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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如是对盛承安这副痴迷模样不置可否,双手撑在栏杆上,摇着头叹道:“今日又听了一遍将军的故事,又生了新的震撼。”

      盛承安摇扇的手停住:“他自然是这天底下,一等一好的人。”

      如是见盛承安仿若自己方才夸的人是他自个儿一般骄傲,撇了撇嘴,好奇问:“将军的才能自然是独一无二,但……只是我好奇极了,世上真有这样天下为重,情人心间,唯自己不足挂齿,无足道哉的人吗?”

      “你方才不是见到了?”

      如是回想了一下方才所见之人,虽然身材高挑,一身灰色布衣也未能遮住那人出尘之气,但总觉得没见着脸,就少了耳闻传言里那些最重要的细节:“裹得那么厚实,哪里瞧得出什么。不过将军方才写的这句话,确实让我品出点意思。”

      “他写了什么话?”谈到这里,盛承安突然想起如是那强行扭到儿女情长里的故事结尾,问道:“你方才为何要讲那样一番话,弄得这个故事全然变了味。”

      如是听出些质问之意,连忙解释道:“太子殿下,可知我们这些俗人与你们这样张口天下,闭口百姓的人有何不同?”

      盛承安不知道如是为何扯到这里,摇了摇头。

      如是摊开手,掠过楼下一应行人,说:“如我们这般生在朝野之外,市井之中的人,固然会对王侯将相的故事生出好奇之意,但最好奇的还得是那他们那后宫后院,床帏席地之事。”

      他还想接着侃侃其谈,见着盛承安的脸色瞧这不太好,连忙又收了回来:“太子殿下,难道不好奇他写了什么吗?”

      盛承安清了清嗓子,瞄着如是的露出一截白纸的胸口,已望了好几次了。

      如是顺着他的视线敲过去,连忙捂紧胸口,竟做出一副女子娇羞的形状。

      盛承安发现视线被阻挡,无语地用扇子打了打如是的头:“你一天想什么呢?就你这样,难怪那任意早早便发现你是女子了。”

      如是听他这样说,连忙出声反驳:“殿下胡说,他怎么可能发现我是女子,这么些年来,我藏得可好了,连账房老头都未能发觉丝毫不对劲的地方好吗?!那个傻小子,怎么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发现!”

      盛承安回想起他刚才跟着付长宁进好事馆的时候,如是差点摔倒了,任意去扶她的时候,很明显地避过了胸口,一见如是能够站立平稳后,便连忙撒手的样子,心中便明了了这位风雪山庄的少庄主果然是观察入微,绝非凡品。

      “他哪里是没有发现,只是见你这般洋洋得意,哪里好意思打扰你的美梦呢?”

      盛承安的扇子又扇了起来,言语中终于从方才的情绪中挣脱了一些。

      如是仔细地回想了她与任意的相处点滴,还是没发现自己有任何的破绽:“不对啊,我这喉结,嗓音分明都有细心伪装,连耳洞都没打,他怎么能发现的?!”

      如是咬着大拇指,胡思乱想着:“难不成他偷看我洗澡了?!”

      盛承安瞧她越讲越远,没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行了,就你这眉毛生了一点杂毛都要剃得干干净净的模样,哪里像个江湖游走的顽皮小子。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任意的事情稍后再说,你快将他写的什么告诉我。”

      如是想着自己最最得意的本事被人早就看破,无精打采地应了声“是”,便从怀里取出白纸递给盛承安,说:“我劝殿下早日表明心意,不然……”

      盛承安瞧着折好的纸,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将其展开,不走心地应着:“不然怎样?”

      如是瞧身旁人看着那阳光下,黑墨端正写就的八个字,脸上漾出来的笑容简直比那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如是叹了口气,还是出声打破了他的美梦:“请问殿下,他这话出自哪句词?”

      盛承安瞧着的纸上“你莫笑我,早生华发”,想着付长宁写这八字虽带有岁月无情之意,但其中又蕴藏着些许打趣的意味,是否说明,当年之事,付长宁已经没有那么责怪他了。

      “此八字当是出自‘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这词怎么了?他生出这样的感悟也很正常啊。”

      如是伸出双手,用手指输出一个八,然后又很快地将一根手指收回:“可我只读出了七个字。”

      盛承安想了想:“他仍旧心悦于我。”

      如是摇头:“是红颜已老恩自断。”

      盛承安从唇齿里硬塞出几个字:“是不是我最近给你的工钱开少了?不对,付长宁的意思是我老了吗?!”

      如是没想到这还能拐到这上头来,扶额叹道:“太子殿下,我真佩服长宁将军,敢与您这样的人物纠缠不清,简直是……”不要命了。

      她为了保命还是没把话说完,自个儿又转回一开始的话题。

      “只可惜我认识殿下认识得太晚了,不然真想看看那年少时,名动长安的少年将军,是何等的飒爽模样。”

      盛承安将纸轻柔地折好,小心地放回怀里:“将来有机会,我带你去见他,其实那时候他同现在,没有太大区别。”

      如是不以为然:“殿下骗人,我可听闻殿下的那位长宁将军,可是曾撕过季少师的书,提剑砍过相国大人的马,更别提什么除山匪,扫漠北,颖州千里飞骑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传奇故事了!这样的人,以前怎么可能是如今这副暮气沉重的模样。”

      承安瞧着如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样子,笑了笑,然后站在栏前,眺望楼下一片喧沸之景,云淡风轻地说:“他以前也是这样的,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冷淡地看着身边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切事物的旁观者,若不是我……”

      他说到这里,惨淡地笑了笑:“所以你想知道以前的付长宁是什么模样,其实也算简单。”

      盛承安垂眸想到,若不是他当年年少轻狂,非要付长宁做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人,事情会不会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付老将军不会死,付长宁不会如此,他们还能在长安城里,做世人眼中潇洒快活的王孙贵胄。

      “哪里简单?你瞧长宁将军现在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样子,比辟雍学宫的老顽固还不想见人。跟那传闻里恣意潇洒的少年将军哪里看得出是一个人?除非他没做那些事儿?还是做的人……”如是讲着讲着,突然觉得传闻中付长宁的行事作风倒是和某人很像,于是略带怀疑地问道:“难道?”

      盛承安将扇子摇开,一副“不才正是在下”的模样,有些得意地说:“所有他名声里飞扬跋扈的,都是我做的,而其余的让天下太平的,才是他做的。”

      如是这下全明白了:“太子殿下,可真是……不过,如今这位长宁将军化名成为李岱之后,深居简出,恨不得世上没这个人的模样。我当初还以为是他觉得难堪才会这样。没想到有这般功绩,这般长相的男子,还能如他这样霁月清风,淡泊名利。果真是世间难得,如今我总算是明白殿下这么多年念念不忘到底是为何了。”

      承安瞪他一眼,“我怎么听着你这话里,说得男人就都高傲自大,不可一世一样?”

      “哎呦,太子殿下肯定不是寻常男子,自然也是清风明月般的人物。”

      如是心里暗道才怪,太子殿下分明最自恋了。

      “不过,你说得不错。付长宁是我见过世间最最温柔之人。”

      如是脸上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她瞧着在方才那几乎隐没在人潮里,一副不想与世间有半点联系的模样,实在很难将他与温柔两字联系在一起。

      “殿下,虽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您若非要将一个战场上无往不胜,沾血无数的将军,说成那连鸡都不敢杀之人,那小的也实在没有办法。”

      “你这句句讽刺的模样,可不像没办法。有朝一日,你便会知道,关于他,我从没有过半句虚言。将军不过是执剑之人,手下亡魂无数,也是为了大盛的百姓罢了。更何况很多时候,他并非心甘情愿。”

      “殿下口中的温柔,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盛承安瞧了一眼街头某些个形迹可疑的人,沉声说:“也只有你敢这样说。”

      如是不解:“为何?”

      盛承安又想到方才来叫付长宁的那个士兵,语气又重了些:“若是别人,我定让他瞧不见今晚的月亮。”

      “殿下,不是吧,这样就要杀人?”如是深感自己处境的水深火热,她想,长安城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看着如是打了个哆嗦,盛承安莞尔一笑,“我开玩笑的。”

      但如是却觉得承安的眼里写满了认真,她撑在栏杆上向下望去,看着任意将客人一一送出门后,又立在门口,在茫茫人群中搜索着什么一般。

      她终于抛去方才一应的玩笑之意,正色道:“殿下布了这么一大盘棋,今日却又这么草草放过了,还让好事馆白白成为各方势力以后必然十分警惕的对象,小的实在是不解,殿下为何要如此,现下看来代价与收获,简直没法比啊!”

      她思及为了让云和月在此时此地讲此番故事,太子殿下所付出的心血,就觉得十分可惜,她以为,殿下今日怎么着都会要到一个答案,即便来叫人的是皇帝陛下,也不会如此简单放过才是。

      “当年殿下为了造势,为了一个老头口中的好故事,买光好事馆一月美酒,散于众人,引来京城诸多女眷的光顾。殿下自己也分明知道,这些个贵女们来我这里听什么劳什子的故事,写什么话本杂谈,捐济流民,还不是盼着能有机会引起殿下的注意,与殿下来场民间佳话,日后好能入主东宫,攀上高枝呢。”

      如是想着,今日这个故事一出,好事馆日后吸引的可就不只是这些女眷的注意了,所有手中有权,心中有愧,与当年之事牵扯不清,又与朝堂争斗撇不开的人,都会开始注意起好事馆来,而这间好事馆可是的确如名字所言,十分好事,他们经手的可不只是那芳香扑鼻的美酒啊。

      盛承安漫不经心地望着心事重重的如是,说:“你以为,我为何要将好事馆与我有关系之事,弄得人尽皆知。”

      “所以殿下是想要引人注意,”如是皱眉想着,而后突然想到前不久的宫宴,恍然大悟:“殿下,是想要相国注意到,殿下已经在为了力保储君之位在行动了。”

      盛承安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然后转头,冷眼望着天上高照的太阳。

      他先是在加冠之礼,让相国惹父皇不快,而后在宫宴上中毒,让安王关了禁闭,皇后被迫出宫礼佛,再加上不久之后周知节的事,一桩桩一件件,便是不断地在削弱相国的实力,并且引起对他的注意。

      如今这好事馆的故事一出,相国必然会深究长宁之事的前因后果,然后想尽办法拉拢付长宁,而相国能付出的最大诚意,便一定是为付长宁争取回应得的一切。

      如是想明白之后,大觉震撼:“殿下就不担心长宁将军会真的选择相国吗?毕竟他与您,可还有……杀父之仇呢。”

      她越说越小声,盛承安闭上眼睛,没有透露太多情绪。

      “无妨,这是我欠他的,只是这笔账,他非得要亲手来向我讨才可以。”

      盛承安想,这笔账要怎样讨,他又要怎样还,就是另一重的较量了。

      他何尝不知道,他与付长宁之间隔着什么,但是,许是他的确太过自信,自信于对付长宁的了解。

      茫茫人海之中,只有盛承安知晓,付长宁的温柔,就在于他与红尘之间的不愿牵扯,在于他一生被人辜负,却半点不愿辜负别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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