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完了 ...

  •   “完了完了,我想着付长宁一定会去赴太子的约,所以今日才同你一道在这好事馆讲故事,谁能想到……”

      瞧着付长宁被人叫走,云和月连忙抓着江白渡就往好事馆外面跑,着急地连他的宝贝葫芦也忘了拿。

      两人跑到一个僻静的街巷后,云和月哀嚎个不停,他一想到付长宁前脚刚教育了他和江白渡,让他们不要生事,这才过多久,就这么正正好地直接被付长宁撞个正着。

      云和月开始仔细回想自己的遣词造句,越想越绝望,他“泪眼朦胧”地望着在一旁发呆的江白渡,哭诉道:“这下我俩全都死定了,我方才算是把他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都讲了个遍,看他那副模样,肯定是都给听全乎了。”

      他瞧着江白渡不知道在想什么,伸手推了江白渡一下:“你想什么呢?咱们这都火烧眉毛了!”

      江白渡面无表情地将衣服上的爪子拿开,说:“你是怎么知道好事馆这个地方的?”

      云和月挠挠头,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之前在军中跟兄弟们吃酒的时候听他们说的,你也知道,这些年我和长宁都在外头,每次回长安,待不了多久又要奔赴下一场战事,对如今的长安城了解得可能还没有你这个书呆子多呢。”

      云和月说到这里,有些怅惘。

      他们以前还在崇文馆读书的时候,太子殿下最是喜欢惹事生非,常年带着一群世家子弟偷溜出宫,这里玩玩,那里闹闹,做了不少荒唐事。

      长安的每一条繁华的街巷,都曾留下过他们的身影,然而时至今日,就像他们逐渐忘记长安的模样一般,长安也在忘记他们。

      江白渡想到方才付长宁身后的那个身影,还有那非要付长宁写字的店小二,紧皱起了眉头:“今日怕是有人故意要引你入局。”

      “不会吧,”云和月从思绪里挣脱出来,将前因后果仔细盘点:“我今日要来好事馆讲故事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知晓啊。再说了,旁人如何把握的讲这故事的时机还有地点?”

      江白渡又突然想起付长宁走后,那戴面具的人是往楼上走,而非走出好事馆,说明他对此处十分熟悉。

      “你不是特意挑了付长宁去赴约的时间吗?今日又正好撞上商贾们进城选货和镖队日常交镖的日子,想来这个恰好的时间从一开始就是有人刻意地送到你手上的。”江白渡瞧了瞧云和月空荡荡的腰间,无奈地叹口气。

      “至于这地点,长安这么多茶肆酒馆,那人定是了解你这好酒的性子,才托了各方关系,在你耳边不停提及,若你刚好需要这么一个消息灵通的地方,不就能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地方吗?”

      云和月咽了咽口水,完全被说服。

      两个人面面相觑,心知肚明这个千方百计之人,除了方才长宁身后带着面具的那个人以外,不会再有别人。

      “你那日同我说,让我不要小看这位太子殿下,如今看来,他的确是个心思缜密,颇有手段的人。”

      听了这番评价,云和月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想起以前上学的日子,若不是有付长宁在前头为他们挡着,他们还真不知道在太子殿下的摧残下能不能活到现在呢。

      “嚓……”

      云和月还想着怎么跟付长宁圆今天的事,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刀剑收入鞘中的声音,他立马转头朝江白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在这长安城中,隐秘的街巷里,听闻到这样的声音可不是什么好事,时间最繁华之地,通常也是污秽埋藏最多的之地,秘密最可怕之地。

      想要知道和被迫知道别人的秘密,两者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云和月环视了一下周围,整个人紧绷了起来,江白渡不会武功,没有办法掩藏气息,若是那群人过来,即便这四周有瓦罐和竹席可以遮掩身形,但未曾习武之人的气息却是怎么都没有办法掩盖的。

      于是他用眼神示意江白渡向他们刚才来的方向,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缓步走回去。

      未过多久,有两个人拖着一辆板车驶了过来,神色紧张,见着一路无人后才稍微放松了些。

      “你将尸体带到老地方处理,我回府向大人复命。”

      在前面拖着板车的人,应了声,又问道:“可是周知节的夫人和儿子都不见了,我们是否要现在加派人手,立刻去寻?”

      “不必多问,遵从便是。”

      两人对话后很是谨慎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甚至路过竹席堆的时候,其中一人还用剑捅了捅觉得能藏人的地方。

      等到板车声走远,那堆竹席突然动了动,云和月从那竹席掩盖着的一个大破洞里走了出来,摸摸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幸亏他聪明,看到那有个破洞,就躲了进去,而不是直接藏在竹席里头。

      不过若是他今日死在这里,是不是就不用再见付长宁了,这么一想想,好像死了也挺好。

      云和月拍拍脑袋,心想那板车上应当就是那位周知节周大人了,可是太子殿下的加冠礼还有宫宴出了问题后,陛下早已下旨将那周大人入了诏狱,此人怎么会出来了,还死在这不知是哪路人马的手里?

      他一边想着,一边缓步走入热闹街市,抬眼便瞧见江白渡站在画糖人的小摊前,认真地看着那老板在白板上用糖浆浇着画。

      云和月心里一惊,怎得今日这么多怪事,都火烧眉毛了,江白渡这个书呆子还有闲心逸致吃糖人,他连忙走过去,看那老板在画什么。

      “怎么是个圆?”

      云和月眨了好几次眼,发现眼前的确是个圆。

      那老板憨厚一笑,用铲子将糖圈与白板分离,抬起头来:“这位公子要的其实是个月亮,小老本来想画一轮弯月,但公子却坚持要圆月,圆月嘛可不就是个圆。”

      原来如此。

      云和月促狭一笑,用手肘碰了碰手旁的人:“我还以为你真不担心呢,没想到跑这儿买糖人哄付长宁。”

      江白渡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是耳朵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怎么,有些泛红。

      云和月自然没有放过这个细节,继续打趣问道:“你可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月亮?”

      江白渡摇摇头,难得正眼看云和月一次,做洗耳恭听状。

      云和月从老板插着各种形状的糖人木桩上,取下一个小人形状的,在江白渡眼前晃晃,然后塞到嘴边直接上口咬下一块:“你请我吃糖人,我就告诉你。”

      江白渡闭上眼,忍住胸口升起的一团气,点了点头。

      “当然是因为他心里藏了一个人,”云和月说完后,又自我否定,“也许以前是一个,后来又换了一个。”

      江白渡顿时失去了继续倾听的想法,等老板把那轮圆圆的月亮给他之后,递出铜板,迅速转身走人。

      云和月还想咬下一口糖,看着江白渡走远,就想跟上去,却被老板拦住。

      “这位公子,您还没给钱呢。”

      云和月瞧那老板手里的三个铜板,无语地自己从荷包里掏出又掏出三枚,而后喃喃自语:“江白渡原来是个这么小气的人吗?”

      他追上去,恨恨地咬着糖人,口齿不清地说:“咱们俩的交情连三个铜板都不值?”

      江白渡没理会他的埋怨:“方才来的是国公府的人吧?”

      云和月听闻讲到正事,立马正经了起来:“嗯,是李家的人,想来应当是宫里那位要寻咱们百战不殆的大将军,却非要跑到国公府里去,多此一遭地恶心人。”

      付长宁的这个假身份,正是当朝贵妃的子侄,陛下老丈人李国公的嫡孙。

      云和月至今都忘不了当年,他摘下那人的帷帽,发现下面藏着的竟然是付长宁的时候,心里的不解与愤怒,后来知晓一切前因后果之后,又生的无尽悲凉。

      云和月放下手里的糖人,突然觉得被甜腻得十分恶心,这么多年,他不知道朝野上下有多少人知晓李岱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是否还有人记得当年那位惊艳才绝的少年。

      可是他知道,那位坐在龙椅之上操控一切的人,时至今日,还摆着这么一副理所当然的面孔,真是让人寒心不已。

      “将军请。”

      此刻皇城的长道上,一位着太监服饰的人领着一位带着黑色帷帽的男子,缓慢地走在一块又一块的石砖上。

      付长宁低头沉默地数着一快又一块的石砖,觉得一切恍然如梦。

      那位公公须发已然尽白,领着路,突然叹了口气:“老奴的年纪实在是大了,腿脚不便,走得慢了些,还望将军海涵。”

      付长宁抬眼望见前方人肩上的白发,沉默了会儿,才低声说:“无妨。”

      “潼关一役,将军身上的伤可无碍了?”

      付长宁许久没有听到除了身边人之外的人问这个问题,忽然有些不习惯:“多谢钟公公记挂。”

      听得他这般回应,老太监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付长宁,沉声说:“将军可知,陛下此次召你,所为何事?”

      付长宁停在一块砖前,瞧见了上头像是用什么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他突然蹲下去,用手指沿着那圆圈,画了一遍,说道:“天子之心,如何可测?”

      “当年付老将军进宫时,也经常是老奴领路的,如今瞧着将军,倒像是时光倒流了一般。”

      付长宁的手顿了顿,站起身来,明了了眼前人的意思。

      “我……不敢相提并论。”

      老太监摇摇头,看向前方把守森严的宫门:“将军应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千万莫要重蹈覆辙才好。”

      他说完后,继续向前行路,只是此次步伐明显加快了。

      付长宁没有回话,兀自将帷帽拢紧了些,跟了上去。

      这条宫道,年少时,说是曾行进过千万次亦不为过。

      当年的每一次进来,都是满心欢喜,每一次出去,都是兴致未尽,期待着下一次再来。

      只是后来,世事无常,每一次进来,都变成了一种折磨,每一次出去,都是劫后余生。

      那么这一次呢?

      付长宁伸手摸了摸胸口藏着的东西,缓缓握紧。

      “付长宁,我在老地方等你,不见不散。”

      耳畔和脑海突然传来一句话,他突然平静了下来。

      长长的宫道和森严的宫城,忽然变得一点也不重要。

      这座长安城里,如今能让他满心记挂的人,不能放下的那个人,只剩下一个了。

      马上,他就要去赴一场已经迟了太多年的约。

      也许也是他人生中,最后的约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