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一曲《相思》后,云和月拍手称绝,搜罗了一大堆的溢美之词夸了又夸,摇头晃脑,左顾右盼,撞见男人饱含深意的眼神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此时自己应该闭嘴。

      “先前公子问相思名字的出处,”相思将手从古琴上放下,“其实,相思此二字非是出自公子所吟二句。”

      “而是取自‘直教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相思透过屏风,看着对面人影映在眼前,只觉恍然如梦,“虽知沉溺相思于己无益,却也宁愿一番痴情,终生清狂。”

      男人眼神微动,却未言语,整艘船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呼吸声。

      云无月摸了摸腰上的玉佩,在这静默的气氛里,努力压抑自己想说话的心情。而后还是没憋住:“相思姑娘,是个性情中人啊。”

      相思垂眸苍白一笑:“身陷红尘,不过痴傻之人罢了。”

      她站起身,像是行了个礼,一旁婢女将古琴撤下,却仍旧留着屏风。

      云和月暗自嘟囔,怎的红怜馆最近是走上了清雅之路,要玩“半遮美人面”的欲擒故纵之道了?只是这相思姑娘一整个屏风完全是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个琴声算是惑人,但这不对他云和月的胃口,反而像是……

      “哦……我懂了。”云和月恍然大悟,“姑娘原不是为在下来的。”

      他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不为其他,只因他兄弟今年可已经二十有六,芳华不再,若不趁他还算貌美,勉强能抵消一些性格上的无趣的时候卖出去,不然怕是连本钱的收不回,如何骗得美人陪他回家。

      男人不知在思量什么,难得没有理睬他的贫嘴,只是偶尔忍不住咳嗽两声,一副想要强忍着什么的模样。

      相思掩面轻笑,倒是没有否认,她听见咳嗽声,小幅度地晃动了下身子,而后说道:“容相思告退片刻。”

      云和月摆摆手让她随意,一个劲地往自己杯子里添酒,撮合别人这工作对他而言太过心酸,不若将自己灌醉,留给这文绉绉的二人一个清净场面,不然怕薄了美人面,惹她羞恼,情思难尽。

      没过多久相思便出来了,托婢女呈上一件大氅,云和月脸颊上已染了几分胭脂色,放下杯子打趣道:“姑娘这般细心,只是为何不出来帮你的心上人系上,他如今手脚不便,怕是连个结都打不好。”

      “咳咳咳。”有人连咳了三声,像是在呼某人的名字。

      云和月打了个酒嗝儿,没理睬他,接着说:“相思美人,我瞧你能得红袖姨赏识,一定是个大美人,虽可能比不上我的青青,但也足够了。你放心,你别瞧他如今一副清冷模样,但他着实是个看脸的人,想当年……”

      男人抓起手中的大氅便呼到云和月脸上,劲用得有些大,直接把半醉的人呼得摔在了地上,一阵响动后,付长宁走过去将大氅捡起,扔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醉鬼身上。

      于是此间三人或坐着,或站着,或倒着,倒是未举杯,也借月光和灯光成了倒影三人。

      相思捏着长长的袖子,有些出神,她其实是想直接问:你可是受伤了?

      但她忍住了,只是借着初春的凉意问一句:“公子怎么了?可是受了凉?”

      男人侧头避开她,但即便隔了个屏风也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投射到他身上。

      话与目光同至,他突然起了点莫名的情绪。

      然而这情绪一起,他立马绷直了背,掩饰性地端起面前的茶杯,然而茶已经吟尽了,壶里的茶也应当凉了。

      他拿起旁边的酒壶晃荡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往杯子里倒满了酒,只是倒酒的时候咳嗽了两声,撒了两三滴在桌上。

      “公子来红怜馆是想要寻什么?”

      长宁饮下一杯酒,望着此时平静下来的水面回她:“寻欢作乐。”

      “那……”相思听着这话,差点脱口而出,你觉得我如何,但到底是夜风寒凉,将话僵在了嘴边。

      “姑娘与我二人不过初见,口中所言却尽是真情真心,言语迫切,字字皆有隐喻,不知来此船上到底所求为何。”

      他从来不信什么事发突然,更不觉得红袖姨会招呼都不打,便将青青换了这所谓的相思,今夜一事,必是有人再做文章,只是不知道是想要试探些什么。

      此话一出,相思的身子也僵住了,她眉头轻蹙起,呼吸轻了几分。

      “听闻此船的主人,风流潇洒,一掷千金,公子觉得相思来此船上是想求什么?”

      男人站在灯下的阴影里,望着漫漫长夜中江上几盏零星的焰色,又望了望地上躺倒的云和月:“确是好色成性。”

      相思往前走了一步,言语中有些捉摸不透之意:“公子说着好色风流,但相思却听闻此船只来过青青一人。”

      男人淡淡地应上了一句,然后像是转过了身望向了屏风。

      相思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说如今有两人了。

      “姑娘,船要靠岸了。”

      相思止住欲出之言,朝前福福一拜,“今夜能与公子一谈,相思受益颇深,虽所求不得,但却已心满意足。”便是要准备离开了。

      男人咳嗽了两声算是应了,走过去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云和月。

      云和月睁开眼瞥他一眼,然后坐起来伸个懒腰,凑到屏风前说:“在下今夜定会为了相思姑娘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如此便正是姑娘所言的‘直教相思了无益’啊!”

      他这话刚说完,便听到后头的人冷声说:“在下却以为,此种相思倒不如‘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云和月听着这针锋相对,话里藏刀的诗句,怜惜美人之心翻涌沸腾:“我这兄弟,许多年不念诗了,脑里无多少存货,随便念了两句,相思美人千万别放心上。”

      “公子天纵之才,如何会吟错。只是相思以为古今多少痴人,又曾吟诵多少痴句,不过,都是各自心声罢了。二位公子,请容相思告退。”

      言毕,便走上楼去,少顷之后,屏风也撤开了,留出一片宽敞的回路。

      云和月将地上的大氅拾起,拍了拍灰尘,然后闻了闻,露出一点疑惑之色:“这上面竟没有什么脂粉味。”

      说完之后,便将大氅披在那男人背上:“我看你这身子能撑到几时。”而后,便拍拍衣摆,拿起桌子上的扇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男人侧头摸了摸外面包的一层毛,眼底一片幽深,片刻后,也跟着出去了。

      两人上了岸,云和月撑开扇子掩住下半张脸,意味深长地说:“今夜之事可不简单,你觉着是冲着谁来的。”

      男人瞟他一眼:“你不是巴不得天底下的美人都是冲着你去的吗?”

      云和月赞同地点点头,将扇子合拢指了指上头,“是啊,可是此时此地,我却不是啊。”

      男人按住他的扇子,沉声道:“此次行踪实在仓促,明日宫宴怕生异端,你去好生查探一番,以防什么地方漏了破绽。”

      云和月收起嬉皮笑脸,面露不忿:“太子冠礼将至,你到底要这样做到什么时候?”

      男人转身,任夜色将他的面容藏去:“这样有什么不好?”

      “哪里都不好!我并不觉得那人知道了会开心,你这样又是何必。”云和月不等他反驳,又接着说:“我就算了,你知道我一向是拗不过你的。但是江白渡那里,我可是半点办法也没有。他能为你忍上这么多年已是极限了。我向你保证,太子冠礼之后,他定然不会再忍下去,到时候这场戏,我看你要如何收场。”

      他叉腰恨恨地说:“哼,到时候一个二个都不会放过你。”言语中颇有恐吓之意。

      许是夜风着实太凉了,男人难得收紧的大氅,咳嗽一番后,闭上眼说:“和月,你容我再想想。”

      云和月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做的这一切若真是什么也不求,我还可以说一声佩服,再加上一个五体投地的程度,但你分明……你难道就真的不想得到?”

      “和月,若我开始对他有了要求,有了得失心,我怕他会厌恶我,会想这世间怎么会有像我一般贪心的人,凭借说不出口的名字,就想要他的一生。”

      他将大氅裹得更紧了些,“若我不求,那便得到什么都算天赐,我只会觉得欣喜,而不是想要得更多。”

      云和月哑然,这么多年,已是这么多年了,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摆摆手,长叹口气,“你在这儿待着,今日来早了,车夫们还要一会儿才会来候着,你这模样又不便骑马,我去帮你叫个马车。”

      男人点点头。

      “你现在倒是乖巧,不过你知道我绝对不是在逼你,明日宫宴局势必定波诡云谲,你身边之人又并非都像你那么能忍,你好好思量吧。话说,你就不能不去吗?”

      男人深深地看他一眼。

      云无月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嘴,无奈地左摇右摆:“是了,明日于情于理,你都得去。于情,于理啊。”

      说完后,云和月转身没入了街巷中。

      男人望着江边停着的画船出神,心里想着“直教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口中喃喃道:“是我想多了吗?”

      而画船的二层,有人站在窗边抚着如云的黑发,眼底散着藏不尽的媚色。

      “好一个‘免教生死作相思’,着实有几分杀伐果断之意。只是此相思非彼相思,此深情负了彼深情啊。”

      此句一出,竟然是男子的嗓音。

      “他一定会派人再探红怜馆中的‘相思’,你且为我好好圆上这出戏。”

      此一声倒是耳熟,便是之前画舫之上的‘相思’。

      “好端端偏要扮做这样,你这样不是明晃晃地告诉他‘相思’这人有问题吗?”男子姿势妩媚,却并不妖气,一眼望去只觉雌雄莫辨之美,“还是,你就是要让人知道,有人盯上了他。”

      那‘相思’沉默了片刻,却将话题说向别处:“我以为我会忍不住哭出来,”他低头苦笑,“谁料心中千言,到了嘴边却只能是个寥寥无几。”

      男人坐在窗沿上,望着黑茫茫一片的江上说:“无妨,天上人间,何处不是戏台,何人不是戏子?唱得好的是让别人哭得一塌糊涂,唱得不好的是让自己哭得一塌糊涂。”说到这里他摸了摸窗台边盛放的茶花,揪下一朵在手里把玩了好一阵后,竟随手扔出了窗外,嘴上又言:“只有糊弄的,才不会让别人哭,更不会让自己哭。”

      他朝着梳妆镜前坐着的人,见他眼淌下一湾水色,叹了口气,终于软下言语:“明日你也去唱哭他,如此才算公平。”

      夜深,长安城中,有许多人都在盼明日清晨早早到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