用这么磨蹭的办法吧？仙君果然满腹诗情画意。”
　　一如既往地挖苦他。洛尘像是站累了，缓缓移步到床榻前坐下，并未搭理。
　　墨翎看着他这样就来气，一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逼他抬头。
　　洛尘吃痛，皱了皱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墨翎与他对视，深邃的紫色眼瞳中有隐隐火气，“你敢去送死？”
　　“你说什么？”洛尘想打掉捏住自己下巴的手，奈何力气没他大，反而被捏的更紧。
　　“你就那样毫无准备去取火山凤麟？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洛尘平静的目光与他形成鲜明对比，“我确实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拿到。”
　　“那你也总该知道生取会怎样。”墨翎放开了他的下巴，“你怎么没让岩浆烧死？”
　　洛尘扶了扶下巴，确定还在原位没被捏歪，淡淡道：“是我唐突了。”
　　装傻。墨翎目光狠狠剜着洛尘，不怒反笑：“仙君这么不惜命，是想胁迫我吗？”
　　“我能胁迫你什么？”洛尘小心翼翼的用左手支撑着身子，不敢碰到右手，“墨翎，你明明知道十天内不可能。”
　　“不可能？”墨翎冷笑：“你既知道不可能，还执意去逍遥派？”
　　他果然知道了，洛尘想。
　　“你在和我玩犟？”墨翎依然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我已经呆在这很久了。”洛尘丝毫不惧，抬头与他对视。
　　“可是你没有带回来我想要的东西呢。”墨翎说：“本以为十日足矣，谁知你一定要去一趟逍遥派，一呆就是六七日，哪有时间去去凤麟啊？”
　　“我知道，仙君在外面待久了，想家了，想回家看看。只让你回了六七日，倒是我的不对。”墨翎稍稍顿了顿：“但是仙君，别忘了你的身份，我也是怕你乱跑不回来了，若是旁人知道你为我修溟魔君所用，妄加揣测，仙君名誉受损那就是千不该万不该……”
　　“墨翎。”洛尘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一向平和的音调也急切了起来：“你能别明知故问么？”
　　“是你干的，你觉得我走得掉？”洛尘用没受伤的手用力拉下领口，露出胸膛，心口处赫然印着一块黑色魔印，随着他的动作闪了闪光。
　　“你一口一个仙君，却没想让我回去的意思。更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明知我法力全无，还要我取那火山凤麟，是谁想要谁死？”
　　墨翎似笑非笑，挑了挑眉，“仙君这是生气了？”
　　洛尘合上衣襟，不可置否。
　　“仙君别生气，开个玩笑罢了。”
　　真是开了个丢性命的好玩笑，洛尘嗤笑。
　　“等等。”洛尘叫住了准备出门的墨翎，看他转过头，说：“到底为何把我留下来？”
　　墨翎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为什么。
　　“仙君好生休养，等伤好了我再来找你。”

　　洛尘躺在榻上，看着天花板。窗户没有关严实，缝隙里透过来的风很冷，洛尘一激灵，盖上被子。
　　初次相遇时，墨翎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
　　当年洛尘第一次下凡，懵懵懂懂到了人间，第一次吃上了冰糖葫芦，他就喜欢上了。
　　人对自己第一个遇上的东西总是有特殊感情的。
　　在上界待久了，抬头仰望时，永远只有白天、万里无云。而凡界热闹，有白天，有黑夜，有明月，也有繁星。
　　重遥山，常年冰雪皑皑，仙界无人踏足。洛尘从小在重遥山长大，偶尔陪伴自己的只有师尊，但师尊已经消失了好些年了。
　　他讨厌一个人待着，讨厌终日待在寒冷寂寥的重遥山，讨厌孤独。
　　人间热闹非凡，万家灯火通明，人气十足，他第一次见，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喜欢扎进人群里的感觉，喜欢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梭，喜欢人间的一切。
　　第一次遇到墨翎，也是在人间。
　　当年他浑身染血，穿着黑袍不易看出，但血从不断在低落。第一次见他，就是一副嗜血的样子。
　　当年不懂事，意外闯进一个杀人团伙，被那副样子的墨翎救了。
　　洛尘记得和墨翎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是与师尊一起是截然不同的感觉。他第一次遇到那样的人，妖孽、没规矩，比仙界一群挂着笑容却不达眼底的人好多了。
　　至少他随性，不会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他藏的很深。洛尘想，胸口依然隐隐作痛，他伴着回忆而眠，似乎连梦里都是回忆，他神色轻松，勾起嘴角。

　　自从洛尘受伤以来，经常起的很晚，十分嗜睡。
　　墨翎也好几天没出现过，他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跟着他这么久洛尘都没弄清楚他的行踪。
　　有时候烦人得很，每日都要来几次；有时候一连数月见不到人。
　　也是，魔界至尊修溟大人，行踪诡谲，他自然是忙得很。
　　他像是掐着时间点似的，洛尘伤好的差不多了，他也终于露面了。
　　“仙君恢复的怎样。”墨翎一大早就来了，手里提着个什么东西，扰人清梦。
　　洛尘被惊醒，等起床气过去才坐起身，“修溟大人真是勤奋。”
　　一看到这人，感觉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墨翎也没管他话中有话，把手里提的东西一个个摆在桌子上，掀开盖子——
　　黄焖尖椒鸡块、辣炒鱼翅杏鲍菇、酸辣豆腐焖兔肉……
　　洛尘一脸无语，看着他端出一碗白米饭就要开吃……他好像特别喜欢吃凡界小饭菜小点心，特别是辣的。
　　墨翎吃着吃着觉着有些不自在，看向洛尘，看见他正瞪着自己，以为他也想吃了，又装了一碗白米饭，“吃吗？”
　　“……我是个病人。”
　　“哦。”墨翎想了想，又端了一小盘炒青菜，就连青菜上都有几小块辣椒。墨翎把辣椒都夹出来扔掉，怕一个菜太简陋，他像变戏法似的又捣鼓出一盘虾米蘸醋吃。
　　像他们这种人是不用吃饭的，要吃的话只是因为嘴馋，而墨翎特别馋。
　　洛尘口味清淡，喜甜食，自然吃不了辣菜，吃几口青菜就嫌辣，晾在一旁碰都不碰。
　　他食量很小，墨翎带的碗稍微有点大，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我觉得早餐吃豆浆油条比较健康。”
　　墨翎看了他一眼，筷子却没停下，“营养的东西不好吃，好吃的东西不营养。”
　　这倒是真的，洛尘没有反驳。
　　墨翎看他实在吃不下去，又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两块牛乳芙蓉糕和一小袋蜜饯，“吃吗？”
　　洛尘眼睛一瞬间亮了几分，墨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他就彻底不管那几盘菜了。
　　“你会蛀牙吗？”墨翎又问。
　　洛尘小口吃着牛乳芙蓉糕，淡淡瞟了他一眼。
　　“你们上界的人，都喜欢吃甜食吗？”
　　洛尘看着他的眼神里出现疑惑。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他也喜欢甜的。”
　　“以前？他现在不喜欢了？”洛尘问。
　　墨翎沉默了片刻，说：“应该还是喜欢吧。”
　　“过几日，是凡界的花灯会。”
　　花灯会？洛尘记得，自己以前去过一两次，还不错。
　　“去看看？”墨翎问。
　　“带我去？”洛尘惊讶，记忆里他很少带自己出去。
　　墨翎不可置否，洛尘自然是再好不过。
　　虽然洛尘表面看起来整日冷淡如冰，凡事都不会在意，实际上已经待的无聊透了，特别是养伤这段时间，以前还能到处走走看看，现在是哪也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