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大红灯笼挂外头,一串幔布绕心间。这位将军情急之下竟是进了一家风月场所。”
“青楼有什么害怕的,难不成那群官兵害怕惊动了楼里的姑娘?”
锦衣男子摇摇头:“彼时正是明月高悬,莺歌燕语之时。将军进的是皇城里最奢华的青楼,里面出入的不乏朝中显赫,商贾名流,那群官兵是怕惊扰了里面的贵客。”
“原来是这样。这我也知道,就说咱们长安城的那座红怜馆吧,进进出出的可都是些权贵子弟啊。真是一夜千金,风流快活,让人羡慕啊。”
“这位兄弟说的不错。”锦衣男子又砸了砸那个碗,“官兵原先是不敢进的,但那廷尉之子嚣张非常,扬言一定要治当街打他那个混蛋的罪,便逼着老鸨一间一间地搜查,非要把将军找出来不可。可是将整个青楼翻了个遍,也没把人找到。这时有人说,花魁的房间还没找过。那公子也是起了色胆,想要借机看看这位平常不出来见客的花魁,便又领着官兵闯了花魁的房间。”
“找到人了?”小跑堂终于对这故事起了点兴致,却看着那锦衣男子摇了摇头。
“没找到?”
男子又摇了摇头。
“除了这两种还有什么可能?”
锦衣男子将桌上的碗拿在手里把玩,看着一众听客竖起了耳朵,启唇道:“那群官兵将房门破开,瞧着花魁的屋里果然有人,但此人衣衫不整,脸上还系着女人的肚兜,明显是一副情到深处的模样。
那老鸨见状,朝那廷尉之子连声哭道:‘这位公子乃是将军之子,太傅之徒,太子侍读,千万不能招惹啊。’”
“好家伙,碰上硬茬子了。”
一众听客开始交谈起来,言语中满是嘲讽讥笑。
“将军之子,太傅之徒,太子侍读。这三重身份,可是样样胜过那区区的廷尉之子啊。要说比纨绔,那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一时间,整个酒馆,一阵喧哗。
但原本嗑瓜子咳得正欢的小跑堂听到这里,却是面色凝重,他直盯盯地望着坐在桌上的锦衣男子,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人盯出个洞来。
那锦衣男子瞧见他的眼神,却扬起了一个笑容。
“你说那廷尉之子找遍了整座青楼却没有找到人,那位将军到底去了哪里?”
听到小跑堂问的这句话,讨论的人又纷纷换了个讨论的点。
“是啊,那将军莫不是凭空消失了?”
“怎么可能?我看着定是混入了青楼中,说不定换了个女装躲过了搜查。”
“有道理!哈哈哈……”
那锦衣男子听着这些猜测,也跟着大笑起来。
“我问你,那将军呢?”
只是他笑得正欢,却看那小跑堂瓜子也不磕了,酒坛也不守了,走到他面前,一副他不快说,就要打人的模样。
于是他收回笑容,继续说:“那纨绔子弟听着老鸨的话,吓得屁滚尿流,正当这时,那肚兜不知为何掉了下来。纨绔子弟抬眼一看,此人哪里是什么将军之子,太傅之徒,太子侍读,分明就是刚才当街打自己的那个混蛋。于是他指着那位将军大叫:‘这人哪里是什么将军,分明是那个混蛋!’老鸨听得花容失色,叫那纨绔子弟快快住嘴,然后说:‘莫要胡言,这位公子的的确确是那镇国大将军的独子,太傅的学生,当朝太子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啊。’”
“他是混蛋!”
“他是贵客!”
锦衣男子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他就在一旁亲眼看了这么一出好戏。
“这两人在青楼里,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直到光禄勋家的嫡子出来,给人打了保票,说:‘我与这厮,自幼相识,一同听学崇文馆,一同流连花丛中,看在你老子的份上,饶了你个泼皮小子,你赶快给本少爷,大门朝外,滚!’那廷尉之子这才悻悻而归。”
此话说完了,锦衣男子将手中把玩的碗,往那桌上狠狠一砸,声响颇大,震得一众耳旁嗡嗡作响,放眼看去,那桌子与那碗却仍是分毫未损。
“欲听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那虬鬓大汉望着那碗叹道:“好功夫。”
锦衣男子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面上却是一副“识货”的表情。
可此时有人疑惑问道:“这位受人爱戴,功勋卓著的将军怎么又跟流连烟花柳巷的纨绔扯上了关系?这人到底是个将军,还是个纨绔啊?”
另一个人说:“那人肯定是个将军,找别人帮他搪塞身份罢了。”
“不对啊,他后头可是露了脸的,若他真是个将军,那为什么那些官兵不认识他?”
“这……”
一群人议论纷纷,都觉得自己有理。
而站在锦衣男子身边的小跑堂,却是眼神一刻不歇地望着面前吊儿郎当的人,眼中满是探究。
“小哥,我这故事讲得好吧,你看,”他指了指一旁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人,朝着酒坛努了努嘴,“小哥你看,是不是将这坛酒……”
小跑堂的看了看那坛酒,走过去将酒坛端起来,放到了锦衣男子坐着的那张桌子上,只是男子伸手要拿时,他却没有松手:“敢问这位客官,姓甚名谁?”
男子拱手一礼:“小生不才,尘与土是也。”
小跑堂的抓着的手还是没放:“长安城里姓陈的显贵人家,我都见过,却不记得曾见过公子。”
锦衣男子愣了一下,又道:“此尘,非彼‘陈’也,乃小哥脚下土,桌上尘的尘是也。这位小哥,莫不是觉得这故事不够好,询问我家府邸,让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小跑堂的摇摇头,把手松开,拱手道:“小的如是,见过尘公子。不知公子来我好事馆,讲这个故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为了换这坛美酒啊,”他端起酒坛又闻了闻,然后将葫芦瓶塞打开,端着酒坛将葫芦灌满,“我也算喝了不少美酒,可从没喝过像好事馆这般的,简直……”
他话还没说完,小跑堂,也就是如是,突然向他凑近了,小声说道:“若是尘公子,往后有什么事情办不成了,可以来好事馆试试,好事馆的大门将永远为公子敞开。”
“哦?那这美酒我可以随便喝吗?”尘与土摇摇葫芦,双眼闪着金光。
如是突然想到他刚才故弄玄虚,摇头晃脑的模样,也学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若是公子能给好事馆带来更多的好故事,我可以考虑问问我家主子。”
“也好,咱们山水有相逢,回见!”
尘与土话一说完,便趁着众人还在议论从一旁偷溜出了门,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一直坐在最靠窗户的一位书生打扮的人。
如是瞧了瞧面前的桌子,又瞧了瞧那位书生坐过的地方,觉得今日总算有了些意思。
他看着还围在一起讨论个没完的人,头疼地敲了敲脑袋。
“各位客官,今日美酒已经全部售完,这就打烊收店了,各位明日请早。”
听完这话,那群人全都唉声叹气:“如是小哥,那人还没说那将军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就把他放跑了?”
如是还没张嘴回他,就有人反驳道:“什么将军啊,将军早跑得没影儿了,留在那儿的,分明就是个纨绔。”
听着又要吵起来,如是脑瓜子都要被吵熟了。
他大叫一声:“停!”
终于耳边得了清净,他想了想,还是把话说出了口:“他的确是那个将军,但是……哎,总之无论他是将军还是纨绔,他都救了那个女子,所以……”
“他是个好人。”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赞同,不过还是有那么一两个好事的多上两句嘴:“如是小哥,你怎么这么肯定他是将军,你又不认识讲这个故事的人,还是说,你认识的是故事里的人?”
如是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地把一旁的长凳搬过来,脚跨在上面用手指摸了摸下巴,朝着望向他的众人,轻声说:“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认识那故事里太子殿下,所以嘛……”
他抬起头望着横梁,准备一会儿迎接众人崇拜的目光。
但转过身去,却发现好事馆里一个人都没了,他转身看着收账的老头问:“人呢?”
老头没有理他,只是吐口唾沫将账本翻开一页,继续看着。
如是冷哼一声,脚踩着长凳坐到了刚才尘与土坐过的位置上,望着大门思索着。
什么前朝旧事,分明是今朝笑谈。
这个尘与土拿着个假名字,讲了个真故事,瞧他的模样,这个故事今日分明就是特意讲给这好事馆里的人听的。既是讲给他听的,也是讲给这些喝酒听故事的人的。
毕竟这些人来自天南海北,嘴碎的功夫比之三姑六婆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这个尘与土是想要天下都知道这个故事啊。
如是皱眉,他突然想到,尘与土讲故事的时候,说的是某朝将军,但是有心之人结合故事中人的身份还有发生过的事情和地点,要识破其中之意简直轻而易举。
“这人壶里卖的什么药?”如是想拿起尘与土砸过的碗看看,却发现他一碰,那个碗便碎成了几块。
“好呀,酒债是抵了,但这碗,哼,没完。”
如是从桌子上跳下来,他想,今日有的忙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