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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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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你快醒醒!今日加冠礼可一定不能误了时辰。”
盛承安生无可恋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他昨日回来得太晚,又要准备加冠礼上要说的话,所以基本可以算作是没睡。这早起实在太难受,可是偏偏这个日子又让他没法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不动弹,直到午时才起床。
没错,今日便是他的加冠礼。
盛承安懒洋洋地站在寝殿里,任彩织将衣服往他身上套,只是嘴里抱怨着:“这劳什子的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加与不加,我看没什么所谓。”
彩织瞪了他一眼,一边帮他整理着衣服,一边回:“殿下,故人云,‘二十而冠,始学礼’,意思是说加冠礼之后……”
盛承安摇头晃脑地打断了她:“我知道知道,《礼记·冠义》有云: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而后礼义备。以正君臣、亲父子、和长幼,君臣正、父子亲、长幼和,而后礼义立。故冠而后服备。服备而后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故曰:冠者礼之始也。”
他一口气说完这一大堆后,朝元宝伸出手,元宝心领神会地递上一杯茶,伺候他在一堆衣服里饮完杯中茶后,将茶杯放回桌上,乖巧地立在一旁听承安继续讲:“所以冠礼,便是成年的象征,简单地来说今日之后,我便是个大人了。”
等这最后一句话出来,元宝立马竖起大拇指,连声赞道:“太子殿下,不愧是太子殿下!此番竟一个字也没有背错,还如此流利。等会儿陛下问起来,殿下一定也会答得如此精彩的。”
盛承安听到称赞颇为受用,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旁的彩织摸了摸自己眼下的黑晕,冲天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想到:殿下很厉害,但如果昨晚没有将这一段几乎背了个通宵就更厉害了。
等到大多的东西都安稳地上了盛承安身后,彩织扶着腰,用帕子将脸上的汗擦干。因为要加三次冠,其实冠礼之前身上要着的衣物并不多,只是此番冠礼极为重要,所以衣着要妥帖隆重,绝不能失礼,所以她是看了又看,打理了又打理。
她站到一旁,瞧着面前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的男子晃了晃神。不知不觉,殿下已从孩童长至成人,而她也在这宫中消磨了大半的青春年华了。
她眼中含泪,有些抽噎:“殿下,真的长大了。”
盛承安转头凝视着她,露出一个微笑,“彩织姐年纪也真的大了。”
彩织迅速把脸上的眼泪抹干,从旁边取出腰带,咬牙切齿地说:“殿下,抬手。”
她将腰带小心围上一圈,听到上头的偷笑声,手上一用劲,就听到某个人偷偷抽了一口气,她在心里默默想到:谁让这小祖宗嘴上总是不讨好。
但她手上的劲也只使了一下便松了,她朝腰带里伸出两只手指,确认好留下了合适的余地之后,才将腰带系好,上下审视了一圈,点点头,长舒了口气。
盛承安摸了摸宽松的腰带,将脸捧到彩织面前,冲她讨好地笑笑:“我知道彩织姐最宠我了,一点都舍不得罚我。那东西,姐姐可给我备好了?”
彩织无可奈何地给他整理衣领,指了指他的袖口,语气中更多无可奈何:“备好了备好了。方才才说殿下是个大人,现在看来还是个小孩子脾气。殿下明明早是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若不是……”
这话没说就被盛承安打断了:“彩织姐是自己想要嫁人了吧,算起来彩织姐比我三岁,今年正是该出宫的年纪。”他负手朝前颇有气势地走了两步,转身对彩织说:“姐姐放心,本宫定为姐姐寻个如意郎君,不枉姐姐照顾我的恩情。”
彩织上前踮起脚点点他的鼻尖:“殿下啊,整个大盛论别的不敢说,但你这插科打诨的本事绝对是第一。”
盛承安耸耸鼻子,向元宝指了指桌上的糕点:“在世上走这一遭,管他什么本事,能做到天下第一,便是最大的本事了。”
彩织思索一番后,肯定地点点头,她瞧着盛承安吃糕点的模样无奈地笑笑,走到一旁的挂衣服的木施上,想将换下的寝衣拿去浆洗,只是刚把衣服收到怀里,却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蹲下一看,是一块石头,竟就那么愣着蹲在了地上。
盛承安喝下一口茶,将堵在喉咙口的糕点全部咽下去后,瞧着彩织蹲在地上想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他便朝元宝做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走了过去:“彩织姐,做什么呢?”
彩织左手揽着衣服,右手拿着那块石头发呆,被盛承安突然出声吓了一大跳,那石头竟又摔在了地上。
她启唇刚想说没事,却被盛承安突然推开,只见他将那石头小心地捡起,两手捧起仔细地察看,仿佛他拿着不是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头,而是什么稀世的珍宝。
一旁的元宝被吓了一大跳,但看清盛承安手中的石头后,却顿悟,他过去将彩织扶起,轻声问:“彩织姐,可有受伤?”
被扶起来后,彩织摇摇头,咬着下唇,向前走了两步却觉得脚踝处略有隐痛,不由得轻呼了一声。
元宝见状问她:“扭伤了吗?”
她又摇摇头,直盯盯地望着捧着石头的盛承安,片刻后,说:“殿下,冠礼要开始了。”
盛承安似丢了魂一般,听到她的话才醒过来,将石头小心地放在胸口,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他向殿门走去,却又听到彩织闷声说:“殿下长大了,应该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无论如何思之如狂,却终究只能是镜花水月。”
他回头望向彩织,听见她又说:“冠礼之后,便要甄选太子妃了,殿下应当清楚,大盛天子的身边,只能站着什么样的人。”
她说完将脚放下来,缓步走到门前,将门打开,然后立于一旁,朝盛承安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宫礼,口中道:“恭送殿下。”
承安在原地眨了眨眼,不知道问谁,仿佛是真的好奇:“大盛天子身边应当站着什么样的人?”
他望了望跪在地上的彩织,又望了望元宝,元宝低下头不敢言语,只敢小声地说:“殿下,时辰到了。”
盛承安摸了摸袖中的石头,走到门口望着天际擦出的亮光,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开脚走了出去。
元宝快步追了上去,只在门口处停了一秒,唤了一声:“姐。”叹了口气,朝着远去的身影追了出去。
彩织头埋在衣袖里,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地立起来,跪坐在地上。
她瞧了瞧空旷的屋子,扶着门框慢慢站了起来,嘴里喃喃道:“不会是他。”然而脚踝处一痛,她扶紧了门框才站起来,这一次泪珠终于滚出了眼眶。
她嘴里嗫喏出最后一句,却极为小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此处空旷,无人听到,无人应答。
未央宫正殿。
皇帝登基、重要朝会、皇家婚丧等大典均会在此处举行,太子的加冠礼也不例外。
此时大盛朝里所有的达官显贵都汇聚于正殿中,等着皇帝为太子加冠,注视着大盛下一个即将升起的太阳。
正午时分,皇帝御奉天殿传制,遣官持节,盛承安捧节从文华殿行至未央宫中殿。
太子冠礼,需得分别向天、地、天子行礼三次,共加冠三次。
此时相国霍卓立于天子左侧,身着一身黑色深衣,于腰间系有一绿色长绶,对持节而来的盛承安行了一礼,只是他弯腰垂目,却见太子袖口处一条明显的撕裂痕迹后,眉头顿时紧皱。
但此刻冠礼已经开始,没有本点回寰余地,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主持冠礼流程。
盛承安略微抬手说了句:“相国大人,免礼。”
而后他走至殿中,站于众臣之上,御座之下的台阶处,开始受礼。
太子加冠,一加玄端。
此冠意思是说,他从此日开始,便可参与国家政事。
承安将冠穿戴整齐后,对天拱手行礼,道:“兹惟吉日,冠以成人。克敦孝友,福禄来骈。”
相国朗声祝曰:“吉月令辰,乃加元服。懋敬是承,永介景福。”
二礼便是加皮弁服。此礼则是表明从今日起,他便肩负了保家卫国的重任。
盛承安对地拜曰:“冠礼斯举,宾由成德。敬慎威仪,维民之则。”
霍卓见盛承安破破烂烂的衣袖终于被遮住了,松了口气说道:“冠礼申举,以成令德。敬慎威仪,惟民之式。”
而这最后一礼,便是加爵弁服。这一礼是说今日冠礼后,他作为大盛的太子,身上便是肩负了大盛的天下。
相国最后祝曰:“旨酒孔馨,加荐再芳。受天之福,万世其昌。”言罢,便又拱手一礼,将手中所持礼印还给一旁等着的礼官,再由那礼官转还给皇帝。
等着三冠全部加完后,承安俯身行礼,对着大殿中央朗声道:“冠至三加,命服用章。敬神事上,永固籓邦。”
而后教坊司奏乐,作《喜千春之曲》,按理说此曲奏完,便应当是群臣祝贺。
然而此刻的未央殿中殿中,却是议论纷纷,原来盛承安行至殿中,群臣便发现他的袖口连带衣摆处竟有撕裂的痕迹,只是碍于冠礼流程未能及时反映,这一得了空闲却是都忍不住了,纷纷议论起来。
大盛的皇帝陛下见此情状,铁青了脸,然而时辰将至,一切礼仪只得照旧,他捂嘴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缓步走到盛承安面前,低声说了句:“逆子,如此重要的场合竟然衣衫不整前来受礼。”
盛承安低下头,跪于蒲团之上,小声说:“请陛下恕罪。”
听到他的称呼,皇帝狠皱了下眉,然而想到后面的流程,终是努力压下责骂,挥了挥衣袖,示意流程继续,身旁的太监见状,立刻向大殿高呼一声:“跪。”
群臣这才安静下来,纷纷跪了下来。
盛承安再施一礼,宣敕戒曰:“孝事君亲,友于兄弟。亲贤爱民,居由仁义。毋怠毋骄,茂隆万世。”
直到把前面这一连串的绕口之言说完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衣袖上绣着小字的那面藏好,然后抬起头自以为不露声色地瞧了瞧上头皇帝略微舒展开的脸色,就朗声道:“请父皇赐字。”
可皇帝就站在他面前,这点小动作哪有看不出来的,他一时又是气极:“你!”
一旁的白发太监扶着皇帝,连忙给他顺了好几下胸口,这才让他缓过劲来。皇帝袖中握拳,过了许久才言:“今日,太子加冠,是我大盛绵延之福。”
他看着承安,眼中满含深意,称得上是语重心长地说:“承安,你今日成人,需得牢记自己的身份,不要还如往日一般懒惰懈怠,贪玩放纵。需时时谨记自己是大盛太子,一言一行都要合乎天道,合乎人伦,合乎身份。如此才能保我大盛千秋万世,保我子民安居乐业。”
他说到这儿,语气越发严肃,“故此,朕今日给你取字,‘弘宸’,望你从今日起弘我盛家天下,宸我安稳盛世。”
盛承安眼睛转了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疑惑地问:“敢问父皇,是承接的承字吗?”
皇帝满含深意地望了他一眼,说:“是宏宸万里的宸。”
“谢父皇。”盛承安眼中闪过一抹讶色,迅速地向皇帝行上一个大礼。
他听到跪了一地的宾客之中,议论声纷起,藏在宽大衣袖中的唇角微微勾起。
这盛世天下,何时不是暗流涌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